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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资本神雕 安雨天下 6264 2026-04-25 15:40

  第一百一十五章陷阱、觉醒与“救赎”的真相

  苏清越的公开信《淬炼:当炉火遭遇黑雨,我们选择相信什么》在次日清晨发布。信中没有煽情,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讲述了“永精阀门”改造从初步诊断、方案比选、到施工调试、数据验证的全过程,坦诚了过程中遇到的真实技术难题和成本考量,附上了林砚之团队制作的数据可视化模型链接。信的末尾,她写道:“我们相信,价值生于毫末,成于坚守。我们相信,真实的数据和朴素的改进,比任何华丽的标准和动听的许诺,更能给在车间里流汗的人们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和希望。黑雨可以暂时迷眼,但炉火淬炼出的真金,自会发光。”

  这封平和而有力的公开信,配合“永精”全面公开的原始数据和多家本地媒体的实地报道,如同一阵清风,迅速吹散了“数据黑雨”制造的乌烟瘴气。大多数理性的业界同行和关注者,在对比了翔实数据和空洞谣言后,心中自有判断。蒋老板的电话从质疑变成了更多真诚的咨询和合作意向。联盟的凝聚力,经过这次风波的考验,反而更加坚实。

  然而,苏清越知道,秦舒然和沈泽宇绝不会就此罢手。公开信的发布,更像是一种姿态宣告——我们不怕,我们奉陪到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转入更深的层面。

  就在公开信发布后的第三天,苏清越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英国号码,声音是一位年长的、带着浓重牛津口音的男性。

  “苏博士,我是马丁·埃文斯,希望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家伙。”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马丁·埃文斯教授!苏清越在牛津时的博士导师,国际知名的制度经济学和发展金融专家,也是当年那场导致秦舒然离开的争议研究项目的学术负责人之一。埃文斯教授在学术界德高望重,但近年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具体事务。

  “埃文斯教授!您好!我当然记得您!”苏清越既惊讶又尊敬,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教授怎么会突然联系她?

  “很抱歉打扰你,清越。我听说你在国内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也……很不容易。”埃文斯教授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怀,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这次联系你,是因为……舒然前几天联系了我,给我看了一些材料,也谈到了一些……关于当年那件事的……新情况。”

  苏清越的心猛地一沉。秦舒然果然去找了埃文斯教授!她到底想干什么?利用导师的影响力来施压吗?

  “教授,我不太明白……”苏清越谨慎地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而且,我想有些事,或许面对面谈更好,也更有助于厘清一些……历史的误解。”埃文斯教授顿了顿,“我恰好受上海一所大学的短期邀请,下周会在上海进行几场讲座。如果你方便,我想请你来上海见一面。有些关于当年项目,以及……舒然这些年的情况,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这或许……对你理解她现在的选择,以及你们当前的处境,有所帮助。”

  埃文斯教授的邀请合情合理,语气真诚,带着学术前辈对晚辈的关切,让人难以拒绝。而且,他提到了“历史的误解”和“舒然这些年的情况”,这正好戳中了苏清越内心对那段往事未解的困惑和隐隐的愧疚。

  “我……我需要安排一下时间。”苏清越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我理解你很忙。时间地点我可以完全配合你。清越,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能来。有些心结,或许说开了,对大家都好。”埃文斯教授最后说道,语气恳切。

  挂断电话,苏清越心乱如麻。埃文斯教授亲自出面,以澄清“历史误解”和关心秦舒然为由邀约,分量很重。去,可能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不去,不仅失礼于恩师,也可能真的错过了解当年真相、甚至理解秦舒然如今行为动机的关键机会。秦舒然这一招,比起之前的信件、晚餐、学术交流,更加高明,直击她内心对师长的尊重和对历史公道的执着。

  她将情况告诉了林砚之和周振邦。

  “不能去。”林砚之立刻反对,态度坚决,“这绝对是秦舒然和埃文斯教授(或许是被蒙蔽)共同设的局。埃文斯教授德高望重,他的邀请你很难拒绝,这会极大降低你的戒心。见面地点在上海,那是顾明远和秦舒然影响力很强的区域。他们想做什么?继续用‘旧情’和‘师恩’绑架你?还是想制造什么别的意外?”

  “砚之说得对,风险太大。”周振邦也眉头紧锁,“但埃文斯教授亲自出面,直接拒绝确实不妥,也显得我们心虚。而且,如果真如教授所说,有些当年的‘误解’,或许……我们应该先设法核实。”

  “怎么核实?埃文斯教授远在英国,我们对他近年的情况也不了解。秦舒然完全可以编造一套说辞来影响他。”林砚之道。

  “或许……我们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埃文斯教授此次来华的具体情况,以及他近期是否与秦舒然有密切接触。”苏清越沉吟道,“另外,既然教授说可以配合我们的时间地点,如果我们必须去,能不能把见面地点定在杭州?那里相对中立,我们也能提前做更充分的安保布置。同时,见面时,我必须有绝对可靠的同伴在场,并且全程录音。”

  “这还是太被动了。”林砚之摇头,“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如果是想像上次一样植入后门或套取信息,在严密监控下或许能防住。但如果是更极端的、针对你人身安全的陷阱呢?”

