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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丶潼峪谷

龙秦问鼎 独孤狼影 17914 2026-04-25 15:40

  十月初六,西岳华山,玉女峰。

  距十月初五武林盟主之争落幕,已过一日。

  昨日那场刀与剑的巅峰对决,早已随着山风传遍了关中大地,陆长渊继任武林盟主的消息,更是随着各大门派的返程,向着江湖飞速扩散开去。

  晨雾散尽,朝阳跃出秦岭群峰,金辉洒满了玉女峰的每一处角落。

  人声鼎沸的论剑台,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寂,只有几个五岳剑派的弟子,正在清理台面上的碎石与血迹,修补被劲气震裂的青石台面。

  台边十二根青石望柱静静矗立,柱上的剑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仿佛还在诉说着前几日那场震动江湖的华山论剑。

  峰巅的山道上,早已是车马络绎,人潮涌动。各门各派的江湖武师,皆已收拾行装,陆续启程,返回各自的地盘。

  东侧山道上,五岳剑派的弟子簇拥着陆长渊,缓缓下山。

  陆长渊左肋的刀伤已被少林寺的治伤灵药敷好,虽行动间仍有不便,可神色依旧平和沉稳,沿途遇到相熟的江湖同道,皆会拱手致意,全无半分武林盟主的骄矜。

  莫冲霄走在最前,方柱山背着千尺重剑,令狐远峰提着酒葫芦,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恒山堂的花汐颜抱着瑶琴,带着女弟子缓步跟在后方,左延贺也侧身站在一边,五岳同归,气度俨然。

  不远处,丐帮的弟子们扛着打狗棍,背着布袋子,嘻嘻哈哈地顺着山道往下走,黄三钱走在最前,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啃着烧鸡,时不时和沿途的江湖武师打趣说笑,身后千名丐帮弟子浩浩荡荡,虽是衣衫褴褛,却秩序井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气派。

  极武宗的弟子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身着粗布衣衫,脚穿黑布鞋,步履沉稳地跟着步震涛下山。

  龙虎山天师府与武当派的弟子,也已收拾妥当。

  张玄真与张松尧并肩走在山道上,身后跟着数十名道童,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抬眼望向山道西侧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随即又相视一笑,拂尘轻摆,缓步下山而去。

  少林寺与大相国寺的僧人,也合着十番鼓的节奏,缓步下山,诵经之声随风飘来,清越平和,涤荡人心。

  而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赊刀门,也在这一日清晨,离开了华山脚下的华阴县城,一路向西,往凉州戈壁的鄯海郡总坛而去。

  秋意已深,关中大地的风里,早已浸透了入骨的寒凉。

  自华阴往西,官道两侧的白杨林,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空,如同一双双枯瘦的手,在秋风里簌簌发抖。

  道旁的田地里,一片荒芜,本该种上冬麦的田地,大多荒草丛生,偶有几处翻耕过的土地,也只稀稀拉拉长了些野草,看不到半分农人的身影,唯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田埂边,门窗洞开,早已人去屋空,只剩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一支队伍,正沿着这条荒寂的官道,缓缓西行。

  队伍最前,是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赊刀门弟子,个个腰挎短刀,背负长刀,面色阴鸷,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动静,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队伍中间,是一辆黑漆马车,车身上刻着狰狞的鬼头纹路,与华山之上那口棺材的纹样一般无二,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在这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车两侧,各骑着一匹黑马的汉子,皆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腰间佩着形制特异的长刀,正是赊刀门三大高手中,排行第二的双刀黄泉,与排行第三的环刀冥河。

  黄泉生得瘦高,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狭长,腰间左右各挎一柄狭长弯刀,刀鞘漆黑,无半分纹饰,正是他的成名兵器“阴阳双杀”。此人刀法以快著称,双刀齐出时,如黄泉路上的索命无常,十步之内,无人能避其锋芒,是赊刀门中除了仇煞罗之外,出手最快的刀客。

  冥河则生得魁梧壮硕,肩宽背厚,面如黑炭,环眼虬髯,手中握着一柄两尺宽的环形大刀,重达四百八十斤,正是他的成名兵器“九曲环刀”。

  此人刀法以守为攻,厚重沉稳,环刀展开时,水泼不进,一身横练功夫已至铜皮铁骨之境,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是赊刀门中最擅防守的硬手。

  二人身侧各跟着五十余名赊刀门弟子,皆是背负双刀,身形挺拔,气息沉凝,一看便知是常年在生死间打滚的好手。

  队伍的最后,又是十名精锐弟子断后,个个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后方,生怕有人尾随而来。

  这支百余人的队伍,正是赊刀门门主仇煞罗的返程队伍。

  马车之内,空间并不算宽敞,却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隔绝了车外的寒风。

  仇煞罗盘膝坐在软垫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原本阴鸷锐利的三角眼,此刻也黯淡了不少,下颌的刀疤在苍白的面色映衬下,更显狰狞可怖。

