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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稷下学宫风波起 淳于髡力保墨家字数:约3900字一 学宫风云

  一、学宫风云

  稷下学宫,齐国最负盛名的学术圣地。

  这里汇聚了天下各派的学者,儒家、道家、法家、名家、阴阳家……百家争鸣,各展所长。齐宣王自诩“好养士”,对稷下学宫格外重视,每年拨下巨额经费,供养着数百名学者。

  然而这些日子,稷下学宫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悬挂在学宫正堂的墨家巨子墨羽的画像,不知何时被人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幅“稷下先贤图”。墨家的几处讲坛也被取消了,墨家弟子在学宫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听说墨羽勾结赵国,要对齐国不利。”

  “墨家这些年收留了那么多难民,谁知道是不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齐王已经疏远墨家了,咱们也离他们远点。”

  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墨家弟子们有口难辩,只能低着头匆匆走过。

  苏瑶来到稷下学宫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站在学宫门口,看着那块刻着“稷下学宫”四个大字的石碑,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墨羽在这里讲学三个月,听众无数,兼爱非攻的种子从这里撒向四方。如今不过几年,物是人非。

  “苏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瑶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正是淳于髡。几年不见,他又老了许多,背更驼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淳于先生。”苏瑶行礼。

  淳于髡点点头:“苏姑娘来学宫,是为了墨家的事吧?”

  苏瑶道:“先生明察。墨家在齐国的处境不好,有人散布谣言,说墨羽勾结赵国,对齐国不利。墨羽让我来请先生帮忙,在齐王面前解释一下。”

  淳于髡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苏姑娘,不是老朽不肯帮忙,而是老朽的话,现在也不管用了。”

  苏瑶一愣:“先生是稷下学宫的祭酒,齐王一向敬重先生,怎么会……”

  淳于髡摆了摆手,苦笑道:“苏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赵国的郭开派了几个门客来临淄,用重金收买了朝中的几个大臣。其中有一个叫周最的,是齐王的近臣,最得宠。他在齐王面前进谗言,说墨家‘收买人心,图谋不轨’。齐王本来不信,但周最说了三次,他也就半信半疑了。”

  苏瑶心头一沉。

  “先生,那您说,墨家该怎么办?”

  淳于髡道:“老朽已经让人在学宫中贴了告示,为墨家辩护。但光靠老朽一个人不够。苏姑娘若想在稷下学宫为墨家正名,就要公开辩论。让天下人都听听墨家的道理。”

  苏瑶眼睛一亮:“公开辩论?”

  淳于髡点头:“三日后,学宫有一场百家论道。届时,儒、道、法、名各家都会派人参加。如果苏姑娘能在论道上说服众人,齐王自然会重新信任墨家。”

  苏瑶握紧了拳头:“好。我去。”

  二、百家论道

  三日后,稷下学宫,论道台。

  论道台是学宫中最宏伟的建筑,高台之上可容数百人,台下是宽阔的广场,可容数千人。今日,台上坐满了各派学者,台下则挤满了来自齐国各地的学子和平民。

  苏瑶坐在墨家的位置上,身穿素色深衣,腰佩玉璧,发髻高挽,端庄大方。她的身边只有几个墨家弟子,显得有些孤单。

  对面,儒家、法家、道家的代表们各据一方,目光不时扫向苏瑶,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不屑,有的带着敌意。

  淳于髡坐在主位上,担任论道的主持。

  “诸位,今日百家论道,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先请儒家发言。”

  儒家的代表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名叫孔汲,是孔子的后代。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诸位,孔某以为,墨家之弊,在于‘兼爱’。爱有差等,亲亲为先,这是天理。墨家倡兼爱,视他人之父如己父,这是违背人伦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忠于齐国?怎么会忠于任何一国?”

  台下一片附和声。

  苏瑶站起身,不卑不亢:“孔先生,苏瑶问你——如果你父亲和邻居的父亲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孔汲一愣,随即道:“当然先救父亲。”

  苏瑶道:“那如果你父亲和另一个陌生人同时掉进河里呢?”

