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 亡国公主和兔墨大战
大和茶的苦味在口腔里慢慢褪下去,茶室很安静,=纸门外的风拂过水面带出一些细微声响。Mina侧着脸看着窗外,没说话。
就是那样一个极简的侧影——
鼻梁的线条利落,鼻尖和上唇间那颗淡痣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眼睛没有特别用力地睁着,睫毛挡住了一点光,眼神落在水面上,又不太像真的在看那一池水。
曹逸森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在Mina脸上停的有点久。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新闻标题——“因恐慌障碍暂停活动”、“紧张感与不安感累积”……
还有论坛里给她起的那个绰号
——“亡国公主”。
放在这间茶室里,再看眼前的人,这个有点中二的称呼却突然变得合理得过分。
Mina的眉尾天生带一点下垂,眼型偏长,眼眸深处总像罩着一层很淡的雾。
不是那种舞台上刻意装出来的“忧伤人设”,而是一种很本能的、从容却带一点疏离的神情——
仿佛她永远比别人慢半拍对这个世界作出反应,听得到,懂得,也在努力回应,但心底里其实留出了一小块无人能进来的空地。
那里面,大概装着闹到她生病的日程、压得她喘不上气的期待,还有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恐慌。
曹逸森忽然意识到——
Mina的“漂亮”跟他在时装周见到的那种“漂亮”,不是一回事。
秀场上的超模,是锋利的线条,是“知道自己被看见”的张扬;而Mina身上的东西,却更像是——身处繁华,却透出一丝凄美。
就像某个已经没有国家的公主,礼仪还在、家族的影子还在,但她自己清楚,那些辉煌早就塌了一半。
她只能努力维持住剩下的部分,优雅地站在台前——甚至连“疲惫”这件事,都要戴着皇冠去承受。
“亡国公主”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竟带出一点莫名的忧愁。
尤其是Mina收回视线,低头端起茶碗的那一刻——
眼睛里那点深邃、静谧的情绪一闪而过,像是海面地浪花翻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曹逸森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论坛上那么多路人会在她某一张舞台截图下面留言:
——“这是亡国的公主吗?”
——“眼神里像有宇宙,凄美得很不真实。”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可此刻近距离坐在Mina对面,茶室这么静,他却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
这确实是那种会让人不小心陷进去的气质。
不是热烈,不是心动感十足的小鹿乱撞,而是一种很慢、很深的东西——你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安静、礼貌、有点远;
再多看几眼,就会发现那份安静下面其实是藏着故事的。
而那一点点透出来的“破碎感”,偏偏又被她收拾得很好,从不溢出界线。
曹逸森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前几天在秀场看人走秀、跟Dior高层谈合作的时候分析的是“品牌调性”、“受众年龄层”、“ROI”,
现在却坐在奈良的小小茶室里,认真地在心里评估一个偶像的“亡国公主气质”。
他低头喝了一口已经稍凉的大和茶,苦味淡了些,只剩下很干净的回甘。
难怪那么多人会说——
“她眼神里有宇宙,像极了凄美的王室成员。”
而此刻,这位“亡国公主”就坐在他对面,认真喝茶、认真呼吸,努力在这个喧哗得太厉害的行业里,给自己找一点短暂的宁静。
曹逸森把茶碗放回托盘,瞥了一眼还在出神的Mina,觉得到这个份上再往下沉就有点过了,干脆自己把话题往完全不一样的方向一拐:
“话说回来,你知道你们在论坛上的另一个tag吗?”
Mina回神,看着曹逸森:“亡国公主那个?”
“那个是你的个人tag。”曹逸森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团体层面的——所谓‘兔墨大战’。”
Mina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兔……墨?”
“嗯。”曹逸森点头,“兔=你们TWICE,墨=BLACKPINK。Once和Blink这两家,从几年之前就一直在网上打‘南韩第一女团’争霸赛。”
他难得露出一点看戏的表情:“专辑、音源、Spotify、waterTube、巡演票房、品牌代言,凡是能比的数据,全都拿出来比一遍。每出一条新闻,两家评论区就跟开盘一样。”
Mina捏着和果子的小叉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知道粉丝会吵,但没想到在你们这种专业人口里还有专门的说法?”