  他上身的劲装早已解开,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白布上依旧渗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前一日与陆长渊一战,被天剑诀剑气贯穿五脏六腑留下的伤势。

  那日论剑台之上,他虽以断流刀法伤了陆长渊,可自己的全身经脉,却被陆长渊的浩然剑气震得七零八碎,一身修为,十成里倒废了七成,若非他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打滚,肉身强横远超常人,怕是早已当场殒命。

  如今莫说再使出那毁天灭地的断流刀法,便是抬手握住身侧的鬼头索魂刀,都觉得双臂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队伍一路行进,入了秦岭西麓的山道。

  此时已是深秋,秦岭群山之中,层林尽染,漫山的红叶如烈火燎原,秋风扫过,落叶纷飞,铺满了崎岖的山道。

  山路两旁,皆是悬崖峭壁,古木参天,林深叶密,时不时传来几声猿啼兽吼,更添了几分萧瑟与险峻。

  仇煞罗坐在马车里,闭着双目,运转内力,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可陆长渊的天剑诀剑气,浩然磅礴,如附骨之疽,始终盘踞在他的经脉之中,每一次内力运转,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他苦修数十年,创下赊刀门,一统江湖杀手行当,本以为此次华山论剑,能一举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号令天下武林,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败在了陆长渊的天剑诀之下,落得个经脉尽碎,修为大损的下场。

  更让他心头不安的,是远在蜀州的那笔烂账。

  赊刀门近些年势力不断扩张,除了凉州总坛之外,在大秦二十二州都设了分坛,蜀州自然也不例外。

  蜀州地处西南,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地,向来是富庶所在,而蜀中唐门,在蜀州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一手遮天,向来是蜀州地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世人皆道,蜀中唐门仁义之名传天下,护佑蜀地百姓,让蜀中百姓生活富足,太平安稳。

  可世人不知的是,蜀地的青楼勾栏,十之八九,背后的东家都是唐门。

  那些楼子里的姑娘,大多都是唐门派人从各地强拐来的良家女子,稍有不从,便是打骂折辱,死了便随意扔到乱葬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蜀地的盐铁、丝绸、茶叶生意,被唐门垄断了十之七八,他们与当地官府勾结,苛捐杂税层层加码,逼得百姓卖儿鬻女,稍有反抗,便会被安上盗匪的罪名,满门抄斩。

  更有甚者,唐门暗地里倒卖军械,与元蒙、吐蕃私通,将大秦的军械粮草,偷偷卖给外敌,换取金银珠宝,中饱私囊。

  这些勾当,唐门做得天衣无缝,对外依旧是一副仁德世家的模样,可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那些被唐门欺压得走投无路的商人,便只能找到赊刀门蜀州分坛,花钱买命,请赊刀门的杀手,去杀唐门的管事、弟子。

  这些年,赊刀门接下的单子,杀了唐门不下百名弟子,更是数次重创了唐门在蜀州各地的生意,自然也就成了唐门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唐门也是处处与赊刀门作对,砸了赊刀门好几个分坛,杀了数十名赊刀门弟子。

  只是前些年,他一直在庐山闭关苦修断流刀法,后来又一心筹备华山论剑,想要先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再回头与唐门清算这笔账,这才一直没有与唐门彻底撕破脸。

  可如今,他在华山论剑上惨败,重伤在身,修为大损的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唐门向来心狠手辣,又怎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队伍一路未曾停歇,行至夜晚。

  仇煞罗猛地睁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撩开车帘,对着外面的黄泉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日夜兼程,赶回凉州!沿途不得在任何城镇停留,避开所有官道,只走山间小路!”

  黄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道:“是,门主!”

  他虽不知门主为何突然下令加快行程,却也不敢多问,立刻传令下去,整个队伍的速度骤然加快,顺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往西疾驰而去。

  从华阴县往雍州去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山谷,名叫潼峪谷。

  两侧是数十丈高的峭壁,如刀削斧劈一般,直上直下,壁上长满了歪歪扭扭的灌木与荒草,遮天蔽日。

  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宽不过两丈,仅容两辆马车并行,长有数里,谷内阴风呼啸,吹得壁上的荒草簌簌作响,回声在谷内层层叠叠散开,如同无数人在暗处低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行至谷口,为首的八名弟子,纷纷停下了脚步,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峭壁与谷内的动静。为首的弟子头目,回头看向马车,高声道:“门主,已到潼峪谷口,谷内地势险要,是否先派弟子入谷探查?”

  马车之内,仇煞罗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探查,收缩阵型,全速通过谷口,不得停留!”

