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逸森这次入住的酒店离KCON活动区域不远，刚刚大堂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的气氛不一样了。

　　大厅里时不时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背包上挂着应援挂件，手机壳里塞着小卡，前台附近还有几个女生拿着印了韩文的手幅在讨论明天几点去排队。

　　洛杉矶本来就是一座很会容纳热闹的城市。

　　可KCON一来，这种热闹就变得很韩娱。

　　曹逸森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车流。

　　白天仓库里那几台DGX A100给他的冲击还没完全散，脑子里一会儿是A100、模型、DSP专家，一会儿又是圣地亚哥的洛通股东大会，过了几秒，又莫名跳回首尔那边的赵美延。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脑子确实该休息一下。

　　正好麦克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来。”

　　曹逸森看了眼时间：“去哪？”

　　“吃饭。”麦克在电话那边说，“韩国城。”

　　“你来洛杉矶还吃韩餐？”

　　“你一个刚从首尔飞过来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

　　曹逸森想了想，竟然没法反驳。

　　十几分钟后，他在酒店门口上了麦克的车。

　　洛杉矶夜里的路很宽，车流慢慢往前挪动着，街边霓虹和招牌一块块闪过去。

　　越靠近韩国城，韩文招牌就越密集，烤肉店、豆腐锅、炸鸡店、KTV、咖啡馆，像一块被从首尔切下来又重新贴在洛杉矶的拼图。

　　麦克一边开车一边吐槽：“你们韩娱圈的人真的很神奇。KCON还没正式开始，这附近已经像半个粉丝的打卡基地加半个粉丝集市。”

　　“这不是挺好的。”曹逸森看着窗外，“说明市场有热度。”

　　“热到我刚才堵车堵了十几分钟。”

　　“那说明你还没适应K-pop经济。”

　　“我适应的是股票，不是追星人群。”

　　‘行。。“

　　车停在一家看起来挺热闹的韩餐馆附近，两人下车往里走。街上人不少，很多都是冲KCON来的粉丝。

　　有人穿着应援T恤，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一边走一边对照手机上的行程表，嘴里说着今天好像哪个团到LA了，明天谁会彩排。

　　曹逸森原本没太在意。直到街对面忽然爆出一阵尖叫。

　　不是普通路人吵闹，而是很典型的粉丝尖叫声。先是一小片人发现了什么，紧接着像火星落进干草里，声音迅速往旁边炸开。

　　“啊啊啊啊！”

　　“她们出来了！”

　　“看这边！看这边！”

　　麦克被吓得差点撞上路边灯杆。

　　“什么情况？”

　　曹逸森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街对面那家餐厅门口，几个安保和工作人员正护着一组女艺人往外走。距离不算近，灯光又乱，可还是能看出是五个人。全都是帽子、口罩、外套的低调打扮，可越低调，越显得像艺人。

　　而且组合比例很有意思。

　　四个个子偏小，站在一起像一排精致的玩偶，中间偏后的位置却有一个明显高挑许多，肩线和身形一下把整个队伍拉开了。

　　曹逸森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下。

　　“四矮一高。”

　　“什么？”麦克没听懂。

　　“没事。”曹逸森说，“一个很神奇的组合配置。”

　　那边粉丝还在尖叫。五个女生在工作人员护送下往车边走，其中有个个子高挑的抬手跟粉丝挥了一下，尖叫声顿时又高了一层。

　　旁边一个个子娇小，头身比明显异于常人的女生似乎被声音吓了一下，缩了缩肩，却还是很礼貌地转头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保姆车慢慢驶离，粉丝还追着拍了一段，直到车尾灯拐出街口，尖叫声才一点点落下去。

　　麦克看着那阵仗，表情很复杂。

　　“这又是哪组？”

　　曹逸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车离开的方向，语气有点玩味：

　　“老牌强队。”

　　“你认识？”

　　“电视里见过。”

　　“不过你们这行是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

　　“那倒不至于。”曹逸森收回视线，“只是有些组合，不需要认识，也一定听过。”

　　麦克耸了耸肩：“我只听出来她们很受欢迎。”

　　“这就够了。”

　　曹逸森又看了一眼刚才那家餐厅门口，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KCON还没正式开始，洛杉矶韩国城已经先像一个小型韩娱世界了。

　　今天能在路边偶遇这种级别的前辈女团，明天说不定哪家咖啡店又会坐着某个刚下飞机的男团，后天某个烤肉店包间里，可能就有经纪人在跟本地演出方谈行程。

　　所有人都往这里聚。

　　粉丝、艺人、媒体、厂牌、资本、制作人、经纪人。

　　洛杉矶这几天，简直像被K-pop临时接管了一部分。

　　麦克看他还在看，忍不住问：“怎么，你又想到什么生意了？”

　　曹逸森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在首尔，爱豆是产业链里的一个节点。到了洛杉矶，她们就变成了跨文化事件。”

　　他指了指刚才粉丝尖叫的方向。

　　“你看，语言不一样，城市不一样，可粉丝尖叫声是一样的。”

　　麦克想了想，点头：“这话倒挺像你会说的。”

　　“而且也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曹逸森看着韩国城街边一排排韩文招牌，语气平静：

　　“K-pop出海，不是把韩国舞台搬到美国这么简单。”

　　“它要在这种地方扎根。”

　　“餐厅、社区、粉丝、媒体、短视频、现场偶遇、社交网络，所有东西加起来，才会让一个团真的变成全球叙事的一部分。”

　　麦克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什么？”

　　“别人看到女团偶遇，会说漂亮。你看到女团偶遇，开始分析全球叙事。”

　　曹逸森笑了一下。

　　“职业病了。”

　　“你这病挺严重。”

　　“切。。。”

　　两人进了餐厅。

　　店里很热闹，烤肉的香味、韩语、英语、粉丝聊天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KCON前夜那种躁动感。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里面的位置，麦克刚坐下就拿起菜单，像是终于从女团尖叫事件里恢复过来。

　　“先吃饭吧。”

　　“然后你再继续规划你的全球审美帝国。”

　　曹逸森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往窗外瞥了下。

　　街对面的粉丝还没完全散。

　　有几个女生兴奋地围在一起回放刚才拍到的视频，画面里那五个戴着口罩的身影一闪而过，却已经足够让她们尖叫半天。

　　曹逸森忽然觉得，这才是K-pop最吓人的地方。

　　它真正卖的，从来不只是三分钟的舞台。

　　而是那种——

　　哪怕只是在异国街头远远看见一眼，也足够让人觉得今晚没白来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就是生意。

　　也是一种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