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人开怀大笑,仿佛许久没这么畅快了。他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天色,进屋捧出个巴掌大的耍箢,里面盛满了油亮亮的黑豆炒豆。
这炒豆也算是常见,多数底层佃户都能吃到,不光顶饿,且是日常零嘴,隔三差五就能吃一回,但这放了油的可是稀罕物。
“老夫时常在村内逗些孩童,这炒豆老夫也备了不少,但那些孩童颇不讲礼数,见之哄抢一空,我便不给了,但那豆子甚多,我也咬不动,你且先吃着,不够还有。”
叶宁可是看直了眼,那杞柳编的小耍箢,叶宁用手一掂,约莫有个半斤左右,那炒豆上面油光水滑,这可是富农才能吃到的。
“陈爷您大气!以后说啥得为您老两肋插刀,万死不辞啊那是!”
陈立人有些哭笑不得,开口笑骂道:
“你个滑头,话太重了招祸,你不是说要赶回去给你哥做饭,老夫这里只得待三个时辰,还不快去。”
叶宁一听,顿时也想了起来,端着小耍箢,又开口道了声谢,就开始往回赶,一边走着,一边抓起两三粒黑豆就往嘴里塞去。
叶宁吃着差点没哭出来,这炒豆子竟放了盐。因为今日下雨并未上工,男人都在家中歇息,只有不少妇女、老人和孩子在外面走动着。
那些妇孺望向叶宁怀中那黑豆油光,颇带着些许好奇,一些孩童看见了,便跟在身后伸手去要,叶宁抓了一把挨个分了些,又怕分走更多豆子,于是乎特意绕了个远路。
那路上应当是无人的,毕竟这路有些偏,但叶宁听到了许多喊声,本想着瞧个热闹,竟是碰上了个熟人。
“李狗!你个没卵子的软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也敢肖想我?!”
叶宁凑近些许,那是村北头的王二丫,比叶宁小一岁,有些小心机,算是村内的交际花,地包天颇为严重,属于寻常佃户相貌,不过这王二丫凭她那些小心机,在村内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眼高手低,此时正叉着腰撇嘴,伙同一女三男,恐吓李狗儿。
叶宁皱起眉头,于是乎便凑上前去,对面那四人也望见了叶宁,而叶宁一边嚼着豆子,一边看向李狗儿,开口问道:
“咋了这是,欺负哪家小姑娘了?咋还能让人家小姑娘给你堵了,笑死我了。”
那王二丫一直把叶宁当成个窑子货,但是听说这叶宁傍上村内的老秀才,不好得罪,于是乎率先开口讲道:
“我怎会欺负他?是李狗儿来我家说媒,我本就觉得他配不上我,结果他家还哄我多相处培养感情,分明是骗人!今天就是来讨说法,否则我王二丫的脸往哪放?你说,是不是李家欺人太甚?”
随后王二丫又指着那哆哆嗦嗦的李狗儿,开口叫骂道:
“我把话撂这儿,要么让你娘把那三斗粟米给我当补偿,要么你给我们磕三个响头,说你李狗儿高攀不起我王二丫,不然我们这些兄弟好好和你唠唠!”
那李狗儿听到这话,似更怕了些,但看见叶宁,还是直起了些许腰,挡在叶宁身前。叶宁捂脸直接将其拉开,开口喝道:
“王二丫!不喜欢说开不就得了,再不行不理李狗儿不就成了。因为这点儿小事儿把人家堵着,莫不是太不讲理了些!”
那王二丫听到这话,原本指着李狗的手也缩了回去,那两个男的却站了出来,又被另一个女孩给拉了回去,王二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开口说道:
“叶宁姐,我冤啊!李狗儿他娘来我家说亲,这李狗儿还反咬我欺负他,我脸面往哪放?今天只要他家赔三斗米,磕头认句高攀不起这事便了,我哪不讲理?”
“看在叶姐儿面子上我不闹大,你评评理:若说李狗儿没错,我认!但往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叶宁也听出来了,这王二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还想让自己帮忙圆话,眉头一皱,淡淡开口道:“李狗儿我罩着的。”
一个男的怒气上头,那个女的没拉住他,他指着叶宁开口便骂。
“你这个没爹娘的窑子货,你跟俺大姐嘴贱是吧!你这狗娘养的是不是被李狗上了!你这么替他说话!”
叶宁整张脸都是黑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抓了把豆子放进嘴里,王二丫心里一沉,想着坏事了,但这些人也才十三四岁,王二丫把那人的嘴捂上后,连忙开口道:
“本来就是李狗儿说亲骗人在先,我也不是真要他那三斗米,就是气不过!既然你罩着他,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们也不闹了,这就走。”
叶宁那张小脸儿黢黑黢黑的,那几人刚想跑路,叶宁淡淡开口道:“没事,明儿个我让我哥去你家里谈,李狗那事儿是一桩,你和我这事儿也是一桩。”
说完之后,拉着李狗转身就走,一边走着一边开口说道:“见到他们躲着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一天天的,啥人呢!”
李狗儿腿还打着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叶宁见状更生气了,一脚蹬在李狗的大腿根上,那李狗被蹬了个趔趄。
“怂个屁!你是不是男的?!小时候你不说还想娶我吗?你倒是让我看得起你啊!”
李狗儿站稳后先揉了揉大腿,腰又弯了几分,结巴了好几句都没凑上一句完整句子,叶宁捂脸摇头,索性直接走了。
叶家小院处,叶亭早已做好了饭,见叶宁回来了,开口笑道:
“妹子回来了啊,哥还想去找你来着,今儿个哥可是跑了好远,特意给你整了身新衣裳。”
原本叶宁阴沉着脸,现在也缓和许多,一听新衣裳,刚准备要询问,叶亭急忙跑进屋,在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套很是简约的素马面裙,以及竖领小袄,叶宁伸手一摸,竟是素绢料子。
“哥,你是疯了吗?!这得花多少,咱还活不活了!”
叶亭嘴角勾起,脸上带着些许风轻云淡道:“不过才四钱银子,不多。”
“这特么的不多?你想干嘛,你什么时候这么败家了。”叶宁说完之后,又上手摸了摸,她也是知道陈立人给了叶亭二两白银,于是乎长叹口气,开口问道:“你的呢?”
叶亭听到这话,赶忙开口道:“莫要多说,赶紧穿上看看。”
“你别告诉我你光给我买了,自己却没买!”叶宁说着薅住了叶亭脖领子,龇着小虎牙,叶亭挠了挠头,两人打闹许久后,叶宁到底是穿上了那身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