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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比武大会,再会厉虎

凡途问道录 庄问道 5086 2026-04-25 15:40

  墨老离谷,转眼已是七八个月过去。

  神手谷中日子如水,韩元兄弟每日行医、结交外门弟子,修炼长春功与炼目之法,十分充实。张铁憨厚勤快,每日去瀑布下练他那象甲功,一身横练功夫日益精纯,拳脚间已隐有风雷之声,象甲功已练至一层巅峰。

  这日清晨,韩元正为炼制一些黄龙丹做准备,不少增进修为或者正常治疗伤病的药方、丹方墨大夫都有留下,并没有藏私。小算盘金冬宝颠颠地跑来,远远便喊:“韩师弟!韩师弟!今日大校技,你们不去看?”

  “大校技?”韩元直起身。

  “一年一度的小一辈弟子大校技啊!”金冬宝两眼放光,“就在演武场,外门弟子都能去看。今年可热闹了,听说厉师兄要出场!”

  “厉飞雨?”韩立从石屋里探出头来。

  “正是!”金冬宝啧啧有声,“入门才近两年,去年大校技就拿了第三名!今年更是了不得,内功突飞猛进,刀法威力大增,外门弟子都叫他‘厉虎’——那可是真本事!”

  韩元心中一动。厉飞雨这个名字他很熟悉,也照过几次面,近来从小算盘口中听过不少他的事迹——“测试破纪录”“苦练刀法”“以弱胜强”等等。他略一沉吟:“那便去看看吧,长长见识。”

  韩立和张铁自然没有异议。三人换了干净衣裳,跟着金冬宝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位于百锻堂与七绝堂之间,是一块平整的青石场地,方圆足有数十丈,四周设有看台,可容数百人观战。此时场中已人头攒动,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韩元三人找了一处视野尚可的位置站定。金冬宝自告奋勇当起解说,指着场中正在比试的两人道:“那边使刀的是外刃堂的赵虎,使剑的是四海堂的李四,都是入门三四年的弟子,没什么看头。真正精彩的在后面,最后一场是厉师兄对赵子灵。”

  韩立环顾四周,只见看台上弟子明显分成几群——有的簇拥在一起高声谈笑,有的则散坐一旁,彼此之间隔着无形的界限。他指着人群中一个白白胖胖、被人簇拥着的少年,低声问:“那是谁?”

  金冬宝压低声音:“王大胖,聚宝堂王管事的儿子。富家子弟,武功不怎么样,但人家有靠山。”他又朝对面努了努嘴,“那边穿青衫的叫张长贵,是平民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两拨人不对付。”韩元又注意到一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正是同年入门的舞岩,颇有几分鹤立鸡群之势。

  场中比试一场接一场,刀光剑影,拳来脚往。韩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与韩元低声交流。

  这半年来,兄弟二人通过小算盘弄到了一些基础武功招式。韩元借玉碟记录之效,记下了很多招式,推演出一套基础武功——腿法三式、掌法五式,还有一些零散的身法。他还整理了记忆中《周易》《参同契》等道门典籍,想着日后结合“罗烟步”推演一套身法。韩元凭借玉碟加持,学习招式极快,往往看一遍便能记住八九成;韩立武功天赋也不俗,或许是修仙功法滋养了身体与神魂,竟真有奇效。尤其韩立每学一个招式都还要反复练习数十遍,不近天赋好,还十分刻苦。如今两人都有了根基,再看比试,已不是当初那般雾里看花。

  “那个使刀的,出刀时手腕太僵,力发不出去。”韩立低声点评。

  韩元点头:“步法也不稳,被人一逼就乱。”

  张铁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只是憨憨地点头。

  又过了几场,场边忽然骚动起来。

  “厉师兄来了!”

  “厉虎!厉虎!”