“当然有囖。”曹逸森摊摊手,“其实对我们这边做企划的人来说,‘兔墨大战’挺有研究价值的——一个是高频劳模模式,一个是宝藏库存模式。”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尤其是2021年,那真是个转折点。”
Mina托着下巴,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们这边,典型的劳模打法。”曹逸森说起正事的时候,语气不知不觉专业起来,“韩专、日本专、单曲、活动,一年高频回归,把实体销量、粉丝黏性、韩国本土影响力一路拉满。数据好看得不得了。”
他看了Mina一眼:“公司虽然把你们当劳模,但从账面看,确实是稳得很。”
Mina轻轻“嗯”了一声,没否认。
“反过来看BLACKPINK。”曹逸森往后靠了一点,“2021年团体活动其实是空窗的,团体回归零,但人家走的是另一条路——全员solo。”
他手指一根根点:“Jennie先开个头打样,之后是Rosé、Lisa,再加上之前团体铺好的欧美盘子,个人Spotify、WaterTube、Billboard全是爆炸数据。团体不出歌,品牌方照样排着队送代言上门。”
Mina听得很认真,忽然笑了一下:“你讲得比很多饭圈分析帖还清楚欸。”
“那当然囖。”曹逸森挑挑眉,“我们这种在体系里混饭吃的人,研究‘竞品’是工作的一部分。兔墨大战这种级别的对标场景,做PPT的时候写‘案例研究’最好用了。”
他说着又补一句:“对我们公司的男团来说,其实看得还挺开心的——你们在前面打‘女团一位’,我们在后面算‘这个市场还能不能再塞一支新团进去’。”
Mina被“塞一支新团进去”这个说法逗笑:“你们干脆点说,‘还能不能再挤一口饭’。”
“差不多意思。”曹逸森也跟着笑道,“只不过在我们嘴里会被翻译成‘市场容量’和‘议价权’。”
Mina看着曹逸森,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那你站哪边?兔还是墨?”
“现实一点?”曹逸森想了想,“身在体系,还是得承认——你们这种高频回归、稳定产出的模式,对公司来说更可控,对供应链和现金流也更友好。”
他顿了一下,又老实补充:“但要是从‘投资回报率’角度看,BLACKPINK那种低产高爆、全球巡演+顶级奢侈品代言的打法,单次项目的单位收益率确实非常夸张。”
Mina眯了眯眼:“也就是说,你两边都馋囖?”
“我馋的是模型。”曹逸森嘿嘿的笑了一下,坦白的说道,“一个是‘持续分红股’,一个是‘高波动成长股’,对资本来说都很有吸引力。”
他顿了一下,才笑着补上关键句:“至于粉丝立场,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once。”
Mina一下抓住这个机会反击:“once刚刚在二月堂跳《Kill This Love》?”
曹逸森立刻扶额:“拜托,你要记仇也记点别的。”
Mina笑得眼尾弯起来:“没办法,那一下太有画面感了。”
笑意散开之后,Mina又把话题轻轻往回扯了一点:“其实站在我们这边看,‘兔墨大战’有时候挺荒唐的。”
她低头戳了一下盘子里的和果子:“我们在台上见面的时候,谁也不会在后台拿出数据图表来对线‘你们这张Spotify首周多少,你们巡演北美票房多少’。”
“但对外界来说,”Mina耸耸肩,“TWICE和BLACKPINK就被扔在一个竞技场里,谁回归、谁不回归、谁solo、谁世界巡演,全部都会被写成‘战争’的一部分。”
曹逸森点头:“所以我刚才才说,你们站在牌桌上,我们在旁边看牌局,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有一条是相同的——不管兔墨怎么打,对资本来说,结论永远是‘女团这盘生意,还可以再堆点筹码’。”
Mina抬眼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们HYBE那边,对这块地盘也不是没兴趣。”
“你问得太直接了。”曹逸森笑,“但从商业角度看,谁不想在这块蛋糕上来一刀?”
他想了想,又认真地看着Mina:“你们这几年把这条赛道跑成现在这样,对后来者来说其实既是压力,也是礼物。”
Mina歪着头:“礼物?”
“对阿。”曹逸森说,“你们和BLACKPINK证明了‘K-pop女团可以吃到全球盘子’,后面所有想做女团的公司,向上汇报的时候都能拿你们当PPT第一页。”
他顿了一下,语气柔了下来:“当然,对你们自己来说,这个礼物有时候也挺重的。”
茶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Mina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最后一点大和茶一口饮尽。
“所以今天来奈良散散心,还是不错的。”Mina过了几秒,才轻声说,“兔墨大战、合约条款、续约与否那些东西,等回去之后再说。”
她抬眼看向窗外那一池静水:“至少在这一下午,我想当个跟兔墨无关的人。”
曹逸森看着Mina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配合你。”
他放松下来,轻轻举了一下茶杯:“这一下午就当是——名井南和曹逸森,在奈良依水园喝大和茶的记录。”
“没有TWICE,也没有BLACKPINK。”
Mina听到这个说法,眼睛弯了一点,轻轻应了一声:“好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