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亭挠头笑了两声,他那妹子虽说文科烂得跟坨屎似的,但理科可谓天才中的天才,李老爷本是捐纳了一个监生,并未读过多少书,一般较大的地主收租子,计算流水账册时需请账房或是秀才,这活计被叶宁包了,李老爷请人核算原本要价两三斗粮食,在叶宁这里只要一斗。
外加水磨头村的其他地主乡绅,凡遇核算之事,都会请叶宁这个兼职的账房先生,这是叶亭兄妹两人主要的生活来源,但因家中柴米油盐不断支出,这活计也时有时无,仍属村子当中最贫困的那一档。
“就我兄妹两人,要不是李老爷与刘爷照应着,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呢,我兄妹二人即使是做牛做马,也得报答两位的恩情不是。”
叶亭上一世就是个打工仔,一边咬牙供着叶宁读书,一边疯狂在工地上赚钱,人情世故自然是懂的,无非就是说些好话,此时叶亭脸上带着些许谄媚,而刘老大显得很是受用,再一次抬手用力拍了一下叶亭的肩膀。
“嗬,亭哥儿是个明白人。知道好歹就成,照应你们,那是李老爷的仁心,咱们当下人的,不过是按老爷的吩咐办事。”
“眼下这光景,能有个安稳窝、有口饭吃,比啥都强,你好生干活,把你妹子照看好,别惹是非,就是报答了。”
叶亭瞬间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这无非就是告诉叶亭,安分守己些,好好当牛马,叶亭赶忙应承两声,刘老大见人都到齐了,于是乎便开始点名。
“丁大牛!”
“俺在!”
“丁二牛!
“在!”
“李狗!”
“这儿呢?”
“叶亭。”
“在。”
“李......”
叶亭左右看着,这佃户队伍不少他都认识,就比如丁大牛,丁二牛他们家,算得上是佃户当中,过得比较好的了,李婶是个寡妇,带着她儿子李狗儿站在左侧一角,不知被张家许的什么好处,经常跑到自己家说媒,被叶亭轰出去好几回。
约莫一炷香,庄头见人已经到齐,于是乎下令开工,分配活计,叶亭在自己的佃地播着种,那些庄丁则腰别短刀,手持哨棍四处巡视,防止偷懒,并检查活计的质量。
“嘿!亭哥儿,想的咋样儿了?你家那妹子啥活儿计都没干过,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别人家的男人够呛能要了,趁现在水灵倒不如跟了那张小麻子。”
李婶一边播种,一边冲着叶亭那里喊着,而叶亭猛的一使劲儿,将锄头扎在地上,撸起袖子开口喝道:
“那边那两位爷,李婶搁那儿连喊带叫的!万一喊没劲儿了,可咋给李老爷干活?”
那几名庄丁原本还坐在树旁,逗着那只大黄,听到叶亭冲这边喊,小声嘀咕了几句,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站了起来,拎着哨棒大声嚷嚷:
“嚎什么丧?!李婶子,你那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咋的?显你能耐了?要不要给你搭个台子唱大戏?地里缺的是力气,不缺你那点唾沫星子!”
“没听见刘头儿刚说的话?踏马都给我把力气使在锄头上!特么谁再扯闲篇儿耽误活计,分成就别想了!”
李婶儿缩了缩脖子,她本就是一个寡妇,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很不易了,而叶亭呢,那真叫一个精明似鬼,拿干活说事,给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一直干到中午,也可算是歇息了会,刘老大与那佃主坐在一旁草甸子上,几名庄丁取来吃食,坐在一旁吃了起来,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叶亭哆哆嗦嗦的抱着身子,丁大牛见状扯下了自己的揭短上衣,给叶亭披上。
“谢谢大牛哥。”
叶亭道了声谢,丁大牛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糠麸窝窝头,配着点腌野菜就啃了起来,一边啃着一边开口说道;
“李婶儿就那性子,再怎么不是,也是乡里乡亲的,差不多就得了。”
叶亭点了点头。主要是那李婶儿,见到叶亭就说上两句,若是碰见叶宁,话更难听,这实在让叶亭有些窝火。
“理是这么个理,大牛哥,李婶儿专挑难听的说,尤其爱当着我妹子的面讲。我们是穷,可也没碍着谁,我俩就想讨口饭吃,她这么三天两头说道,我心里憋屈,也怕宁丫头听了难受。”
丁大牛听闻这话,也是呼了口浊气,李婶儿那老寡妇也是嘴碎,外加叶宁的丫头也是着实招人喜欢。
“哥!哥哥!我来给你送吃的了!”
叶宁穿着揭短上衣,手上提了个篮子,两腿白嫩修长有型,穿着碎布拼成的短裤,连蹦带跳的在地头上跑着,青涩的脸上那两双眸子,带着灵动。
叶亭见到自己妹妹,莞尔一笑,心情也是好了许多,丁大牛已经奔四了,是个精壮汉子,仍是忍不住多看了叶宁几眼,待到叶宁跑到叶亭前面,篮子往前一递。
“家里也没啥吃的了,整了点儿腌菠菜,窝窝头和粥,对付吃一口吧。”
丁大牛看着比往常干净不少的叶宁,顿时呵呵笑着开口说道:
“亭哥儿,你这妹子倒不像咱们庄稼汉的孩子,更像是县城里那些大小姐似的,以后说不准真能嫁个好人家。”
叶亭则是掐了把叶宁的小脸,一边吃饭一边开口道;
“我这妹子长得清秀,可不是一件好事,容易让人惦记啊。”
随后叶亭一把将叶宁扯近了些,极其小声的开口说道;
“我不让你搞得埋汰些吗?你这在家偷偷擦身子了?”
叶宁撇了撇嘴,一脸不开心地搂着叶亭的肩膀,开口说道;
“特么的身上都长虱子了,万一太埋汰了,得了病,以后谁天天给你送饭?”
叶亭也有些心疼,这丫头上辈子就吃苦,这辈子跟着他还是吃苦,虽说有时抱怨几句,但是也只是抱怨这日子太难过了,心里是真念着他这个当哥的。
丁大牛吞了口唾沫,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小声说了句:
“你家妹子长得出挑,你这当哥的多上点心。”
叶亭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叶宁开口打趣:“听到没有,莫让人拐跑了!”
叶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开口回应:
“笑死,我能让人拐跑,我不剁了他!”叶宁说完抽出丁大牛腰间的短刀,摆出了个不伦不类的刀架,蒙古鞑子时不时的来劫掠,也因此大部分男丁都是身别着短刀。
叶宁搂住叶亭肩膀,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互相打闹着,随着庄头高呼干活,这才消停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