  韩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从人群中走出,缓步走向场中央。那少年看着约莫十四五岁,面容冷峻,双目微眯,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磨得发亮的布条,一看便知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这就是厉飞雨?”韩立低声问。

  金冬宝兴奋地搓手:“就是他!听说他练刀从不偷懒,刮风下雨都练,一个招式练不好就练上百遍,虎口磨出血也不停。去年大校技,他一个入门不到两年的新弟子,硬是打进了前十;今年拿了第三,前两名都是入门十几年的老弟子了。”

  韩元目光微凝,仔细观察厉飞雨的站姿、呼吸、握刀手法。此人往场中一站,周身气势便与旁人不同——凌厉,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爆发。

  “此人身上有杀气。”韩元心中暗想,“不是比武场上练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气势。”

  厉飞雨的对手,是一个身形瘦削、手持软剑的少年。

  “那是赵子灵,”金冬宝道,“拂柳剑法,以柔克刚,去年输给厉师兄半招,今年又来挑战。”

  锣响,比试开始。

  赵子灵率先出手,软剑如灵蛇出洞,剑尖颤动,幻出七八朵剑花,虚实难辨。拂柳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剑走轻灵,专找破绽。

  厉飞雨双目一睁,眼中神光十足,大喝一声,声震全场!赵子灵手中软剑微微一滞,厉飞雨已挥刀劈出。

  风雷刀法,刚猛霸道!

  一刀劈出,风声呼啸,刀光如匹练横贯场中。赵子灵不敢硬接,身形急闪,软剑一抖,缠向厉飞雨手腕。厉飞雨看也不看,手腕一转,长刀旋劈,刀锋与软剑一触即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

  厉飞雨的刀法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刀都是实打实地劈、砍、扫、斩,势大力沉,步步紧逼。赵子灵的拂柳剑法本就不擅长正面硬拼,被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压,顿时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场边喝彩声此起彼伏。

  韩立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暗暗吃惊。他见过不少人练刀,但从没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厉飞雨的每一刀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不留后手,不留余地,仿佛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搏命。

  “这人……”韩立低声对韩元道,“对自己太狠了。”

  韩元点点头,没有说话。

  场中,厉飞雨又是一声大喝,长刀自上而下猛劈,刀光如雷霆乍落!赵子灵举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软剑被震得弯成弓形,脱手飞出,斜斜插在数丈外的地上。

  胜负已分。

  厉飞雨收刀而立,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赵子灵脸色青白,捂着震裂的虎口,一言不发地退下场去。

  场边欢呼声震耳欲聋。

  韩元带着韩立挤到前排,在厉飞雨转身离场之际,“不经意”地自语道:“好刀法!只是这一刀感觉力未尽,收刀时右肩微微下沉,厉兄怕是旧伤未愈。”

  声音不大,却恰好被厉飞雨听见。他脚步一顿,目光一凛,看向韩元,淡淡道:“韩元兄,看来医术更加精进了,外家功夫也不弱?”

  韩元拱手,不卑不亢:“厉兄,好久不见。方才那一刀,若在下没看错,右肩曾受过暗伤,若不及早调理,日后恐成痼疾。至于医术,多亏墨老传承精深,日日学习,不敢懈怠。”

  厉飞雨神色不变,沉默片刻,冷冷道:“韩兄,我也曾听闻墨老医术神奇,只是墨老往往只给长老们看病治伤。不知韩兄今日可有功夫,有幸得您看看我这伤势?”

  韩元笑道:“不敢当,只是学了些皮毛。厉师兄若不嫌弃,待会比试结束,一起回神手谷,我替你瞧瞧。不收诊金。”

  厉飞雨深深看了韩元一眼:“好。”

  场边几个弟子听见这番对话,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神手谷的?墨大夫的弟子?”“听说医术不错,外门好些人都找他们看过伤。”“厉师兄居然答应了,稀奇。”

  比试全部结束后,韩元带着韩立、张铁与厉飞雨一同回神手谷。四人穿过百锻堂、七绝堂之间的青石路,沿着山道往谷中走去。

  路上,韩立留意到厉飞雨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显然根基极扎实。但他的呼吸偶尔会微微一滞,似是肩伤所致。