  孔汲道:“还是先救父亲。”

  苏瑶点头:“这就对了。墨家的兼爱,不是要你抛弃父亲,而是让你在救了父亲之后,也去救那个陌生人。如果你有余力,为什么不救?如果你没有余力,至少不要觉得那个陌生人的命不如你父亲的命值钱。这就是兼爱。”

  孔汲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法家的代表是一个叫申不害的中年人,他冷笑道:“苏姑娘说得轻巧。救一个人容易,救天下人怎么救?墨家的兼爱,听起来好听,做起来根本不可能。”

  苏瑶看着他:“申先生,法家主张以法治国。请问,法可以让人不做坏事,但能让人主动做好事吗?”

  申不害道:“不能。但法至少能让人不做坏事。墨家的兼爱,连让人不做坏事都做不到。”

  苏瑶微微一笑:“申先生,墨羽说过一句话——法律可以让人不敢犯罪,但无法让人真心向善。兼爱之道,不是要取代法律,而是要做法律做不到的事。申先生若不信,可以去巴蜀看看。墨家在巴蜀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没有人逼他们,没有人给他们钱,他们为什么愿意做?因为心中有义。法是冷的,义是热的。一个只有冷、没有热的国家,是活不长久的。”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道家的代表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名叫庄周。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苏瑶看向他:“庄先生,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庄周睁开眼睛,看了苏瑶一眼,缓缓道:“老朽没有什么要说的。老朽只想问苏姑娘一个问题——你们墨家做了这么多事,帮了这么多人,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帮的人,根本不值得帮?”

  苏瑶愣住了。

  庄周继续道:“老朽听说,你们在巴蜀帮百姓种田、修水渠,可那些百姓一旦吃饱了饭,就会生孩子,生了孩子,人口越来越多,粮食又不够了,又要去抢别人的。你们救一个人,可能害了十个人。你们做的好事,到头来可能是坏事。既然如此,何必去做?”

  苏瑶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庄先生,苏瑶也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看到一个孩子掉进河里,你不会游泳,但河边有一根竹竿。你拿竹竿去救他,可能救不上来,也可能把他戳伤。你会不会去救?”

  庄周想了想,道:“不会。”

  苏瑶道:“我会。哪怕只有一成希望,我也会去救。因为那是人命。墨家做事,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为了本心。看到苦难,不能视而不见。至于结果如何,尽力就好。”

  庄周看了苏瑶许久,忽然笑了:“苏姑娘,你说服不了老朽,但老朽佩服你的真诚。”

  三、周最的挑衅

  论道进行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台上。

  正是齐王的宠臣周最。他四十来岁,身材肥胖,满脸油腻,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苏姑娘,本官有礼了。”周最拱手,笑容虚假得像贴上去的。

  苏瑶还礼:“周大人客气。”

  周最道:“本官听说了苏姑娘在论道台上的高论,很是佩服。但本官有一事不明——墨家既然主张兼爱,为何只帮齐国、赵国、巴蜀的百姓,不帮秦国的百姓?难道秦国的百姓不是人吗?”

  苏瑶道:“墨家在秦国也有据点。咸阳城外的小院,就是墨家传道的地方。周大人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周最冷笑:“就算有,也不过是几个人的小院子。墨家在齐国可是有几百人的总院,在赵国还有非攻之师。墨家在各国投入的力量不一样,这算哪门子兼爱?”

  苏瑶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周大人,墨家在各国的力量不一样,不是不想一样,而是不能一样。秦国不让墨家大肆传道,墨家只能小规模活动。这不是墨家的错,是秦国的错。周大人若对此有意见,可以去找秦王理论。”

  周最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他没想到苏瑶这么难对付。

  淳于髡站起身,缓缓道:“周大人,老朽在稷下学宫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来来去去。老朽可以负责任地说——墨家对齐国的忠诚,不比任何人少。墨羽在齐国二十多年,帮齐国平了田氏之乱,帮齐国训练了非攻之师,帮齐国在稷下学宫传播了学问。他从来没有向齐王要过一官半职,从来没有在齐国培植过私人势力。这样的人,如果还有人说他‘图谋不轨’,那只能说,说这话的人,心里有鬼。”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周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淳于先生既然这么说,本官无话可说。但本官会把今天的事,如实禀报齐王。”

  说完,他拂袖而去。

  四、齐宣王的抉择

  当夜,齐宣王在王宫中召见了淳于髡。

  “淳于先生,寡人问你一句实话——墨家到底可信不可信?”