  “是!”那头目应声,一挥手,八名前哨弟子立刻握紧了刀柄,迈步走入了谷中。

  两侧的弟子,也纷纷收紧了阵型,将马车护在了最中间,一百余名弟子,背靠背结成了防御阵型,一步步朝着谷内走去,目光死死盯着两侧的峭壁,不敢有半分松懈。

  谷内的风更烈了,呼啸着穿过狭窄的山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碎石,打在峭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除了风声、车轮的轱辘声、弟子们的脚步声,整个山谷里,再无半分其他声响,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黄泉与冥河,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黄泉的双刀已然出鞘半寸,眼中寒光四射,扫视着两侧的峭壁;冥河则将背后的环刀握在了手中,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准备扑杀而出。

  可队伍走了近半里路,谷内依旧毫无动静,别说埋伏的敌人,便是连一只飞鸟,都未曾见到。

  忽然之间,只听得“咻咻咻”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从两侧的峭壁之上响起,如同暴雨骤降,铺天盖地而来!

  无数的弩箭、飞镖、银针、铁蒺藜,从峭壁的荒草与灌木之中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谷中毫无防备的赊刀门弟子,倾泻而下!

  “有埋伏!结阵!护门主!”黄泉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双刀瞬间完全出鞘,化作两道雪亮的刀光,迎着漫天暗器,飞速挥舞起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激射向他的暗器,尽数被他的双刀挡飞出去。

  冥河也一声怒喝,手中的环刀猛地挥舞起来,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铁盾,将射向马车的暗器,尽数挡了下来。环刀与暗器相撞,发出阵阵刺耳的轰鸣,火星四溅。

  可赊刀门的其他弟子,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本就走在狭窄的谷道之中,毫无遮蔽,唐门的暗器又是居高临下,铺天盖地而来,猝不及防之下,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

  冲在最前面的八名前哨弟子,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密集的弩箭射成了刺猬,浑身插满了箭矢,重重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

  两侧的弟子,也纷纷中箭倒地,有的被弩箭穿透了胸膛,有的被飞镖划破了喉咙,有的被淬了剧毒的银针射中,瞬间面色发黑,浑身抽搐,口吐黑血而亡。

  惨叫声、闷哼声、兵器落地声、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原本寂静的潼峪口,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不过几息之间,赊刀门的百余名弟子,便倒下了近一半,剩下的五十余名弟子,纷纷背靠背结成了防御阵型,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挡开漫天的暗器,将马车死死护在中间,个个面色惨白,却依旧握着刀,眼中满是狠厉与决绝。

  “唐门!是唐门的人!”一名赊刀门弟子看着峭壁上激射而下的唐门特有暗器,怒吼出声。

  马车之内,仇煞罗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暗器破空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车壁,怒吼道:“唐清瑜!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在此设伏!我仇煞罗若是今日不死,定要血洗你蜀中唐门,鸡犬不留!”

  他怒吼着,便要起身提刀出去,可刚一动,胸口的伤势便骤然发作,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狐裘之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笑声,从峭壁之上传来,温文尔雅,如同世家公子闲谈,可在这遍地鲜血的山谷之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仇门主,别来无恙啊。昨日在华山玉女峰,见仇门主与陆掌门一战,风采卓绝,唐某佩服得很。华山一别,不过一日,没想到我们竟在此处再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侧峭壁的顶端,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着青色劲装的唐门弟子,个个手持连弩,腰挎短刃。

  为首的两人,正站在峭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谷中的众人。

  上首一人,年纪二十四岁,身着白衣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摇着一把象牙折扇,扇面上绘着蜀中山水,一个唐字笔力遒劲。

  他看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如同世家公子一般。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阴鸷与狠厉,与那温和的外表,截然不同。

  正是唐门家主唐宸海膝下二子,长子唐清川坐镇蜀中总坛,打理门中事务,而这二少爷唐清瑜,则是唐门年轻一代武功最高的人,一手暗器功夫与折扇功,已练至登峰造极的境界,在蜀中年轻一辈里,罕逢敌手。

  他身侧的男子,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与唐清瑜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狠厉与桀骜,手中握着两柄雪亮的短刃,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谷中的赊刀门众人,正是其三弟,唐清航。

  他们身后,站着百余唐门精锐弟子,个个手持连弩,箭在弦上,随时准备再次激射,正是此次设伏的所有人马。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手缓缓掀开。仇煞罗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他因为重伤,微微有些摇晃,脸色惨白,可那双三角眼里,依旧满是狠厉的戾气,死死盯着峭壁上的唐清瑜,冷声道:“唐清瑜,你果然在这里设了埋伏。我就知道,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唐清瑜摇着折扇,看着谷中满身鲜血、狼狈不堪的赊刀门众人,又看了看颇为狼狈的仇煞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朗声道:“仇门主,真是没想到啊。昔日纵横江湖,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仇老鬼,今日竟也落得这般境地,真是虎落平阳……。哦不对,应该是,恶贯满盈,终有此报。”

  仇煞罗听得他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唐清瑜!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的,便下来与我光明正大一战!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唐清瑜闻言,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仇门主,你也配跟我谈英雄好汉?你赊刀门在我蜀州地界,杀我唐门弟子,烧我唐门分舵,坏我唐门生意,怎么就没想过光明正大?怎么就只会接些见不得人的单子,暗中杀人?”

