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从十分钟前全市广播系统拉响警报的那一刻起，这座三百万人口的城市就彻底醒了。

　　某论坛上。

　　一个标题为《军方是不是疯了？》的帖子在警报响起后的第三分钟被发出，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被顶了三万楼。

　　“丧尸？病毒？让我锁好门窗不要外出？我特喵以为今天是愚人节，还特意看了一眼日历。”

　　“楼上加一。我睡得正香呢！警报居然响了，我还以为其他国家打过来了呢！”

　　“这可是官方发的，肯定是真的。”

　　“真个屁，我表哥晚上一直在送外卖，刚给我发消息说外面屁事没有。”

　　“那这警报是什么意思？军方吃饱了撑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继续睡了，明天还要上早八。”

　　这时。

　　一个ID叫“夜班战神”的用户发了条回复。

　　语气比前面所有人都冲：“都特喵别自己吓自己了。老子刚下夜班，街上连条野狗都没有。现在就去给你们拍张照片，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太平盛世’。”

　　下面跟了一串“插眼”、“坐等打脸”、“勇士走好”。

　　没人当真。

　　连“夜班战神”自己也没当真。

　　夜班上了十二个小时，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睡觉。

　　警报？

　　丧尸？

　　开什么玩笑。

　　他骑上电动车，沿每天走的那条路回家。

　　路灯还亮着，红绿灯还在忠实地变换着颜色，城市和每一个凌晨一样安静。

　　他等红灯的时候甚至刷了会儿短视频，算法贴心的给他推荐了美女跳舞。

　　突然他闻到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怪味。

　　有些腥。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只见前方差不多三十米远的一盏路灯下。

　　一个人正趴在地上。

　　姿势很奇怪，不是摔倒，是跪着，上半身完全贴在地上，像在做什么虔诚的跪拜。

　　但“他”面前没有神像，只有另一个躺着的人，那人双腿似乎在抽搐。

　　“现在的年轻情侣，玩的也太猛了，大马路的就亲起来了？”

　　“夜班战神”把手机举起来，打开相机，对准那个方向。

　　他没下车，甚至没熄火，只是把焦距推到最大。

　　取景框里，画面晃得厉害。

　　但他看清了，跪着的那个人，嘴嵌在躺着那个人的脖子上。

　　不是亲吻，不是人工呼吸，是咬！

　　牙齿嵌进肉里，血从嘴角溢出来，被咬的人四肢在剧烈抽搐。

　　“丧尸？竟然真的有丧尸？”

　　“夜班战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按下快门，把照片发到了网上。配文只有一行字，手抖得连字都打不动，只能发了两个字母：

　　【wc】

　　照片很模糊。

　　夜间模式加上手抖，噪点多得像是用座机拍的。

　　评论区清一色的嘲讽。

　　“又来个蹭热度的。”

　　“这像素，你说拍到了外星人我也信。”

　　“兄弟，你要是真看见了，敢不敢靠近点拍个清楚的？”

　　“夜班战神”没有回复，因为他已经掉转车头，把电门拧到了底。

　　傻子靠近。

　　牛马的命也是命啊！

　　……

　　某博上一个叫“城南李哥”的本地博主，粉丝八万，平时发的内容三样东西轮着来：健身照、方向盘、深夜放毒。

　　警报响的时候他正在吃宵夜，喝了点酒，正处于那种“老子天下无敌”的状态。

　　看到“夜班战神”那张模糊的照片，他放下酒杯，发了个短视频：“兄弟们，这哥们儿怂了。哥们我刚好离得近，这就去给你们看看，到底是真的假的。”

　　他拿起手机，推开烧烤店的门。

　　五分钟后，他发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很清楚！

　　照片里，那个跪着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镜头，嘴边的血还没干，眼球翻白，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而地上那个被咬的人，手指开始诡异的扭动着。

　　评论区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有人打出了一行字：“这是AI吗？”

　　“城南李哥”没有回复文字。

　　下一秒，他的账号状态变了。

　　头像旁边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直播中”标签。

　　直播间的观众从零跳到一千，然后直接跳到一万人以上。

　　数字跳动得太快，快到平台的服务器开始丢包，画面一卡一卡的。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画面里，那个穿睡衣的丧尸已经完全站了起来。

　　它不是朝“城南李哥”来的——它的目标是另一个方向，是隔壁烧烤店里一个正在结账的顾客。

　　它扑过去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脖子断了的人，顾客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被咬住了后颈。

　　“城南李哥”的呼吸声在直播间里清晰可闻。

　　粗重、急促、带着酒气和恐惧混合的颤抖。

　　“你们……你们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假的……这不是AI……这是真的……丧尸真的爆发了！”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手机镜头剧烈晃动。

　　画面里出现了更多的丧尸——从巷子里涌出来的，从停在路边的车底下爬出来的，从烧烤店后厨里跌跌撞撞走出来的。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但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像一群被惊扰的蟑螂，朝所有有活人气息的方向涌去。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真的？？？”

　　“妈妈我要回家！”

　　“主播快跑啊！！！！！”

　　主播确实在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喘气声越来越粗，镜头晃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但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在恐惧和某种病态的兴奋之间反复横跳。

　　“十八万人在看了……我的天……十八万人在看我……”

　　他笑了。

　　在奔跑的喘息声里，他真的笑了出来。

　　那种笑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一个小网红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聚光灯下的亢奋。

　　“我李伟要火了！老铁们刷个火箭……我给你们直播打丧尸……”

