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UBE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和崔俊浩汇合以后，二人又驱车前往圣水。

　　麻浦那边的夜景和圣水洞不太一样。圣水更像那种工业味还没完全散掉的新潮区；麻浦则更杂，街上有居酒屋，有便利店，年轻人人来人往的在街上打闹。

　　崔俊浩开着车，一边并线一边冲副驾那边抬了抬下巴：

　　“走，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地盘。”

　　曹逸森本来还在回味刚才和赵美延的事，闻言收回神，诧异道：“现在？”

　　“废话。”崔俊浩一脸理所当然，“牌子都快挂上了，老板本人还没看过，说出去像话吗？”

　　曹逸森笑了一下，也没拒绝。

　　车一路拐进合井那边，最后停在一栋不算特别起眼的楼下。

　　不高，不新，也不是什么一眼就写着“这栋楼里藏着大公司”的地方。放在麻浦这一片，甚至可以说有点普通。

　　楼下是便利店和一家还没打烊的小餐馆，侧边巷子里停着几辆车，远处能看到YG大楼玻璃反着夜色里的灯。

　　“就这儿。”崔俊浩熄了火。

　　曹逸森下车以后先抬头看了一眼，顺着楼体往远处望过去，果然，YG那栋楼就在视线里。

　　不是正对面。

　　准确说，更像是侧后方，走路几分钟的距离。但角度很巧，站在这栋楼高一点的位置，确实能把YG的大楼看得很清楚。

　　曹逸森看了两秒，回头看崔俊浩。

　　“你还真会选。”

　　崔俊浩立刻装无辜：“我说了，是为了你好。”

　　“少来。”曹逸森笑骂了一句，“你就是想看热闹。”

　　“热闹归热闹，选址我可是认真的。”崔俊浩一边刷门禁一边开始给自己找回专业度，“麻浦区本来就适合我们这种初创内容厂牌。江南太贵，太正经，太像传统经纪公司。我们现在要的是轻、快、能转身。”

　　“而且合井、弘大、望远这一带，本来就是音乐和独立厂牌的土壤。你在这儿，不会显得突兀。”

　　门开了，两人往里走。

　　电梯不算新，但比S2那种地下室创业风已经强多了。等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还没装正式logo，只有一张临时打印出来的纸贴着：

　　The Horizon Label / HZN

　　曹逸森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居然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面是股权、协议、SPV、会议室、董事会、报表、估值模型。

　　那些东西都重要，也都值钱。

　　但它们太飘了。

　　直到这一刻，看到一扇真正可以推开的门，他才第一次觉得——

　　这家公司，好像真要长出来了。

　　“进去看看。”崔俊浩推门。

　　门一开，里面灯全亮着。

　　还没彻底收拾完，角落里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办公用品，墙边靠着两块准备挂标识的亚克力板，空气里有一点新刷漆和木材混在一起的味道。

　　曹逸森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崔俊浩站在他旁边，终于开始像个像样的合伙人那样介绍：

　　“整体面积，一百多平。”

　　“不算大，但够用了。”

　　“核心逻辑就一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

　　“轻制作，重运营，保留练习能力。”

　　曹逸森挑了下眉：“继续。”

　　崔俊浩最喜欢这种时刻，立刻开始进入“带老板巡楼”的状态。

　　“先看这边。”

　　他带着曹逸森往里走，指向占了差不多一半面积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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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开放办公区

　　长桌已经摆好了，两排拼桌，中间留出过道，电脑位和线槽都提前理过。没有传统办公室那种一格一格的小工位，看起来更像是那种内容公司或者小型厂牌的工作区。

　　“这是核心区。”崔俊浩拍了拍桌沿，“以后大部分人都在这儿办公。”

　　“企划、项目、A&R、运营、法务协调，能塞的都塞这儿。”

　　曹逸森看了一眼，点头。

　　“不错。”