  “哼。”仇煞罗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唐门子弟,作恶多端,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死有余辜!我杀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怎么?只许你唐门背地里男盗女娼,不许别人取你们的狗命?”

  唐清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揭破唐门背地里的勾当。

  蜀中百姓都当唐门是仁义世家,若是这些龌龊事传了出去,唐门百年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

  “仇煞罗,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唐清瑜冷声道,“昨日你败在陆长渊手下,一身经脉尽碎,修为废了大半,如今的你,不过是个废人罢了。陆长渊留了你一命,今日这潼峪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先杀了你,再平了你凉州的赊刀门总坛,看以后还有谁敢,跟我唐门作对!”

  唐清航闻言,面色一沉,怒声道:“二哥,不必与他们废话!今日便将他们尽数斩杀于此,永绝后患!”

  唐清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折扇猛地一挥,冷声道:“放箭!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峭壁上的唐门弟子,再次扣动了连弩的扳机,又是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漫天的弩箭、暗器,再次朝着谷中倾泻而下!

  “结阵!挡!”冥河一声怒吼,手中的环刀猛地挥舞起来,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将射向马车的暗器尽数挡下。黄泉也双刀齐出,刀光如雪,将射向弟子们的暗器纷纷挡飞。

  可唐门的暗器,实在太过密集,又是居高临下,赊刀门的弟子本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片刻,又有十几名弟子中箭倒地,惨死在暗器之下。

  到最后,只剩下三十余名弟子,依旧死死护着马车,个个身上带伤,手中的长刀都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唐清航纵身跃下,手中双刃反握,身形如箭,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黄泉与冥河,浑身杀气腾腾。

  “给我杀!”

  一声令下,周围的唐门弟子收起连弩,瞬间蜂拥而上!手中的折扇开合之间,无数淬毒的银针、铁莲子、透骨钉,铺天盖地般射向赊刀门众人,随即折扇中的短刃出鞘,与赊刀门的弟子战在了一处!

  一时间,整个潼峪谷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震彻峡谷。

  唐门弟子身法灵动,暗器刁钻,折扇功更是变幻莫测,时而用扇骨戳击,时而用短刃劈杀,配合着层出不穷的暗器,打得赊刀门弟子节节败退。

  而赊刀门的弟子,本就猝不及防之下死伤过半,此刻又被唐门弟子围攻,虽个个悍不畏死,挥刀死战,却依旧寡不敌众,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峡道中的碎石路,在昏黑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黄泉手中阴阳双杀弯刀齐出,刀光如雪,快如闪电,一招“阴阳分际”,两道刀光一左一右,瞬间便斩杀了两名冲上来的唐门弟子。他身法飘忽,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双刀所过之处,血花四溅,惨叫连连,无人能挡他一刀之威。

  冥河则守在仇煞罗身前,九曲环刀舞得密不透风,一招“九曲回环”,环刀旋转之间,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挡落,但凡有唐门弟子冲上来,便被他一刀横扫出去,要么筋骨尽断,要么当场殒命,厚重的环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威力无穷。

  可唐门弟子人数众多,又个个精于暗器与近身搏杀,哪怕黄泉与冥河刀法通神,也渐渐被缠住,脱不开身。

  不断有唐门弟子从四面八方攻来,暗器更是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来,让二人应接不暇,身上渐渐也添了几处伤口,气息也渐渐急促起来。

  唐清瑜站在圈外,摇着折扇,看着场中的战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先耗光黄泉与冥河的力气,再慢慢收拾仇煞罗,让这个不可一世的杀手头子,尝遍绝望的滋味。

  唐清航见黄泉已经斩杀不少唐门子弟。他纵身而起,手中折扇猛地展开,无数淬毒的银针从扇中射出,直扑黄泉面门,同时左手一翻,一柄短刃出鞘,一招“唐门折枝手”,直刺黄泉的肋下,身法灵动,招式刁钻,尽显唐门武学的精髓。

  黄泉见状,冷哼一声,双刀猛地一回,挡下了射来的银针,同时左刀一撩,迎着唐清航的短刃直劈而去!“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唐清航只觉手臂一麻,短刃险些脱手,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惊黄泉的刀法之快,力道之猛。

  “唐门的小子,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献丑?”黄泉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双刀齐出,朝着唐清航猛攻而去,刀光如影随形,招招直指要害,瞬间便将唐清航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唐清瑜见状,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观望。

  身形一晃,如清风拂柳,瞬间便到了冥河面前,折扇一合,一招“扇点江山”,扇骨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点冥河胸前的大穴,同时左手一扬,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铺天盖地般射向冥河周身大穴,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冥河面色一沉,手中九曲环刀猛地一横,一招“旋刀响环”,环刀带着呼啸的劲风,将银针尽数挡下,同时环刀横扫,朝着唐清瑜直劈而去,力道沉猛,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唐清瑜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避开了这一刀,折扇开合之间,招式变幻莫测,时而点穴,时而劈砍,折扇功在他手中,早已练至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身法灵动,绕着冥河不断游走,层出不穷的暗器,更是让冥河防不胜防,不过十数招,便被逼得手忙脚乱,身上又添了两处针伤,毒素渐渐蔓延开来,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麻。

