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副梅花撼人心 天涯何处觅知音
两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秦鸣就在自家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不是打拳练功,便是练字画画,只当是陶冶陶冶性情了。
因为今天是寒食节,街上老百姓明显多了不少,估计都放假了。
秦鸣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杨知远家走一趟——既然之前答应了要去拜访,如果不去,那就太不地道了。
登门拜访,礼物是必须的。
可杨知远是出了名的清官,送金银珠宝太俗,保不准人家门都不让进。
脑汁里倒是装了不少千古名句,可惜毛笔字写得像鸡爪扒似的,送出去纯粹是丢人现眼。
画画倒是能试试——他大学好歹是美术生,不敢说画得多厉害,但在这个时代,应该也算拿得出手吧。
既然决定送画,接下来就得琢磨画什么。是画山水,还是画人像?
秦鸣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画梅花。
为啥偏偏是梅花?
自然是因为脑子里装着元代王冕那首著名的题画诗了。
诗画合一,最能表达不慕虚名、只愿在天地间留一缕清气的高洁志趣——简直就是对清官品格最到位的赞美。
送给杨知远,再合适不过。
说干就干。
秦鸣先从烧炭条开始准备,又让小葵去集市上买些植物颜料和厚实的竹纸。
既然是素描,就得突出真实感和立体感,总得和这时代常见的那些大路货拉开差距才行。
就这样,秦鸣从早上七点一直闷头画到傍晚四点,一幅《墨梅图》终于成了。
画一完成,小葵眼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
“少爷,这画真好看!”她凑近了瞧,小手指着画纸,“您看这梅花,一朵一朵的,跟真的似的……这花瓣上的露水,瞧着都像要滴下来了。还有这梅枝,弯弯曲曲的,多有力道。这背景……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好看,比街上卖的那些强多了!”
“少来!再这么夸少爷,少爷尾巴要翘上天了。”秦鸣抬手轻轻敲了敲小葵的脑袋。
调笑完小葵,又把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什么毛病,这才把诗句写在另一张竹纸上,和画一起放进新买的礼盒里。
裱画是肯定来不及了,还是让杨知远自己找人裱去吧。
画上留白的地方,他实在没好意思题字——就他写的字,题上去简直是毁画。只能把诗另外写好,让杨知远自己看着题了。
杨府门前车马不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秦鸣随便找个人问了嘴,嚯,原来是杨知远老来得子,正摆酒庆祝呢。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让他给碰上了。
杨知远这人,秦鸣瞧着最多也就五十岁上下,之前老爱在他面前“老夫”、“老朽”地自称。这年纪放在现代,也就是个中年大叔,可在古代,确实能算个“老人家”了。
“小郎君请稍待。”
杨府管家伸手拦住了正要往里走的秦鸣,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客气地问道:“敢问郎君,可有请帖?”
请帖?他哪有那玩意儿。
这老杨头也是,还说是什么忘年交,连张请帖都不给。不过牢骚归牢骚,话可不能往外说。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管家说明了来意。
管家确认过后,便让家丁领着秦鸣往府里走。
一路到了待客的花厅,只见杨知远正站在大厅门口,笑呵呵地跟每个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
秦鸣也是快步上前,走到杨知远面前,将手中礼盒微微前递,笑着道:“杨公今日大喜,晚生不请自来,还请杨公莫要怪罪。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恭贺杨公弄璋之喜。”
“文卿这是说的哪里话!”
杨知远连忙扶住秦鸣手臂,脸上带着歉意,“你我有言在先,何来怪罪一说?老夫本就想请你前来,只是不知你住处何处,倒是让老夫寻你不着,正自懊恼呢。”
秦鸣就势起身,笑容谦和:“杨公言重了。晚生本也该早日登门,只是琐事缠身,延宕至今。今日恰逢府上喜事,正好当面道贺,倒也不算晚。”
话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只见来贺喜的宾客,送的大多是金银玉器、古董字画。
还有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更逗,居然让人抬了个纯铜铸的大寿桃进来——连人家摆的是弄璋宴还是寿宴都没搞清,就跑来混脸熟,这不是纯属给人上眼药么!
果然,杨知远一看到铜寿桃,脸就黑了一下。
心里估计早把这肥头大耳骂了八百遍,连带着看门的家丁也一并骂了进去——这不是咒人么!不过面上还得维持着文人的风度,勉强挤出点笑意,只是心里已经给这人记上了一笔,就等着秋后算账了。
秦鸣一看这架势,也是琢磨开了。
自己这画可是独一份,要是不让杨知远当场看看,怎么刷满好感度?怎么扬名?后头剧情点还怎么赚?
所以,这时候就得讲究个说话的艺术。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朴素的礼盒又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惭愧笑意,对杨知远道:
“杨公,晚生看在座诸位所赠皆是奇珍,而晚生家中清贫,实是备不起贵重贺礼。只是闲暇涂鸦了一幅小画,聊表寸心。东西粗陋,实在拿不出手,还请您莫要嫌弃才好。”
“哦——?”
杨知远先是拉了个意味深长的长音,这才抚须笑道:“文卿不但诗词精通,竟还通晓丹青之道?既是如此,老夫倒真要好好瞧瞧了!”
下人接过礼盒打开,杨知远拿起卷着的画缓缓打开。
“这、这、这……!”
杨知远拿着画,手都有些抖了,眼里满是惊异,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他本就痴迷丹青,对此道钻研颇深,可眼前这幅画的笔法,却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画中梅花之清傲、露水之莹润、枝干之遒劲,无不透着鲜活气韵,逼真得仿佛令人身临其境,就站在一株真实的梅树下,连冷冽暗香都似能嗅到。
“此画……当真自成一派,别开生面!”他翻来覆去地看,实在是打心底里喜欢。只是留白处空着,总觉得少了点睛之笔,意犹未尽。
杨知远实在忍不住,抬头看向秦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赞赏:“文卿当真大才!你这画法,老夫生平仅见,笔意、物象皆出己意,已可自成一派,隐有开宗立派的之风。只是……为何独留此处空白?若能有诗文相和,定是珠联璧合,足以传世啊!”
秦鸣赶紧摆摆手,一脸诚恳地谦虚道:“当不得杨公如此夸奖,晚生愧不敢当。至于所留之白……晚生确实附了一首打油诗在盒中,只是学生这笔字实在不堪入目,怕污了画作。这留白之处,正是想等杨公您亲自题字,方是珠联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