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意坊里戏肥鼠,杀威棒下镇枭雄
“是谁如此大的口气,竟敢让我如意坊关门歇业?”
人未到,声先至。
秦鸣正好呷了口茶,闻言不慌不忙地漱了漱口,将茶渣往旁边地上一吐,抬眼朝后堂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胖子挪了出来,一身绫罗绸缎,头戴员外帽,帽边还坠着个红绒球。一张胖脸将眼睛挤成两条细缝,留着两撇八字胡,说话时颊边肥肉一颤一颤,颇有几分滑稽。
“哟,我当是谁呢——”
秦鸣拉长了调子,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原来是西门大官人驾到。小可淮阳秦霸霸,见过大官人。”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但凡是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其实他压根不知这胖子姓甚名谁,不过是瞧他这身打扮活像个肥头大耳的西门庆,故意拿话刺他罢了。
西门庆?
秦霸霸?
胖子一愣,小声嘀咕了句什么,随即像是想到些什么,不禁眯缝着眼问道:“秦……霸霸?这不对吧?你不是叫……”
还没等他说完,秦鸣立即笑吟吟地接过话头:“是呢是呢,秦某正是淮阳秦霸霸。西门大官人唤我一声霸霸,也可唤某秦霸霸,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见外。”
胖子虽不知“霸霸”具体何意,但看秦鸣这副戏谑模样,也明白绝不是什么好词。
他再傻,此刻也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登时气得浑身肥肉直颤,八字胡一翘一翘:“你……你……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戏耍于我?!”
本来他眼睛就小,此时瞪得溜圆更像是颗黄豆似的,指着秦鸣叫嚣道:“你可知我是谁?又可知这如意坊是谁的产业?竟敢在此大放厥词!陈某今日不将你大卸八块,难解心头之恨!”
说罢朝后一挥手喝道:“来人!给本管事把这狂徒往死里打!出了事,某担着!”
话音未落,后堂呼啦啦冲出一群人,目测不下十个,个个手持棍棒,眼神不善。
秦鸣心头一凛,不敢托大。俗话说蚁多咬死象,自己虽有六点力量加持,可体质终究是短板,若被缠住久战,力竭之时便是瓮中之鳖。
“玩脱了啊。”
他暗骂一声,当即再不犹豫,抄起地上先前打手掉落的杀威棒,脚下一蹬,不退反进,朝着胖管事直冲过去!
“拦住他!”
“快拦住他啊!”
“你们都是木头吗?!废物!废物!快给某拦住啊!”
胖管事见秦鸣竟径直朝自己冲来,吓得肝胆俱裂,一边笨拙地向后缩,一边尖声呼喊。
“他带来的人手虽多,却实在不顶用,还没等合围上来,已被秦鸣左右开弓,两记闷棍放倒了两个,顿时阵脚大乱。”
其实秦鸣此刻也不好受,腿上、背上、胳膊上硬生生挨了好几棍,火辣辣的疼直往骨头里钻。
幸亏他精神属性够高,反应快,凭着近乎本能的“第六感”,才险险避开了几次朝要害招呼的杀招。
他咬了咬牙,额上青筋凸起,挨了棍也是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绝不能倒。
哪怕疼得眼前发黑,也得死死扛住——自己一旦倒下,下场可想而知。
眼看胖子连滚爬爬要往后堂溜,秦鸣气得眼都红了,嘶声骂道:
“草你么!死胖子你别跑!看劳资今天不弄死你!”
骂完,棍风一扫,逼开身侧两人,声音因嘶吼而沙哑:
“今天你要不弄死我,老子迟早整死你!”
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惜命的人,眼见秦鸣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打手们心里早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亡命之徒,谁他娘的不怕啊!
就在胖子一只脚已跨过后堂门槛的瞬间,秦鸣一脚踹开挡路的打手,纵身跃上旁边一张尚未散架的赌桌,将手中杀威棒奋力掷出!
木棒此时如离弦之箭,带着破风声直扑胖子后脑勺!
秦鸣眼中凶光一闪——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大不了,弄死这胖子,直接跑路!反正这大宋又没有监控,天大地大,换个身份照样飒。
“啊——!”
胖子一声短促的痛叫,随即戛然而止,肥硕的身躯轰然扑倒在后堂门槛上,没了声响。
满堂的打手顿时僵在原地,手里的棍棒举着,却再没人敢上前。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生死不明的陈管事,又看站在赌桌上眼神狠厉的秦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秦鸣跳下赌桌,对周围僵立的打手看也不看,三步并两步冲到胖子跟前,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扯了扯嘴角,竟有点想笑——这胖子果然皮糙肉厚,一棒子还真敲不死。要真弄死,起码得补上两三下狠的。
秦鸣直起身,扫了一圈周围呆立的打手,嗤笑道:“看什么看?一群没脑子的。你们东家给你们开多少工钱?值得这般拼命?”
说罢,他抬手一指,精准地点向人堆里正缩着脖子想往后躲的胖汉子:“你——别东张西望了,就是你!过来!”
胖汉子眼见躲不过,连滚带爬地扑到秦鸣跟前,哭嚎道:“周郎君!周爷爷!真不是俺要带人打您啊!是陈管事逼的!还有刚才……刚才围攻您,俺、俺只在边上晃悠,没真动手啊!求您饶了小的吧!”
秦鸣一听,噗嗤乐了——敢情还是个摸鱼的老手。
这货刚才在外围又蹦又叫,声势挺足,棍子却一次都没往自己身上招呼。有点小聪明,可惜也仅此而已。
“闭嘴,别嚎了。”他摆摆手,语气不耐,“去,给我倒杯茶水来——别放茶叶。”
盏茶功夫,胖汉子便端着杯水小跑回来,小心翼翼递上:“周爷爷,您、您请用茶?”
秦鸣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喝了?”
他下巴朝地上那摊肥肉一努:“给我——泼他脸上。”
“啊?!”
胖汉子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秦鸣斜眼睨他:“有问题?”
“……没、没有!”
胖汉子一咬牙,眼一闭,手腕一翻,整杯水“哗啦”一声,全泼在了陈管事那头肥猪脸上。
霎时间,陈管事杀猪般的嚎叫在赌坊中炸开:
“啊——!烫死我也!四驴子!你这挨千刀的腌臜货!竟敢往本管事脸上泼热水!我、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陈管事被烫得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捂着脸嚎得撕心裂肺。
“哦?你要扒了谁的皮?”
秦鸣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踱到陈管事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胖子挪开捂脸的手,眯着被烫得发红的眼睛,先瞪向端着空茶盏、抖如筛糠的四驴子,又抬头看向眼前似笑非笑的秦鸣,最后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打手——还能站着的几个也缩在墙角,没一个敢上前。
他那张肥脸此刻是一阵抽搐,手指颤巍巍地抬起:
“你!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