  “厉师兄,我们同年测试入门,可还有印象?”韩立随口问道。

  “你们是最后三人,但好运被墨大夫收为了采药童子。”厉飞雨道。

  “师兄好记性!听说师兄在年中测试得了第三,好生厉害!”张铁憨憨地说。

  厉飞雨嘴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嘲讽:“那又如何?根骨一般,内功进境慢,没人看得上。”

  这话说得平淡,但韩元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甘。韩立则沉默不语,只是将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回到神手谷,韩元让韩立去准备热水和药膏,自己请厉飞雨在石屋外的青石上坐下。

  “厉师兄,请脱了上衣,我看看伤处。”

  厉飞雨没有犹豫,解开衣襟,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身上伤疤累累,有新有旧,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周围经络隐约可见鼓胀。

  韩元伸手按了按,厉飞雨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

  “这是旧伤复发,”韩元道,“厉师兄练刀发力过猛,伤了肩部经脉。若不及时调理,轻则右臂无力,重则整条手臂废掉。”

  厉飞雨面色不变:“能治吗?”

  “能。”韩元道,“先用金针疏通经络,再配以药膏外敷,七日换一次药,一月可愈。但这一个月内,要减少练刀强度,或者练练左手刀,不可过度使用右臂。”

  厉飞雨沉默片刻:“好。”

  韩元取来银针,在厉飞雨右肩几处穴道上施针。他手法娴熟,落针精准,厉飞雨只觉得肩头一阵酸麻胀痛,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针尖渗入,循着经脉缓缓流转,原本僵硬的肩部竟松动了几分。

  “韩兄好手段。”厉飞雨难得赞了一句。

  韩元微微一笑:“过奖。”

  韩立递上自己调配的药膏,韩元仔细敷在厉飞雨肩头,用布条包扎好。

  “好了,”韩元道,“七日后换药。这七日里,厉师兄练刀时注意收力,不要逞强。”

  厉飞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两位韩兄果然医术高明,多谢。”他看向韩元,顿了顿,又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韩元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厉飞雨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消失在谷口。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询问培精养元之方和止痛药,但终有顾忌。

  待厉飞雨走远,韩立才低声问:“哥,他的伤真是练刀练出来的?”

  韩元点头:“不全是。他练刀太狠,肩伤是旧疾复发。但除此之外,他体内还有别的问题。”他没有提抽髓丸——此事牵连太大,不宜让张铁知道。

  韩立若有所思,没有追问。

  张铁在一旁挠着头,憨声道:“这人可真能吃苦。我练象甲功已经够苦了,他练刀比我还狠。”

  韩元看了张铁一眼,心中微微一叹。张铁对象甲功的执着与坚韧,与厉飞雨对刀法的执念何其相似。两人都是肯下苦功的类型,只是命运各不相同。话说回来,象甲功也得找个机会修炼,能提升肉身之力,补齐一部分短板。

  入夜,韩元盘坐于石屋外的青石上,将今日所见所闻梳理一遍。

  厉飞雨的刀法刚猛,但那股不要命的打法,分明是在透支身体。抽髓丸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肩伤只是一个开始。若不及早干预,此人的身体撑不了几年。

  但韩元更在意另一件事——今日演武场上,弟子明显分成几派,富家子弟与平民弟子对立已是公开的秘密。小算盘说到门中几位副门主、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时,言语闪烁,显然有所顾忌。

  “七玄门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不过暂时不关我事,日后修仙有成,也不是问题。”韩元心中暗想。

  韩立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哥,你觉得厉飞雨这个人怎么样?”

  “对自己够狠,对敌人更狠。”韩元道,“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爬得很高。”

  韩立点点头:“他会答应帮我们找秘籍吗?”

  韩元微微一笑:“他会帮的。今日替他治伤,便是结了一份人情。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白受恩惠。”

  韩立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峰。

  夜风吹过山峦,带来松涛阵阵。神手谷的夜晚,宁静如常。

  只是在这宁静之下,一张人脉的网,正在悄然编织。

  传闻厉虎胆气豪,

  根骨虽平志更高。

  校技场边轻一语,

  旧伤为线结刎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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