张铁“坠崖”之事尘埃落定,神手谷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墨大夫仍未归来,云翅鸟已经很久没见到其痕迹了,也始终不见其主人的踪影。韩元与韩立心中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趁着墨老未归的这段时日,二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蕴灵谷格局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韩元在谷中辟出了几块药圃,按不同灵药的习性精心布局。喜阴的种在北侧崖壁下,喜阳的放在南面缓坡上,需水多的靠近潭边,耐旱的则安置在砂石地上。乍一看不过是寻常药农的布置,但若居高临下细观,几块药圃隐隐呈现某种错落有致的格局,似乎暗合五行方位。因为不知道配置灵土等灵植秘术,只能以稀释的绿液养着。
“哥,你这药圃的布局,好像跟别处不太一样?”韩立蹲在一丛黄龙丹主药前,好奇地问道。
韩元正在给一株金髓丸的辅药松土,闻言头也不抬:“随手摆的,尝试按照五行方位布置,试试玉碟辅助推演的方法是否靠谱?这些灵药是咱们的立身之本,也是给家里留下的底蕴。”他顿了顿,“厉飞雨那边,日后若有什么变故,这些药材也能派上用场。”
韩立似懂非懂,没有多问,只是照做。他知道哥哥做事向来有分寸,自己只需按吩咐行事便是。
修炼之事,从未有一日懈怠。
每日清晨,兄弟二人雷打不动地登上后山高崖,修炼紫极炼目法旨。朝霞紫气入目,运转内转秘法,沿足少阳胆经流转,收归眉间天目窍。韩元的观微境愈发稳固,目力之敏锐,已能隐约感知常人身上“气”的浓淡。
修炼之余,韩元便盘坐于蕴灵谷中的青石之上,以玉碟的“灵枢映象”之功映照自身经脉。玉碟洒下清辉,经脉图景在识海中纤毫毕现,法力的运行路线、经脉的宽窄韧度,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小绿瓶催熟的灵药源源不断,黄龙丹与金髓丸交替服用,长春功的进境一日千里。
这一日清晨,韩元照例盘膝而坐,运功修炼。丹田中那团温润的气流已比数月前壮大了数倍,法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奔涌。他引导法力向第五层的关窍缓缓冲击,一次,两次,三次……
忽然间,丹田一震,一股清凉之气冲天而起,顺经脉循环往复,周身穴窍仿佛同时洞开,有丝丝缕缕灵气从四面八方而来,汇入经脉之中,可惜灵气淡薄;辅以腹中丹药之力,转化成法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丹田随之扩展,法力的总量比突破前增加了将近一半。
长春功第五层,成了!
突破的瞬间,韩元只觉神识猛然向外扩展,感知范围一举延伸至六十余丈。谷中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每一只虫蚁的爬行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更令他惊喜的是,一股奇妙的变化在识海中悄然发生——记忆力仿佛被某种力量淬炼过一般,变得异常敏锐。随手翻开身边一本医书,匆匆浏览数页,合上书卷,那些文字竟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一字不差。
“过目不忘……”韩元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喜色。
这便是练气第五层觉醒的天赋神通。
韩立看着哥哥接连突破,心中既喜且急。喜的是兄弟二人实力大增,急的是自己的进度始终慢了半拍。
“哥,你说我,怎么就不如你进境快呢?”韩立一边运功,一边嘀咕。
韩元笑道:“各有所长。你有你的优势—心思缜密且坚定。另外,这修炼之事,要看资源,也靠一股坚韧不拔的道心。”
韩立“嗯”了一声,虽然不清楚道心是什么,但也不再说话,心中却暗暗较劲。此后数日,他每日修炼的时间比从前延长了近一个时辰,运功时也格外卖力,引导法力反复冲击经脉中的关窍。起初尚觉顺畅,过了几日,经脉中隐隐传来刺痛之感,他却咬牙忍着,不肯停下。
“立弟,欲速则不达。”韩元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皱眉道,“经脉若是受损,得不偿失。”
韩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只是……哥,你说咱们出来这么久了,家里现在不知怎么样了?爹娘的腰疼病好了没有?小妹是不是又长高了不少?”
