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大宋文抄公,背靠判官耍威风
杨知远立刻从礼盒中取出那张诗稿,凝神细读: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读罢,他心神剧震,呆立当场,捏着竹纸的手微微发颤。
秦文卿……他懂画,他懂诗,更懂我。
这短短四句,已非寻常赞美,而是直抵肺腑的知音之语。
“清气满乾坤”——他画梅赠我,以此诗点题,正是借梅喻人,赞他为官清正、不慕荣利之志。
这不是阿谀奉承,这分明是对他毕生所求之道,最透彻的理解与礼赞。
此子,真乃我之知己!
这礼物的价值,已无法估量。它不仅是绝无仅有的艺术珍品,更是对我一生信念与人格的至高肯定。
秦文卿此子,不仅才华绝世,其心性、眼界竟也与我如此契合。能得此晚辈,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哈哈哈!快哉!快哉啊!”
杨知远此时心情当真是畅快至极,忍不住抚掌大笑出声。
此诗画虽是赞他,但自己断不能开口解释其中寓意——解释了岂不成了自夸?他这般开怀大笑,正是要吸引周围同僚的注意。待会儿只消将诗画稍作展示,众人的惊叹与赞美,自然会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
周围众人见杨判官笑得这般开怀,手里还捏着张竹纸,当即就有名官员按捺不住好奇,笑着走上前来:“杨大人今日如此开怀,莫非是得了什么稀世墨宝?不知下官……可有这个眼福,能一饱眼福?”
“崔主簿过誉了,”杨知远抚须笑道,眼中却闪着藏不住的得意,“虽非绝世墨宝,但此诗此画,深得我心,实乃今日最大之快事。”说罢,便将手中竹纸递了过去。
崔主簿接过诗画,仔细看罢,眼里也满是震惊——怪不得这老狐狸如此开怀,原来是借他人之手,颂己身清誉。
既如此,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杨大人,此诗此画,完全映衬了您为官清正、不染纤尘的高洁风骨!如此佳作,意境高远,笔法新奇,敢问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杨知远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连连摆手道:“此乃我之贤侄,周文卿,闲暇戏作罢了。区区小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呢!哈哈哈!”说完又忍不住开怀大笑。
他之所以改口称贤侄,自有盘算:今年春闱是赶不上了,但以文卿这才学见识,来年必定金榜题名,此时先定下名分,将来……。
秦鸣一听这贤侄的称呼,也是哭笑不得,这老杨头倒真是会顺杆爬。
再看他笑得畅快,眼神却一直瞟向自己,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没当场拒绝,就当你默认了。好,这贤侄的名分,老夫算是替你认下了!
崔主簿何等机敏,立刻顺着杨知远的目光看向秦鸣。
这年轻人就是诗画的作者?
他当即向前两步,拱手作揖,脸上堆起十足的笑意:“在下钱塘县主簿崔文达。想必这位……便是周大家了吧?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崔主簿?
秦鸣心念电转,只用了三秒就把这名字和人对上了号——这不就是如意赌坊背后的靠山么?自己这两天还一直在家等着对方的报复,结果风平浪静,怕是对方正忙着别的事,暂时腾不出手。却没想到今日在这儿遇上了。看这面相倒是老实巴交,谁能想到肚子里尽是坏水,同狗县令郑青田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原来是崔主簿当面,大家之称实在不敢当。”
秦鸣也笑着回礼,话锋藏针又道:“在下淮阳周舍,草字文卿。说来,我对崔主簿……也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这话说得客气,可“周舍”两个字一出口,崔主簿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崔文达不愧是官场沉浮多年之人,表情管理已成本能。他面色如常,仍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周郎君当真是文武双全,文能提笔惊四座,武能……嗯,身手也甚是不凡。只是不知周郎君如今仍是高卧林泉,还是已有意出山,谋个前程?若有需要,崔某在钱塘地面,倒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秦鸣哪能听不出这老小子话里的机锋。
前面“武”字刚出口就卡住,换了“身手不凡”——摆明了是说:你干的那些事,我可都清楚。后面抛出的“橄榄枝”,无非是恩威并施:我能给你前程,也能让你在钱塘寸步难行。别看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心里指不定都在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呢。
杨知远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这分明是结过梁子,不然何至于句句藏锋?
这倒好了,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那就是自家侄儿。
这个侄儿认得值啊,都不用他费心拉拢,天然就站在他这边。
眼看崔主簿话里话外已带上了敲打之意,他知此时不能再旁观下去。这侄儿他刚认下,羽翼未丰,可不能让他折在这等小人手里。
“咳咳!”
杨知远清了清嗓子,适时插了进来,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模样:“说起来,柯大相公前几日还念叨着,说近来少见有新意的诗画。崔主簿觉得,文卿这点微末技艺,可还能入他老人家的眼么?”
崔主簿方才只顾着与秦鸣暗中较量,竟一时忘了杨知远还在侧旁。
此刻听对方轻飘飘地提起柯大相公,还要将姓周的推荐过去,这哪里只是护侄儿?分明是在给他找一座更大更硬的靠山!
以柯相公的眼力,即便不收其为徒,只稍加赏识,乃至随口提点几句,这周舍在钱塘……不,在整个大宋,便再无人敢轻易动他。
想到此处,崔主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柯相公虽已致仕,门生故旧却遍布朝野,若他真开了口,莫说自己,便是自己身后的“靠山”,恐怕也……
崔文达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忙躬身道:“杨大人说笑了……周、周郎君如此大才,大相公定然是欣赏的。下官……下官岂敢妄加揣测。
崔主簿的失态,秦鸣全看在眼里。他着实没想到,杨知远轻飘飘一句话,竟能让这老货惊慌至此。
柯大相公?莫非是……柯政?
应该是了。
剧中这位大佬虽出场不多,却是大宋真正的顶级人物。即便被顾千帆那死鬼老爹逼得致仕,但余威犹在,朝野上下谁敢不卖他三分面子?怪不得崔文达吓成这比样。
杨知远这手,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想跟我侄儿在钱塘这巴掌大的地方玩?老夫已经在考虑,怎么把他送到帝国最顶尖的那盘棋上了。
——你,还想接着玩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