　　他其实不喜欢太重层级感的办公室。尤其像现在这种初创阶段，信息流比形式重要。谁坐在哪个角落、谁隔着几堵墙、谁说句话还得先找秘书转，都是浪费时间。

　　崔俊浩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关键词就三个——信息流动、没层级、随时能插话。”

　　“你想骂人，抬头就能骂。谁有想法，也别写一周邮件，站起来就能说。”

　　“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乱，是死气沉沉。”

　　曹逸森笑了。

　　“你这句话说得还挺像回事。”

　　“我本来就挺像回事。”崔俊浩哼了一声，“只是平时被你的光芒遮住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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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里走，是靠窗那边一个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

　　不大，但够放一张桌子、一组柜子和一张小沙发。玻璃是全透明的，上半段做了点磨砂，既不至于太压抑，又留了点最基本的遮挡。

　　崔俊浩走过去推开门。

　　“这个，给我了。”

　　“给你？”曹逸森看了他一眼。

　　“当然。”崔俊浩理直气壮，“我要处理的东西太杂，电话、财务、律师、外部对接，总得有个地方把门关上骂人。”

　　“而且——”

　　他敲了敲玻璃，“透明的，说明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在外面一抬头就能看见我是不是在摸鱼。”

　　曹逸森往里看了眼，点头：“行。”

　　“那你不要？”

　　“我以后大部分时间不会老老实实坐办公室。”曹逸森说，“跑项目、见人、去别家公司，真要给我单独弄一间，多半也是摆设。”

　　“我就知道。”崔俊浩一脸“早猜到了”的表情，“所以你工位我给你放外面了。”

　　“嗯？”

　　“就在开放办公区最里面那个位子，靠墙，后面没人的那张。”

　　曹逸森想了想，倒挺满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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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中间另一侧，那里也是玻璃隔出来的一间房，作为会议室。不过比刚才崔俊浩那间更方正，放了一张六到八人的桌子，桌上连投影接口都已经预留好了。

　　“这个必须有。”崔俊浩说。

　　“关键空间。”

　　曹逸森点了点头。

　　这一点不用解释，他自己都知道。初创厂牌这种地方，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装修，而是谈判和决定问题的那张桌子。

　　崔俊浩把用途一个个数给他听：

　　“见练习生，在这儿。”

　　“谈合作，在这儿。”

　　“小型签约，也在这儿。”

　　“以后哪怕有人来试音，最后真的要不要收，也得进这间房看一眼。”

　　曹逸森看着那张桌子，忽然笑了一下。

　　“挺像样了。”

　　“废话。”崔俊浩得意起来，“你以后在这儿见人，至少不会像在S2地下室里一样，刚坐下先闻见墙皮潮味。”

　　曹逸森一想起洪胜成那个地下室办公室，也笑了。

　　“别说，洪会长那地方虽然破，气场还真不差。”

　　“那是人撑起来的。”崔俊浩说，“不是楼撑起来的。”

　　“嗯。”曹逸森点点头，“这个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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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往最里面走，是一间不大的空房。地板铺好了，墙上也做了整面镜子，角落里暂时只放了一个音响和几张折叠椅。

　　面积确实不大，二十多平，最多三十。但是作为练习室绰绰有余了。

　　“这个我坚持要留的。”崔俊浩双手插兜，表情很认真，“不大，但必须有。”

　　“不是拿来当训练基地的。那种大练习体系我们现在也没必要自己背。”

　　“这地方的作用只有一个——”

　　“筛。”

　　他伸手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

　　“demo练习、choreo test、简单试拍、audition初筛，够了。”

　　“人是不是能站住，动作有没有感觉，镜头前会不会发光，其实不需要多大空间，二十多平就够看明白了。”

　　曹逸森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眼底那点欣赏终于更明显了一点。

　　“你这块想得挺清楚。”

　　“那当然。”崔俊浩一脸骄傲，“我们现在最怕的是，花了大钱养一个完整体系，结果三个月后发现根本用不上。”

　　“轻一点，但刀要快。”