  仇煞罗站在原地,握着鬼头索魂刀,看着被缠住的黄泉与冥河,看着不断倒下的门中弟子,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上前相助,可刚一运起内力,胸口的经脉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浑身的真气瞬间溃散,连手中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唐清瑜见时机已到,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后退,与冥河拉开了距离,随即双足踏地,稳稳立于原地,周身的内力骤然暴涨!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散开,双目一凝,对着冥河,一声大喝:“暴雨梨花针!”

  话音落下,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只见他掌心真气骤然迸发,瞬间凝结成成百上千道细如牛毛的针形真气,如同暴雨骤降,铺天盖地般朝着冥河,尽数射去!

  这一招,正是唐门的镇派绝学暴雨梨花针!并非靠着机关机括,而是以内力化为实体针状真气,一瞬间迸发而出,速度之快,肉眼不可见,针影密集,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威力无穷!

  冥河见状,面色剧变,眼中满是惊骇!他想也不想,猛地将九曲环刀竖在身前,将全身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想要挡下这惊天一击。

  可那暴雨般的针形真气,瞬间便至!

  只听“嗤嗤嗤”一阵密集的声响,如同利刃破布,不绝于耳。

  那些针形真气,瞬间便穿透了冥河的内力防御,穿透了他手中的九曲环刀,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冥河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九曲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浑身布满了细密的针孔,鲜血从针孔中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看着唐清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一晃,重重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冥河!”黄泉见冥河当场殒命,双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状若疯魔,双刀猛地一挥,逼退了唐清航,便要朝着唐清瑜扑来。

  可他刚一动身,唐清瑜早已转过身来,看着扑来的黄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双掌再次推出,又是一招暴雨梨花针!

  无数针形真气,如同暴雨般,朝着黄泉尽数射去!

  黄泉怒吼一声,凭借自己精湛刀法硬生生扛过这一招。

  身法之快瞬间逼近唐清瑜,双刀猛地舞动,拼尽全身力气,一招“黄泉碧落”,朝着唐清瑜劈去!这一招,是他的拼命杀招,刀势凌厉,不死不休!

  唐清瑜没想到他竟如此悍不畏死,脸色一变,连忙闪避,被这一刀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唐清航动了。

  他看着拼死搏杀的黄泉,右手抬起,周身真气迸发,一招暴雨梨花针瞬时而发,无数针形真气,如同漫天骤雨,朝着黄泉的后背,尽数激射而去!

  黄泉正全力攻杀唐清瑜,根本无暇顾及身后!只听“噗嗤”一阵密集的轻响,无数针形真气,尽数射入了他的后背,穿透了他的胸膛!

  黄泉闷哼一声,身上瞬间炸开无数血花,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手中的双刀也掉落在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看着唐清瑜,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最终头一歪,也没了气息。

  唐清航收势站定:“想伤我二哥,小爷正好拿你练练手。”

  转眼之间,赊刀门两大顶尖高手,尽数毙命于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之下!

  剩下的二十余名赊刀门弟子,见两大首领尽数惨死,早已心神大乱,面对百余唐门精锐弟子的围攻,更是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地毙命,不过片刻,便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了马车边的仇煞罗,孤身一人。

  整个潼峪谷,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簌簌之声,以及仇煞罗粗重的喘息声。

  唐清瑜收了内力,看着满地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缓步朝着仇煞罗走了过去。他身后的唐清航与唐门弟子,也纷纷围了上来,将仇煞罗团团围在中央,个个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仇煞罗站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黄泉与冥河,看着满地死去的门中弟子,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今日,看着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尽数死在他的面前,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胸口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握着鬼头索魂刀的手,哪怕微微颤抖,却依旧握得很紧。

  三角眼里满是滔天的杀意与恨意,死死盯着唐清瑜,如同濒死的孤狼,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咬断敌人的喉咙。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唐清瑜,三角眼里满是血丝,握着鬼头索魂刀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哪怕浑身经脉剧痛,也依旧将刀横在了身前。

  “唐清瑜……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仇煞罗的声音沙哑嘶吼,带着无尽的杀意。

  “厉鬼?”唐清瑜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仇煞罗,你杀了一辈子人,今日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你放心,你死了之后,你赊刀门在蜀州的分坛,在天下各处的据点,我都会一一拔了,让你赊刀门,彻底从江湖上除名!”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真气流转,又是一招暴雨梨花针,即将凝聚而出,冷笑着看着仇煞罗:“现在,该送你上路了,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唐清瑜的耳边传来!