  “我会加强安保,陈凯全程安排。另外,”苏清越看向林砚之,目光坚定,“砚之,你和我一起去。以我‘学术合作伙伴’的身份。有你在,任何技术层面的陷阱都更难实施。至于人身安全,我相信陈凯的能力,也相信……在杭州,在埃文斯教授面前,秦舒然不至于敢公然乱来。她更擅长的是心理和规则的操控。”

  见苏清越主意已定,林砚之知道无法再劝。他了解她,她对真相和师恩的看重,让她无法完全回避这次邀约。他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为她扫清障碍,保护她的安全。

  “好,我和你一起去。但所有安排,必须听我的。地点、时间、行程、安保级别,全部由我们主导。见面过程,我会全程在场,并且会部署最严密的技术反制措施。”林砚之最终妥协,但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几天,陈凯动用关系,仔细调查了埃文斯教授此次来华的背景。邀请方确实是上海一所知名大学,行程也基本公开。但陈凯发现,负责接待和协调教授在华行程的,是一家与“亚洲自然资本联盟”有合作关系的国际教育咨询公司。而秦舒然在教授抵达上海后,确实与他共进过晚餐,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与此同时,周语茉监测到,针对苏清越和林砚之个人信息的“清洗”行为有所减弱,但监测到有可疑IP持续尝试渗透“瓯越量化”模型对外演示沙箱的日志系统,似乎在寻找特定的访问模式或漏洞。沈泽宇的触角,并未远离。

  经过谨慎的沟通,会面时间定在下周一下午,地点选在杭州西湖国宾馆的一处临湖茶室,环境清幽私密。苏清越以“与导师探讨学术,并介绍国内合作者”为由,告知埃文斯教授林砚之将一同前往。教授欣然同意。

  会面当天,杭州下着蒙蒙细雨。西湖烟雨空濛,别有一番韵味,但瓯越恒信团队无人有暇欣赏。陈凯提前十二小时对茶室及周边进行了彻底排查和布控,所有服务人员都经过替换或严密监控。林砚之在茶室各个角落隐秘部署了多种反监听和信号屏蔽装置,并对自己和苏清越的随身物品做了最严格的检查。周语茉在指挥车实时监控所有电子信号。

  下午三点,埃文斯教授在一位中方助理的陪同下准时抵达。教授年近七旬,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粗花呢西装,精神矍铄,学者气度十足。他看到苏清越,露出慈祥的笑容,张开双臂:“清越,我亲爱的孩子,看到你真好。”

  苏清越上前与教授拥抱,鼻子有些发酸。教授是她学术道路上的重要引路人,给予了她很多指导和信任。“教授,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老了,但还能走动。”埃文斯教授笑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林砚之,“这位就是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林博士吧?果然一表人才。清越在信里可没少夸你。”

  林砚之恭敬问好。寒暄落座,侍者奉上清茶。茶香袅袅中,埃文斯教授感慨地谈起牛津的旧事,问起苏清越这些年的经历,对她回国后从事的事业表示赞赏。气氛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师生叙旧。

  但苏清越和林砚之都没有放松警惕。林砚之注意到,教授的那位中方助理,虽然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但目光偶尔会快速扫过茶室内的陈设和他们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显得过分警惕。

  聊了约莫半小时,埃文斯教授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和感伤:“清越,这次我来,除了想看看你,也确实有些事……想和你,还有林博士,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是关于舒然,也是关于……当年那个项目。”

  他挥退了助理,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雨丝轻轻敲打着窗棂。

  “教授,您请说。”苏清越坐直身体。

  埃文斯教授从随身的老旧皮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苏清越面前。“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当年……项目内部调查委员会的一份非正式会议纪要摘要,以及几封当时项目资助方与委员会主席的私下沟通邮件副本。这些东西,本不该流出,但我认为,你有权知道。”

  苏清越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打开文件夹,林砚之也侧身靠近。文件是复印件,有些地方字迹模糊,但内容触目惊心。纪要摘要显示,当年她提交的关于资助方潜在利益冲突的附录,在内部评审时引起了激烈争论。但最终压制其公开的主要压力,并非来自秦舒然,而是来自项目资助方通过其在学术委员会的关系,向主席施压,要求“淡化处理,避免影响后续合作”。而秦舒然当时之所以强烈反对苏清越,是因为她提前得知了资助方的施压,并收到暗示,如果她不能“说服”苏清越让步,她即将到手的那家顶级投行职位可能会受影响。她给苏清越的所谓“个人原因”,其实是接受了那家投行的职位,而那家投行,与项目资助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邮件副本更清晰地显示,秦舒然是在资助方的压力和个人前程的诱惑下,选择了牺牲学术原则和苏清越的坚持。她离开前给苏清越的信,半是愧疚,半是自我开脱。

  “舒然后来,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埃文斯教授叹息道,声音充满疲惫,“她离开牛津后,事业发展很快,但也越来越深地卷入了那个资本和权力的网络。她跟我联系时,时常流露出对当年选择的后悔,尤其是……觉得对不起你。她说,你的坚持是对的,而她选择了‘现实’。”

  苏清越呆呆地看着这些文件,脑海中一片轰鸣。原来如此!当年逼走秦舒然的,不是她的“固执”,而是资本的压力和个人的选择!秦舒然不是因为理念不同而离开,而是因为利益和前程背叛了原则,也背叛了她们之间的信任!而她,苏清越,竟然为这件事愧疚了这么多年!