韩元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韩立又道:“等这边事了,我想回去看看。”
“会的。”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把墨老的事解决了,咱们就回去看看。”其实他心里清楚,爹娘还有兄弟姐妹的这一生,他们能见得到日子不多,不禁也有些伤感。
韩立点了点头,继续运功,只是这一次,他放缓了节奏,不敢再冒进。
武功修炼同样未曾松懈。
眨眼剑法经过数月苦练,已登堂入室。兄弟二人在蕴灵谷中,在荆棘林里对练时,剑光闪烁,身形飘忽。这套剑法利用光线和视觉错误克敌制胜,出手快如闪电。
罗烟步在韩立兄弟二人脚下愈发纯熟,全力施展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中短距离内的腾挪闪避快如鬼魅。
韩元自创的凌波微步,却在推演中遇到了瓶颈。
这门步法以《周易》六十四卦方位为根基,他在蕴灵谷中立下方位桩,每日反复练习,从乾卦起,依次踏遍六十四卦。起初生涩,渐渐熟练,半月后已能在桩间如穿花蝴蝶般游走。但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步法虽有章可循,却不够流畅,转折处常有滞涩之感,难以做到行云流水。
这一日,韩元盘坐在青石上,闭目沉思。他将玉碟唤出,悬于身前,以“灵枢映象”之功映照自己的双腿经脉。玉碟洒下清辉,识海中浮现出双腿经络的运行图景——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转折,法力在经脉中的流动轨迹都纤毫毕现。
“原来如此。”韩元喃喃自语。
他发现在某些卦象之间的转换步中,法力的运行路线与身体的发力方向存在冲突,导致步法出现短暂的停顿。这是单纯靠肉身练习无法察觉的细微之处,只有借助玉碟的内视之功才能捕捉。
韩元以“归元识鉴”的功能,将凌波微步的每一步拆解为最基础的单元——踏位、重心转移、法力流向、呼吸配合。他将这些单元在识海中反复排列组合,寻找最优的衔接方式,又推演出数种不同的变式,以适应不同的战斗环境。
“若是从乾卦转坤卦,法力应当先收后放,重心先升后降……”韩元闭目推演,识海中的虚拟人影在六十四卦方位桩上游走,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所有冲突点都被消除,步法终于圆融贯通,且效果比无有法力配合时变换莫测的多。
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入方位桩中。
这一次,他的身形如行云流水,在桩间穿梭自如,毫无滞涩。转折处轻盈如燕,直行处迅捷如风,六十四卦踏完,竟一气呵成,额头连汗珠都未渗出。
韩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哥,你这步法……成了?看着有种诡异莫测的感觉。”
“算是初成。”韩元微微一笑,“离大成还远,还需实战检验。不过,至少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他给这门步法取名为“凌波微步”,算是心中的一点念想。罗烟步擅长直线冲刺,凌波微步擅长方寸腾挪,二者各有所长,配合使用,相得益彰。
厉飞雨来谷中切磋时,也被兄弟二人的进步吓了一跳。
“你们俩这半年进步也太快了!”厉飞雨收刀而立,啧啧称奇。
韩元笑道:“厉师兄,你要不要也练练象甲功?外功锤炼筋骨,配合你的内力,或许能事半功倍。”
厉飞雨想了想,点头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你们得教我。”
韩立便将象甲功的修炼法门详细讲解了一遍,又亲自示范了几个基本动作。厉飞雨修炼真气资质不行,但是这炼体的功夫但是颇有资质,不过半日便掌握了要领,只是初练时疼得龇牙咧嘴,惹得兄弟二人哈哈大笑。
备战之事,三人各有分工。
韩元将两把短剑取出,放在石桌上。
这两把短剑长短相仿,皆不过二尺,剑身乌黑如墨,不反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专为夜战刺杀而制。剑刃开有细密血槽,刃口寒光隐现,锋利异常。剑柄以银丝缠就,握持舒适,不易脱手。剑身中空,剑尖处暗藏机括,以精钢弹簧为动力,按下剑柄上的机关,便可极速射出一根寸许长的银针,出敌不意,百发百中。
“好精巧的剑!”厉飞雨拿起一把,在手中掂了掂,赞道,“这手艺,外刃堂的老周头怕是打不出来!”
韩元笑道:“错啦,剑还真是老周头打的,机关是我和立弟后来加的。反复试验了十几回才成,银针的射程和准头都试过了,三丈之内,百发百中,为了这两把剑,可是废了好几瓶陈年好酒。”
他将其中一把递给韩立,又将一块护心镜递给厉飞雨:“贴身佩戴,关键时刻可挡致命一击。”
厉飞雨接过护心镜,在手中掂了掂,赞道:“心思细腻,这手艺!也是周老头打的?”
韩元白了他一眼:“是的。我哪有那手艺。”
厉飞雨点点头,将护心镜贴身收好。
小紫经过这段时间的培育,已进阶至一级初阶顶峰。韩元与韩立私下测试过它的能力——金身术发动时,鳞片泛金光,防御力胜过凡人宝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韩元还训练小紫在牙齿上涂抹一种无色无味的麻药,配合自己配制的一款挥发性药水使用。配合药水散发的气味,能让人筋软肉酥,小紫趁机咬上一口,麻药入体,敌人片刻便会失去反抗之力。对敌之时,只需提前将解药压在舌下,兄弟二人已备好。
垂云的嗅觉也愈发灵敏,能在数里外追踪到特定的气味。爪牙也愈发锋利,看着就冷厉森森。
至于毒药,韩立早配制了“缠香丝”和“七毒水”。缠香丝中者不可动用内力,否则毒性加速发作;七毒水则是从五毒水改进而来,毒性猛烈,本是为了对付墨大夫而备。韩元知道此药有侵蚀元神之效,正是对付余子童元神的利器。
“若是墨老体内的那道残魂……”韩元若有所思,却没有说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夜,月色如水。
韩元盘坐在蕴灵谷中的青石上,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峰,心中暗暗盘算。
韩立从石室中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兄弟二人并肩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青翎在夜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垂云已被送去厉飞雨那里;小紫盘在韩元手腕上,鳞片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这一夜,宁静如常。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场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潜龙勿用待天时,长春五层有神通。
玉碟推演化步法,只等墨归决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