  只见一杆银色的链枪,如同游龙出海,带着呼啸的劲风,瞬间便至。

  “铛——!”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厉刁钻,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唐清瑜指尖的真气之上!

  只听一阵密集的脆响,唐清瑜凝聚的暴雨梨花针,竟被这一枪,尽数震散!

  唐清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一麻,连连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转头看向枪来的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敢管我唐门的事,找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谷入口处,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挑,面容俊朗,虽是男子打扮,一身英气,面无表情,但细看下又有三分美艳,一双冷眸如同寒潭,手中握着一杆银色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寒芒闪闪,正是曌盟盗神,姬无尘。

  她掌中这杆游龙枪,枪杆内藏锁链,可化为链枪,亦可拆为双枪,乃是她的专属神兵,在江湖之上赫赫有名。

  “唐二少爷,光天化日之下,以多欺少,趁人之危,杀了这么多人,未免太不江湖了吧?”叶云昭摇着折扇,缓步走上前来,桃花眼扫过满地的尸体,笑意不变,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

  “叶云昭?姬无尘?”唐清瑜看着两人,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警惕,“我唐门办事,与你们曌盟素无瓜葛,你们今日为何要出手阻拦?莫不是要为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与我唐门为敌?”

  叶云昭摇着折扇,走到仇煞罗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眸看向唐清瑜,桃花眼里的笑意敛去,多了几分冷意,淡淡道:“唐少主,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曌盟,与你唐门是没什么瓜葛,与仇门主,也没什么交情。只是我们兄弟二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表面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唐清瑜缓步上前:“我唐门在蜀州经营百年,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我唐门仁义,可他仇煞罗,偏偏要坏我唐门的好事!赊刀门的分坛,开到了我的蜀州地界,接了那些不开眼的商人的单子,屡屡杀我唐门的人,坏我唐门的生意,如今我唐门难道不该报仇雪恨?”

  叶云昭眼含笑意,语气尽是挑衅:“前些日子,你唐门在蜀州囤积的那批走私军械,被人一夜之间搬空,你猜,是谁干的?”

  唐清瑜闻言,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是你?!叶云昭!我唐门与你曌盟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与我唐门作对?!”

  “你唐门在蜀地干的那些龌龊事,真当江湖上没人知道?”叶云昭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在峡谷里回荡,“逼良为娼,草菅人命,勾结外敌,倒卖军械,桩桩件件,丧尽天良。仇门主杀你唐门的人,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你唐清瑜今日,设下埋伏,以多欺少,趁人之危,就要赶尽杀绝?”

  姬无尘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手中的游龙枪一横,枪尖直指唐清瑜,冷声道:“滚。或者,死。”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情绪,可那股杀伐之气,却比仇煞罗还要浓烈几分。

  唐清瑜看着两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叶云昭和姬无尘的厉害,尤其是姬无尘,一身枪法深不可测,真要是动起手来,他和弟弟两人,未必是对手。

  更何况,叶云昭的轻功天下第一,暗器与点穴功夫更是防不胜防,偷学了唐门的折扇功夫,却已练得化境。

  真要是打起来,他这百余弟子,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处。

  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能斩草除根,杀了仇煞罗,如今就这么放弃,他实在不甘心。

  念及此处,唐清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着叶云昭冷声道:“叶云昭,我最后劝你一次,此事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你若是执意插手,便是与我整个蜀中唐门为敌,后果自负!”

  “别啊,唐二公子。”叶云昭哈哈一笑,折扇一合,指着仇煞罗道,“别人的事,叶某自然懒得管。可这仇煞罗,欠了我二两银子还没还呢,你要是把他杀了,我找谁要账去?这闲事,叶某今天还就非管不可了。”

  他这话,自然是随口胡诌。

  他久在江湖,早已看透了蜀中唐门的伪善面孔,江湖上的阴私事他也知道不少,众多门派唯有赊刀门敢与唐门屡屡作梗,如今仇煞罗身负重伤,想必他们必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因此他与姬无尘自华山论剑结束后,便一路暗中跟着仇煞罗的队伍

  唐清航见状,上前一步,握着长刀,怒声道:“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就两个人,我们有百余兄弟,一起上,杀了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唐清瑜面露凶相。

  “杀。”

  唐清航手中双刃一挥,怒声道,“唐门弟子,跟我上!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唐门弟子瞬间蜂拥而上,无数暗器铺天盖地般射向叶云昭与姬无尘,随即短刃出鞘,朝着二人围攻而去!

  姬无尘见状,冷哼一声,手中游龙枪猛地一抖,枪杆内的锁链瞬间展开,一杆枪化作两柄短枪,一招“游龙闹海”,枪影重重,如蛟龙出海,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挡落,随即身形一晃,迎着冲上来的唐门弟子,直刺而去!