  淳于髡跪坐在蒲团上,看着齐宣王的眼睛,缓缓道:“君上,老朽在稷下学宫待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有些人,嘴上不会说,做的事却让人放心。墨羽是后者。老朽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墨家对齐国没有二心。”

  齐宣王沉默了很久。

  “那周最说的那些……”

  淳于髡道:“周最收了赵国的钱。君上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赵国的郭开派了几个门客来齐国,用重金收买了周最和其他几个大臣。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君上疏远墨家。”

  齐宣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拍着御案:“传寡人旨意,即刻捉拿周最,严加审讯!”

  五、真相大白

  周最被抓后,没扛过三天,就把什么都招了。

  他承认收了赵国的黄金一千两,在齐王面前进谗言,说墨家“勾结赵国,图谋不轨”。与他一起被收买的,还有朝中的另外三个大臣。

  齐宣王大怒,将周最斩首,另外三个大臣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消息传出后,临淄城中一片哗然。那些曾经对墨家冷嘲热讽的人,纷纷改了嘴脸,又开始夸墨家是“齐国的忠臣”。

  苏瑶站在墨家总院的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虚情假意的人,冷笑了一声。

  钟无艳道:“这些墙头草,真是不要脸。”

  苏瑶摇头:“不是他们不要脸,是世道就是这样。得势时,人人捧;失势时,人人踩。我们不需要他们的追捧,只要他们别来害我们就行。”

  白灵淡淡道:“他们会来的。等下次再有人散布谣言,他们又会第一个跳出来踩我们。”

  苏瑶叹了口气:“所以墨家不能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六、稷下重光

  风波平息后,齐宣王亲自来到稷下学宫,为墨家正名。

  他下令将墨羽的画像重新挂回学宫正堂,恢复了墨家在学宫中的讲坛,还额外拨了三千金给墨家,作为“补偿”。

  墨羽没有要金子,只对齐宣王说了一句话:“君上,金子墨羽不要。墨羽只求君上记住——墨家不是齐国的奴才,也不是齐国的敌人。墨家是齐国的朋友。朋友之间,信任最重要。”

  齐宣王面有愧色,点头道:“寡人记住了。”

  墨羽离开王宫后,没有回墨家总院,而是去了稷下学宫。

  他站在学宫门口,看着那块刻着“稷下学宫”四个大字的石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了?”她问。

  墨羽道:“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墨家不需要稷下学宫了,那该多好。”

  苏瑶不解:“为什么?”

  墨羽道:“因为到那一天,兼爱非攻就已经深入人心了。不需要学宫来传播,不需要齐王来保护,每个人都能自觉地去爱别人、帮助别人。那才是我想要的天下。”

  苏瑶握住他的手:“那一天会来的。”

  墨羽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也许吧。也许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我的弟子们能看到。弟子的弟子们也能看到。”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稷下学宫的楼阁在晚霞中闪闪发光,像一座不灭的灯塔。

  这正是:

  稷下学宫风波起,谗言离间齐墨缘。

  苏瑶登台论兼爱,三战群儒不怯前。

  淳于力保墨家义,齐王醒悟斩奸谗。

  风波过后重光日,兼爱旗帜依旧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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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57回“墨羽远赴楚国地屈子投江留遗恨”——墨羽听说楚国局势再度恶化,屈原被流放后投江自尽,心中悲痛不已。他决定亲自去楚国,祭拜屈原,并帮助楚国的百姓渡过难关……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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