　　下一秒，一个个火箭出现在直播间里。

　　主播正要开口感谢，突然感觉后背刺痛，随后直接惨叫出声。

　　啪的一声。

　　手机掉在地上，不过屏幕却是朝上的。

　　画面里，一只穿着环卫工装的丧尸从他身后扑了上来。

　　主播倒下的时候还在挣扎，双腿蹬着地面，双手去推那张凑过来的脸。

　　但他的力气在丧尸面前像婴儿一样微不足道。

　　丧尸低下头，咬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咬一口就松开，是咬住、撕扯、咀嚼。主播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沙哑，然后无声。

　　他的腿还在蹬，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慢慢的不动了…

　　直播间里只剩下丧尸撕咬血肉的声音。

　　湿漉漉的，带着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弹幕停了，十八万人的直播间，一条弹幕都没有。

　　不是服务器卡了，是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直播持续了十三秒后，被平台自动切断。

　　但已经够了。

　　刚刚发生的画面，被无数人录屏、转发、上传到每一个能上传视频的平台。

　　同城的热搜在接下来几分钟内被同一个话题占领：#江南市丧尸。

　　不断有新的照片和视频涌入。

　　有人拍到了小区里追着人咬的保安，有人拍到了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的诡异生物，有人拍到了高架上连环追尾后从冒烟的车里爬出来的无头司机。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在把“这是假的”这个选项从人们脑子里剔除。

　　这不是电影，不是AI，不是愚人节玩笑。

　　论坛上的帖子从“军方是不是疯了”变成了“谁能来救我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回答的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

　　白清瑶驾驶着装甲越野车从白家别墅的地下车库驶出，汇入空荡荡的街道。

　　越野车以六十迈的速度穿过街道，她特意开了远光灯和模拟声浪。

　　灾变生物最喜欢光亮和噪音，在灾变初期表现得最为明显，这是上一世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经验。

　　最初的几条街，安静得不真实。

　　沿街的居民楼，许多窗户后面都亮着灯。

　　有人从窗帘里往外看，看到装甲越野车驶过，又迅速缩回去，把窗帘拉得更紧。

　　“有人。”白清瑶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白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五十米，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跑。

　　他穿着睡衣，赤着脚，脚底已经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

　　他跑得跌跌撞撞，每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然后更加拼命地跑。

　　在他身后，两只丧尸正在追。

　　一只穿着保安制服，胸口的铭牌反着光。

　　另一只更年轻，穿着外卖骑手的工服，头盔还戴在头上，但头盔下面的脸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颜色了。

　　它们跑得很快，那种关节错位但速度惊人的跑法，每一步都像是要散架，但就是不会散。

　　男人看到了越野车。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已经喊了很久很久。

　　白清瑶没有停车。

　　她摇下车窗，右手探出，电磁脉冲手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砰！砰！砰！”

　　三枪。

　　两只丧尸和那中年男子的头颅几乎同时炸开，黑色的血雾在空中散开，尸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然后重重栽倒。

　　“他已经被咬了，最多两分钟，他就会彻底异变。”白清瑶解释道。

　　“嗯。”

　　陈白宇微微点头，彻底觉醒后他的感知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即便白清瑶开枪，他也会解决掉那个中年男子。

　　越野车继续往前。

　　第三个街区开始，丧尸的数量明显增加了。

　　不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一群！

　　它们从各个巷子里疯狂涌出来。

　　有的在追人，有的在啃食地上的尸体，有的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但听到越野车的声音，所有丧尸的头都会同时转向越野车。

　　越野车在丧尸群中穿过，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

　　陈白宇则负责疯狂收割！

　　身体机能蜕变后，他的枪法也已经可以做到枪枪爆头了！

　　【已吸收亡灵精华：12/100】

　　【已吸收亡灵精华：13/100】

　　【已吸收亡灵精华：14/100】

　　属性面板在陈白宇的视野边缘不断跳动，数字在稳步增长。

　　每一只丧尸倒下，都有一缕黑色的雾气从尸体上升起，飘向他右手腕的方向，被金色龙纹周围的黑雾吞没。

　　靠近江南大学前的学府路时，丧尸已经多到需要连续射击的程度。

　　整条学府路两侧都是商铺，白天的这里是江南大学学生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此刻，这些店铺的卷帘门大多数都关着，但有几家被撞开了，门口躺着尸体，有人类的，也有丧尸的。

　　血从台阶上流下来，在路面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溪流。

　　“前面有人。”白清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几个，而是一群人正在拼命跑。

　　他们身后跟着至少数十只丧尸，速度飞快。

　　“用这个！”

　　白清瑶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小型电磁炮，递给陈白宇。

　　陈白宇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的同时便开始对着丧尸群狂轰！

　　轰隆隆！

　　几道巨响过后，数十只丧尸组成的丧尸群便被轰杀干净了。

　　四周零散的几只，也被白清瑶用枪爆头了。

　　【已吸收亡灵精华：69/100】

　　幸存者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其中几个女人直接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男人们也好不到哪去，有的在干呕，有的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头发里，指节泛白。

　　“不想死就赶紧回家呆着！”

　　白清瑶冷声交代了一句，随后继续驶向江南大学校园内。

　　越靠近江南大学，丧尸的密度越高。

　　这并不是江南大学是源头，而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地方的丧尸已经开始蔓延开了！

　　轰！

　　随着一炮轰出。

　　陈白宇的亡灵精华已经破100了。

　　陈白宇的右手腕猛地一震。

　　【祖龙血脉：幼龙期→二阶幼龙期】

　　【亡灵天灾：一阶→二阶】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陈白宇体内炸开。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骨骼、每一个细胞深处同时苏醒。

　　九条金色真龙的虚影同时从他右手腕上脱离，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发出九声悠长的龙吟。

　　九条暗金色真龙盘旋了三圈，然后同时俯冲，重新没入他的右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