  她的枪法,狠厉刁钻,变幻莫测,枪出如龙,锐不可当。游龙链枪在她手中,时而长枪直刺,时而双枪劈砍,时而链枪缠绕,招招直指要害,不过瞬息之间,便有八名唐门弟子,被她一枪穿胸,当场殒命。

  叶云昭也动了,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唐门弟子的暗器与刀刃,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他

  手中折扇开合之间,点穴功夫施展而出,折扇所过之处,唐门弟子一个个被点中穴道,浑身僵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虽不轻易下杀手,可手段却比姬无尘更让人防不胜防,不过二十招,便有二十名唐门弟子,被他点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二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哪怕被百余唐门弟子围攻,也依旧游刃有余,打得唐门弟子节节败退,惨叫连连。

  唐清瑜看着二人被唐门弟子缠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理会身后的战局,转过身,看向早已重伤力竭的仇煞罗。

  他深知,只要杀了仇煞罗,今日的目的便达到了,至于叶云昭与姬无尘,大不了事后再找他们算账!

  唐清瑜冷笑道:“仇煞罗,就算有人来救你,今日你也必死无疑!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双掌再次凝聚真气,一招暴雨梨花针,朝着仇煞罗,全力打出!无数针形真气,如同暴雨骤降,封死了仇煞罗所有的闪避方位,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仇煞罗看着迎面射来的无数针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如今重伤在身,连刀都快握不住了,根本无力挡下这一招,只能闭目待死。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喝,骤然响起!

  “狗贼!休要伤人!”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峡谷入口处疾驰而来,手中一杆镔铁长枪,带着呼啸的劲风,猛地横扫而出!

  枪影如怒龙咆哮,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竟硬生生将那漫天的针形真气,尽数扫落!

  “铛铛铛”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峡谷!那无数针形真气,撞在枪杆之上,尽数溃散于无形!

  唐清瑜被这股力量震得他再次向后退了数步,手中的折扇都险些脱手,又惊又怒,高声怒喝道:“又是什么人?!”

  来人稳稳落在仇煞罗身前,身形挺拔如标枪,宽肩蜂腰,面骨峻拔,一双虎目亮如寒夜星火,剑眉斜飞入鬓,周身悍勇之气凛然,正是大秦二皇子,宇文君衡。

  他手中握着一杆镔铁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冷冷地看着唐清瑜,虎目里满是怒意。

  就在这时,又一道月白身影,缓步从峡谷入口走了进来。他身着素色布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卓然不群的威仪之气,正是大秦长皇子,宇文君成。

  他缓步走到宇文君衡身侧,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又看了看面色阴狠的唐清瑜,眉头微蹙,声音清润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设伏截杀,趁人之危,蜀中唐门,就是这么行侠仗义,仁义治蜀的?”

  唐清瑜看着突然出现的兄弟二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宇文君衡身上那股悍勇无匹的气息,绝非寻常江湖武师可比,而那身着月白布衣的年轻男子,看似平和,可周身的气度,却深不可测,仿佛万丈深渊,让人看不透深浅。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二人的口音,是天京城的官话,绝非江湖草莽,再看二人的气度与风骨,更非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冷声道:“我唐门办事,与二位无关。二位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报上名来,我唐门必有重谢,还请二位不要多管闲事,伤了和气。”

  “你还不配问我们的名字。”宇文君衡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横,虎目圆睁,怒声道,“你这伪君子,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着赶尽杀绝的龌龊勾当!

  今日这事,我们管定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否则,别怪我枪下无情!”

  唐清瑜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纵横蜀地十余年,何曾被人如此呵斥过?

  可他看着宇文君衡手中的长枪,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宇文君成,再看看身后被叶云昭与姬无尘打得节节败退的唐门弟子,心中清楚,今日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若是再打下去,别说杀仇煞罗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份不明,气度不凡,若是真的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给唐门招来灭顶之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冷冷地拱了拱手,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仇煞罗,沉声道:“好!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

  说罢,他一挥手,对着场中的唐清航与唐门弟子怒声道:“撤!”

  唐清航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二哥的命令,连忙带着剩下的唐门弟子,收拢了死伤的同门,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忙忙地退出了潼峪谷,转眼便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尸体。

  峡谷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叶云昭看着唐门众人离去的背影,摇着折扇,哈哈一笑,对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不然我和无尘,怕是还要和这群唐门的鼠辈,纠缠好一阵子呢。在下叶云昭,这位是我的好友,姬无尘。不知二位兄台高姓大名?”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拱手回礼,淡淡道:“在下李成,这是舍弟李衡。久仰盗圣、盗神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姬无尘也对着二人微微颔首,收了手中的游龙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冷冽的气息,收敛了几分。

  仇煞罗站在原地,看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又看了看叶云昭和姬无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江湖上人人喊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今日落难,重伤濒死,竟然有人会出手救他。而且救他的,一个是曌盟之中的盗圣、盗神,还有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公子

  他活了四十余年,只认钱不认人,只讲利益不讲恩情,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一天。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对着四人,深深一揖,因为重伤,身体微微摇晃,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郑重:“四位今日救命之恩,我仇煞罗没齿难忘。我仇煞罗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地,从未受过旁人半分恩惠,今日四位救我性命,这份情,我仇煞罗记下了!”

