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城那顿饭吃到后半段，曹逸森已经不怎么聊女团了。

　　麦克原本以为他会继续分析刚才街对面那组五人女子组合的“全球叙事价值”，结果菜一上来，曹逸森反而安静了不少。

　　烤肉在铁盘上滋滋冒油，泡菜锅咕噜咕噜翻着热气，旁边一桌粉丝还在兴奋讨论明天KCON的入场顺序。整个餐厅吵得很有生活感，倒是把他脑子里那些A100、HZN、CUBE、HYBE一类的东西暂时盖下去了。

　　麦克夹了块牛肉，抬眼看他。

　　“你今晚居然没继续开会。”

　　曹逸森低头喝了口水。

　　“我在想明天的事。”

　　“洛通？”

　　“嗯。”曹逸森放下杯子，“我想了一下，还是跟你去一趟吧。”

　　麦克动作一顿，明显有点意外。

　　“你不是说明天要看KCON的沟通，还有HZN招聘名单？”

　　“这个路上也能看。”曹逸森语气很自然，“洛通这条线，既然我们已经布局了，我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比较好。”

　　麦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心动的。”

　　“不是心动。”曹逸森夹了块肉，“是你说得对，端侧AI和音频DSP以后绕不开他们。”

　　“你能承认我说得对，今晚这顿饭值了。”

　　“少得寸进尺。”

　　麦克笑着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这一晚，两人没再把话题聊得太重。更多是在韩国城的热闹里，像两个终于短暂从资本和产业里逃出来的人，吃一顿迟来的晚饭。

　　可曹逸森心里已经定了，第二天去圣地亚哥，看一眼这家站在移动通信和端侧芯片底层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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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洛杉矶的天亮得很快。

　　车从市区开出来，沿着一号公路一路往南，驶上前往圣地亚哥的高速。

　　洛杉矶到圣地亚哥不过一百多英里，真开起来也就是两个小时上下。窗外是南加州特有的光线，海岸线偶尔在远处闪一下，公路两侧有低矮的山、有棕榈树，也有大片晒得发白的建筑。

　　麦克开着车，曹逸森坐在副驾，膝盖上放着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洛通科技最近几个季度的财报摘要、Brian跑出来的模型结论，以及股东大会流程表。

　　麦克一边开车，一边顺口介绍。

　　“股东大会在总部园区N楼的礼堂。”

　　“规模应该不小，不过更多还是例行流程。管理层发言，财务回顾，投票事项，问答。我们今天主要是听口风。”

　　曹逸森扫了眼文件。

　　“顺便看园区。”

　　“你现在对园区也有兴趣了？”

　　“公司气质这种东西，不只写在财报里，也体现在楼里的。”

　　麦克想了想，点头。

　　“这倒是。”

　　车进入圣地亚哥以后，城市气质明显和洛杉矶不一样。

　　洛杉矶是铺开的、杂乱的、带点娱乐工业的浮躁；而圣地亚哥则更干净、更舒展，阳光也像被海风洗过一遍的感觉。等车拐进洛通科技的总部园区，曹逸森终于明白麦克昨天说的那句“不像办公区，更像微型智慧城市”是什么意思。

　　这地方确实不是普通科技公司园区。

　　道路规划得很整齐，建筑之间留着大量绿化和步行空间。玻璃、金属、混凝土结合在一起，工业感很强，却又不压抑。

　　园区里来往的人不算少，有穿着POLO衫挂工牌的工程师，也有西装革履来参会的投资人和机构代表，还有几个明显是媒体或合作方的人，手里拿着资料，边走边打电话。

　　车刚靠近停车入口，曹逸森就注意到了智能引导屏。

　　摄像头识别车辆后，屏幕上直接显示可用车位方向，地下停车区域的空位也被AI相机实时标注出来。

　　闸口识别车牌后自动放行，几乎没有太多等待。麦克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园区本身就是他们的试验田。”

　　“智能停车，车牌识别，低功耗联网设备，园区里的不少东西都挂着他们自己的技术。”

　　曹逸森看着窗外一个智能垃圾桶，旁边小屏幕上显示清理状态和容量百分比，不由得笑了一下。

　　“连垃圾桶都在联网。”

　　“他们喜欢这个。”麦克耸肩，“能联网的都联网，能采集的都采集，能低功耗运行的都拿来展示。”

　　曹逸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和娱乐公司完全不一样。

　　娱乐公司展示的是脸，是练习室，是艺人墙，是奖杯柜，是光鲜的舞台照片。

　　洛通这种科技公司展示的是专利、芯片、网络、终端和系统。他们不需要让你觉得浪漫，只需要让你相信——这个世界底层的很多连接，都绕不开他们。

　　车停好以后，两人下车，跟着人流往N楼方向走。

　　总部园区很大，但指引清晰。一路上有电子屏提示股东大会签到方向，也有工作人员站在路口引导。建筑外墙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和南加州那种轻松的生活气息混在一起，竟然有种很奇妙的反差。