  愤怒、悲哀、释然、还有一丝被愚弄的荒诞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林砚之紧紧握住她桌下冰凉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她这次找我,”埃文斯教授继续道,眼神复杂,“除了表达悔意,也透露了她现在的处境。她说,她身不由己,被顾明远和其背后的资本深度绑定,许多事已无法回头。但她看到你在做的,对抗顾明远、守护本土产业的事,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你,也让她感到……一丝希望。她希望我能出面,促成你们之间的……和解,或者至少,建立某种沟通,避免最坏的冲突。”

  他看向苏清越,目光恳切:“清越,我老了,对商业争斗不懂。但我知道舒然本质不坏,只是走错了路,现在想回头,却找不到岸。她给我看这些当年的证据,是想证明她的诚意。她也暗示,她知道顾明远很多致命的秘密,包括……针对你父亲的旧事,以及他们现在对你和‘锚点’平台的全盘计划。她说,如果你们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决定性的帮助,将功补过。”

  苏清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舒然果然留有后手!她利用埃文斯教授,打出了“真相”和“悔过”两张牌,再次试图接近,目标依然是获取信任,甚至可能想扮演“双面角色”,从内部瓦解他们。

  “教授,”苏清越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确实……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但是,秦博士现在的所作所为,包括近期对我们和合作伙伴的攻击,以及她与顾明远的深度合作,让我很难相信她的‘悔过’是真诚的。她提供的‘帮助’,代价是什么?是我们交出核心技术和数据,还是放弃对顾明远的追查?”

  埃文斯教授似乎有些意外苏清越的直接,他沉吟道:“具体的条件,她没有跟我细说。但她强调,这需要建立在绝对信任和保密的基础上。她希望……能和你单独、深入地谈一次,不带任何外界干扰。她说,有些证据和计划,只能当面交给你,并告诉你如何使用。”

  单独、深入、不带干扰……苏清越和林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这才是秦舒然真正的目的!利用埃文斯教授取得初步信任,再创造一次绝对私密的会面机会。在那样的会面中,她可以对苏清越施加更全面的心理操控,套取更多信息,甚至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教授,非常感谢您的转达。但单独会面,风险太大,我目前无法接受。”苏清越明确拒绝,“如果秦博士真有诚意,可以让她通过安全渠道,先将她掌握的部分证据交给我们验证。在确保真实性和她本人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考虑进一步接触。”

  埃文斯教授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似乎也理解苏清越的谨慎。“好吧,孩子,我理解你的顾虑。我会把你的话转告舒然。但请你……也考虑一下,给她一个机会。人生很长,谁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有改正的勇气。”

  会面在一种略带凝重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埃文斯教授,苏清越和林砚之回到车上,两人都久久沉默。

  “她这次……用的是‘真相’和‘救赎’。”林砚之缓缓道,“比‘旧情’更厉害。她承认错误,展示脆弱,甚至愿意‘背叛’顾明远来换取你的信任。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很难不动摇。”

  “但我不是一般人。”苏清越望着窗外迷蒙的西湖,眼神已彻底清明,再无一丝迷茫和愧疚,“她犯的错,是背叛原则和信任。她想‘回头’,却依然在使用算计和操控,试图把我引入她设好的局。这不是救赎,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掠夺我最后的信任和判断力。砚之,我不会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了。她是敌人,一个非常了解我、也非常危险的敌人。我们必须更加警惕。”

  林砚之欣慰地看着她。他知道,这一刻,苏清越才真正从与秦舒然的情感纠葛中彻底走了出来。过往的愧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清晰的敌我认知和坚定的战斗意志。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他问。

  “将计就计,但主动权在我们。”苏清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通过埃文斯教授,给秦舒然一个模糊的、有条件的‘期待’,但绝不给她单独接触的机会。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冯元良硬盘的‘钥匙’还没找到,陆文婷的线索要继续追,和监管部门的沟通渠道要尽快建立。还有,‘永精’的第三步改造和联盟的实体化,必须加速。我们要在她和顾明远下一次出招之前,把我们的根基扎得更牢!”

  车子驶入雨幕,将西湖的氤氲水汽抛在身后。车内的两人,手握着手,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秦舒然用“真相”揭开了旧疤,却也用她的再次算计,让苏清越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心软。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而属于守护者的战斗,将再无羁绊,唯有向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约4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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