  叶云昭摇着折扇,桃花眼弯起,哈哈一笑道:“仇门主不必多礼。我们兄弟二人出手,不过是看不惯唐清瑜那副伪君子的嘴脸,不是为了你赊刀门的人情。只是有一句话,叶某得提醒你,你赊刀门接单子杀人可以,但是别滥杀无辜,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没人会再救你了。”

  说罢,他对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拱手笑道:“二位公子,好身手,好气魄!今日能与二位一同出手,实乃幸事。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拱手回礼道:“叶少侠,姬少侠,后会有期。”

  姬无尘对着宇文君成,微微点了点头,依旧面无表情,没说半句话。

  叶云昭略一拱手,遂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跃上了崖壁,姬无尘也紧随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崖顶的密林之中,来无影去无踪,尽显天下第一的轻功造诣。

  宇文君衡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赞叹道:“好俊的轻功!这盗圣盗神,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宇文君成兄弟二人,在华山论剑结束之后,便决定一路往西,去凉州边境看看。

  这些年,西北大夏国屡屡犯边,侵扰大秦凉州地界,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兄弟二人,便是要亲自去凉州看看,边境的实情究竟如何,边军的战力究竟怎样,百姓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

  他们依旧是一身寻常武师的打扮,一路体察民情,故而走得慢了些,落在了仇煞罗一行人的后面。

  方才行至此地,听到山谷之中传来打斗厮杀之声,还有暗器破空的锐响,便知道里面出了事,当即加快脚步,赶了过来,正好撞见唐清瑜要对重伤的仇煞罗痛下杀手。

  山谷之中,只剩下宇文君成兄弟二人,以及重伤的仇煞罗,还有满地的尸体。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仇煞罗。

  此刻的仇煞罗,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戾之气。

  他拄着鬼头索魂刀,身形踉跄,面色惨白如纸,看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三角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疑惑,更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感激。

  他一生杀人无数,江湖上人人见了他,都避之不及,视他为洪水猛兽,魔头恶鬼。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的背叛与算计,受过无数的暗算与截杀,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出手救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头子。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刀,对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江湖上最郑重的大礼,声音沙哑,却字字真诚:“二位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我仇煞罗没齿难忘。我仇煞罗一生,只欠人命,不欠人情。大恩不言谢,今日二位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宇文君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杀人魔头,会是个冥顽不灵的凶徒,没想到竟也是个恩怨分明、知恩图报的汉子。

  宇文君成则上前一步,虚扶一把,声音平和:“仇门主不必多礼。我们兄弟二人,正好路过此地,撞见唐门以多欺少,趁人之危,出手相助,不过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赊刀门弟子尸体,眉头微蹙,道:“只是如今,仇门主重伤在身,身边弟子尽数殒命于此,这一路回凉州鄯海郡,还有千里之遥,怕是凶险万分。唐门今日没能杀了你,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会在半路设伏截杀。”

  仇煞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如今重伤在身,身边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黄泉与冥河也战死于此,这一路回凉州,确实是步步凶险,九死一生。可他总不能,一直赖着两个素不相识的救命恩人。

  他沉默了一瞬,刚想开口说什么,宇文君成却再次开口道:“我们兄弟二人,此番正好要往西凉凉州去,看看边境的风土民情,与仇门主正好同路。若是仇门主不嫌弃,我们便结伴同行,一路送仇门主回鄯海郡总坛,也好护你周全,免得唐门再次下手。”

  仇煞罗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看着宇文君成,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不仅救了他的命,竟然还要一路护送他回凉州总坛。他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赊刀门门主,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可这二人,却愿意与他结伴同行,护他周全。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瞬间席卷了他冰冷了半辈子的心。他一生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见惯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从未有人对他如此相待过。

  他猛地双膝一弯,对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便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二位公子大恩大德,我仇煞罗此生难报!日后公子但有吩咐,我赊刀门上下,万死不辞!”

  宇文君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沉声道:“仇门主不必如此。江湖中人,本就该守望相助,更何况,唐门在蜀地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我们也早已看不惯。你我同路,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仇煞罗被他扶住,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传来,让他根本跪不下去,心中只有敬佩。

  他转过身,走到黄泉与冥河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捡起了二人的佩刀,用布仔细擦去刀上的血迹,紧紧抱在怀中。

  这两个跟着他出生入死十余年的兄弟,今日殒命于此,他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把他们的刀,带回凉州总坛,带回他们的家乡。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宇文君成兄弟二人,沉声道:“二位公子,我们走吧。”

  宇文君成微微颔首,与宇文君衡对视一眼,三人便收拾了行装,缓步朝着峡谷的出口走去。

  天色泛白,一股山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峡谷,可三人的脚步,却依旧沉稳坚定,一步步走出了这险绝的峡谷,走向了西凉的茫茫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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