　　这句，曹逸森很认同。

　　他走进去，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真的在想以后谁会先站进这个空间。

　　练习生。艺人。试音的人。

　　也许某一天，赵美延那种会抱着手臂皱眉的人，也会因为某个项目走进这里。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崔俊浩立刻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曹逸森收了收表情，“在想以后第一个进来试音的人是谁。”

　　“你最好想的是唱歌跳舞，不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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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习室旁边还有一间更小的多功能工作室。

　　里面暂时放了电脑、显示器和一套简单的麦，墙上也做了基础吸音，但明显不是专业录音棚级别。

　　“这间是临时用的。”

　　“guide vocal能录，粗剪视频能做，开小会也行。”崔俊浩推开门看了一眼，“正式录音，我们还是外包。现阶段自己养大棚没必要。”

　　“这间房的意义不是‘把所有东西都自己做完’，而是确保我们在很多关键节点上不用被别人卡脖子。”

　　“歌有想法，能先录。

　　视频有版本，能先剪。

　　内部讨论，也有地方临时关门。”

　　“够了。”

　　曹逸森听完，点了点头。

　　最后一块，是最靠窗的角落。

　　咖啡机、小冰箱、两张单人沙发、一张矮桌，旁边甚至还摆了盏落地灯。比起办公区，这儿反而最像“有人气的地方”。

　　崔俊浩往沙发上一坐，摊手：

　　“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这里不是茶水区。”

　　“这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

　　“非正式决策区。”

　　曹逸森听完，直接笑了。

　　“你倒是很懂。”

　　“废话。”崔俊浩靠在沙发里，伸手指了指咖啡机和冰箱，“你真以为很多重要决定是在会议室拍板的？”

　　“不是。”

　　“都是在这种地方，有人端着咖啡，有人顺口讲一句八卦，有人聊着聊着忽然冒出来一个主意，然后第二天就开始执行。”

　　“信息交换、情绪缓冲、非正式判断，全在这儿。”

　　曹逸森走过来，站在窗边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夜里的YG大楼确实清清楚楚，隔着一点距离，不算贴脸，但存在感很强。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会有人在开放办公区里吵架，会有人在小练习室里第一次被看中，会有人在会议室里签下第一份真正重要的合作。

　　也会有人坐在这片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把某个团、某首歌、某条海外线，真的从零开始做出来。

　　这才像一家公司。

　　不是文件，不是股权，不是估值模型。是空间里还没有出现、但已经隐隐能听见的那些人声和动静。

　　崔俊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了笑：

　　“怎么样，boss。”

　　“值不值？”

　　曹逸森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装，也没收着。

　　眼里的情绪很实在，甚至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值。”

　　“很值。”

　　说完这句，他又往外看了一眼YG那栋楼，忽然自己都笑了。

　　“你别说。”

　　“这位置还真有点意思。”

　　崔俊浩立刻抓住机会：

　　“我就说吧。工作环境、行业氛围、区位优势、还有额外的精神激励，全都有。”

　　“少来。”曹逸森笑骂，“你那点坏心思写脸上了。”

　　“写脸上怎么了？能帮你把办公室搞成这样，也是本事。”

　　曹逸森没接着跟他贫。他只是站在那儿，抬手轻轻敲了敲窗边，像是在确认这地方是真的。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把牌子尽快挂上去。”

　　“这几天把人也开始往里放。”

　　崔俊浩一听，就知道他是真的进状态了。

　　“yes sir。”

　　“那logo我明天就让人来装。”

　　“别太花。”曹逸森说，“The Horizon Label写全，下面小一点落个HZN就行。干净点。”

　　“懂。”

　　“还有。”曹逸森回头，看着这一百多平的空间，眼里那股劲越来越明显，“这里不要做得太像传统娱乐公司。”

　　“我们不是要复刻谁。”

　　“我们要做的是，别人一走进来，就知道——”

　　他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

　　“这里是新东西会长出来的地方。”

　　崔俊浩看着他，终于也跟着笑了。

　　“行。”

　　“那就从这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