　　麦克递给曹逸森一张临时参会证。

　　“拿好。”

　　曹逸森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Unity Capital Advisors。

　　名字出现在这种科技巨头的股东大会参会名单上，感觉和出现在CUBE董事会文件里完全不是一种气质。

　　一个是娱乐产业里的人和资源。

　　一个是芯片产业里的技术和专利。

　　可曹逸森知道，这两条线迟早会接上。

　　进入N楼后，最先吸引曹逸森注意的，是那面巨大的专利墙。

　　两层楼高。

　　一排排专利证书与展示标识沿着墙面铺开，密密麻麻，像技术文明的某种功勋墙。

　　超过一千三百件专利证书被放在这里，不是单纯炫耀数量，而是在告诉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人——洛通不是靠一两款芯片站起来的，它的根，是一整套无线通信时代积累下来的专利壁垒。

　　曹逸森站在墙前看了几秒。

　　麦克也停了下来。

　　“震撼吧？”

　　“嗯。”曹逸森没有否认，“这种墙，比艺人奖杯墙还狠。”

　　麦克笑了。

　　“奖杯墙告诉你他们赢过。”

　　曹逸森接上后半句：

　　“专利墙告诉你，他们以后还会向你收费。”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解释很华尔街。”

　　“事实而已。”

　　曹逸森看着那面专利墙，心里对洛通的估值逻辑又多了一层直观感受。很多投资人看芯片公司，只盯产品周期、手机出货、安卓阵营强弱。

　　可洛通科技真正让人不敢轻视的，是专利，是授权，是那个覆盖全球无线通信产业链的基础设施地位。

　　这不是一个单纯卖芯片的公司。这是一个站在连接规则里的公司。

　　继续往里走，N楼内部空间很开阔。玻璃幕墙带来大片自然光，走廊里能看到不少展示屏，播放着5G、车载连接、边缘计算、低功耗AI设备相关的内容。

　　偶尔经过几间会议室，里面有人正在讨论技术路线，白板上写着一些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疼的图表和缩写。

　　麦克低声说：

　　“礼堂在前面。”

　　Irwin M. Jacobs礼堂。

　　这是园区里规格很高的场地，拥有五百多个座位，平时用来做技术讲座、高规格学术会议和内部重要发布。

　　今天，洛通的股东大会就安排在这里。

　　入口外已经有不少人签到，工作人员确认身份、发放资料和座位指引。西装、工牌、笔记本电脑和咖啡杯混在一起，气氛比娱乐圈活动少了很多尖叫，却多了另一种低声的紧绷。

　　曹逸森跟着麦克排队签到，目光扫过周围。

　　机构投资人。

　　个人股东。

　　公司员工。

　　媒体。

　　法律顾问。

　　管理层助理。

　　这里没有应援棒，没有小卡，也没有谁因为见到偶像而尖叫。可这里的人同样在等待一场表演。

　　只不过台上的主角不是女团。

　　是财报、预期、专利、供应链和管理层口风。

　　麦克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小声问：

　　“感觉怎么样？”

　　曹逸森把参会资料拿到手里，翻开第一页，淡淡回了一句：

　　“比KCON安静，有点无聊吧。”

　　“切。”

　　“但也一样吵。”

　　麦克看向他。

　　曹逸森抬了抬手里的资料。

　　“只是这里的吵声，写在资产负债表里。”

　　麦克笑了。

　　“你今天状态不错。”

　　“可能是睡够了。”

　　麦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曹逸森想起前几天GIDLE宿舍那个清晨逃生，面不改色地回：

　　“相对来说。”

　　两人进了礼堂。

　　场内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正前方是洛通科技的蓝色视觉背景，屏幕上显示着股东大会标题和公司logo。音响效果很好，整个礼堂的声场干净得不像普通会议厅。

　　曹逸森坐下后随手翻了翻资料，目光却又一次落在舞台上。

　　五百多个座位。

　　顶级音效。

　　科技公司礼堂。

　　听起来很普通，可对一家芯片巨头来说，这种地方就是它向资本市场、学术圈、合作伙伴展示自己技术秩序的舞台。

　　娱乐公司有打歌舞台。

　　科技公司也有自己的展示舞台。

　　只不过一个用灯光和舞蹈证明人气，另一个用专利和产品路线证明未来。

　　麦克在旁边低声说：

　　“等会儿听几个关键词：安卓阵营需求、5G换机、供应链、车载芯片、AI edge。”

　　曹逸森点头。

　　“还有DSP。”

　　“你还惦记着音频呢。”

　　“当然。”曹逸森看着台上的屏幕，语气很轻，“我们不是来单纯当财务投资人的。”

　　麦克听完，也慢慢收起笑。

　　因为他知道，曹逸森今天坐在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听一场股东大会。

　　他是在看一个未来节点。看移动芯片、边缘计算、通信专利和内容产业，未来有没有可能被他接到同一张网里。

　　灯光渐渐暗了一点，礼堂里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

　　洛通科技的股东大会，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