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行

　　稷下学宫风波平息后，墨羽没有在齐国久留。

　　他决定去楚国。不是去游历，不是去传道，而是去送一个人最后一程。

　　消息是田襄带来的：楚国大败于秦，丧失了大片国土。屈原被顷襄王流放江南，在汨罗江投江自尽。

　　墨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中擦拭兼爱剑。他的手停顿了许久，然后继续擦拭，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力。

　　苏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墨羽心中不好受。屈原是他在这条路上遇到的少数几个真正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苏秦的合纵失败了，但苏秦至少风光过，佩过六国相印。庞涓虽然可恨，但也曾权倾朝野。张仪虽然背叛了墨家，但也曾一言兴邦。只有屈原，一辈子什么都没得到，只有一腔热血和满腹才华，最后连命都丢了。

　　“我要去楚国。”墨羽站起身来。

　　苏瑶点头：“我陪你去。”

　　钟无艳从外面走进来：“我也去。楚国那地方乱得很，没我护着，你们走不了多远。”

　　白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淡淡道：“我也去。”

　　墨羽看着这三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走吧。不用带太多人，我们四个就够了。”

　　二、故国凄凉

　　从临淄到楚国，路途遥远。墨羽一行走了将近一个月，先是南下经过鲁国故地，然后进入楚国境内。

　　一过边境，景象便截然不同。

　　曾经富庶的江汉平原，如今满目疮痍。田野荒芜，村庄废弃，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偶尔遇到几个活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像幽灵一样在荒野中游荡。

　　钟无艳看得心中憋闷，骂道：“秦国人也太狠了！就算打了胜仗，也不能把百姓往死里逼啊！”

　　白灵冷冷道：“胜者通吃，古今皆然。”

　　苏瑶叹息道：“楚国本是大国，地广人众，若能上下齐心，未必不能抵挡秦国。可惜朝政腐败，奸臣当道，忠臣不用，良将被猜忌，不败才怪。”

　　墨羽一路沉默，很少说话。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楚国时，屈原在湘水边吟诗送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时的楚国虽然已经露出颓势，但至少还有屈原这样的人在坚持。如今，屈原死了，楚国还能指望谁？

　　走了十几日，他们终于到了汨罗江。

　　三、汨罗江畔

　　汨罗江在楚国东北部，水流湍急，两岸长满了芦苇。五月的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

　　墨羽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沉默了很久。

　　苏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屈先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墨羽点头：“听说他披头散发，在江边走，脸色憔悴，形容枯槁。一个渔夫问他：‘你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他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渔夫说：‘举世皆浊，你为什么不跟着混？众人皆醉，你为什么不跟着喝？’他说：‘我不能。我宁愿跳进江里，葬身鱼腹，也不让我的清白蒙受世俗的尘埃。’”

　　苏瑶的眼眶红了。

　　钟无艳在一旁骂道：“这个傻老头子！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灵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打。有些人，除了死，没有别的路。”

　　墨羽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那是屈原生前托人送给他的《九章》中的一篇。他展开竹简，低声诵读：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声音在江风中飘散，像是对逝者的呼唤。

　　读完之后，墨羽将竹简投入江中。

　　“屈先生，你的诗，墨羽替你传下去。你的精神，也会有人继承。你安息吧。”

　　江水卷着竹简，向下游飘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四、楚地遗民

　　墨羽没有急着离开楚国。

　　他在汨罗江畔的一个小村中住了下来，帮助当地的百姓。这些百姓都是楚国的遗民，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失去了希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拉着墨羽的手，哭着说：“墨先生，楚国是不是完了？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墨羽蹲下身，看着老妇人的眼睛，缓缓道：“老人家，国土没了，可以再夺回来；家园毁了，可以再建起来。但只要人心不死，楚国就没有完。你们还活着，你们的孩子还活着，你们孩子的孩子还活着。总有一天，楚国会站起来的。”

　　老妇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墨羽在村中办了一个小小的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苏瑶教他们算账和医术，钟无艳教他们强身健体的功夫，白灵教他们基本的防身术。

　　孩子们从最初的怯生生，渐渐变得活泼开朗。他们叫墨羽“墨先生”，叫苏瑶“苏姑姑”，叫钟无艳“钟姑姑”，叫白灵“白姑姑”。钟无艳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姑姑？我这么年轻，叫姐姐！”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着，改口叫“钟姐姐”。

　　墨羽看着这些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楚国可以亡，屈子可以死，但只要还有孩子，还有教育，还有希望，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五、秦军的骚扰

　　墨羽在汨罗江畔住了两个月。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楚国遗民前来投奔。小小的村庄住不下了，墨羽便带着他们往南走，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中建起了新的定居点。

　　秦国的官吏听说此事，派了一支小部队来骚扰。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屯长，二十出头，一脸骄横。

　　“你们这些楚国的余孽，谁让你们在这里聚集的？不知道这里已经是秦国的地盘了吗？”

　　钟无艳扛着双戟走上前去，瞪着眼睛：“秦国的地盘？你们的秦国在咸阳，这里是楚国！少在这里耀武扬威！”

　　屯长冷笑：“楚国？楚国已经亡了！你们现在都是秦国的子民，不听话，就是造反！”

　　墨羽分开众人，走到屯长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这位将军，墨羽不是造反。墨羽只是带着这些百姓找一个地方安身。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反抗的意思。你们何必为难一群老弱妇孺？”

　　屯长上下打量了墨羽一眼，忽然脸色一变：“你是墨羽？”

　　墨羽点头：“正是。”

　　屯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听说过墨羽的名字，也知道秦国朝堂上的权衡利弊。如果在这里伤了墨羽，秦王怪罪下来，他可担不起。

　　“好。我给你一个面子。但这些百姓，不能再聚集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屯长说完，带着人马走了。

　　钟无艳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墨羽摇头：“不是他识相，是他怕秦王怪罪。秦国现在还需要墨家，所以我们还能在这里活动。等哪天秦国不需要我们了，我们就麻烦了。”

　　苏瑶道：“那就趁他们还需要我们的时候，多做些事。”

　　六、屈子的精神

　　在楚国待了三个月后，墨羽决定离开。

　　临行前，他在山谷中种了一棵橘树。

　　“为什么要种橘树？”苏瑶问。

　　墨羽道：“屈先生写过《橘颂》，说橘树‘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橘树只生长在南方，移植到北方就长不好。它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坚持，不会因为别人的喜好而改变。我希望楚国的百姓，也能像橘树一样，不管经历多少苦难，都不忘记自己的根，不放弃自己的坚持。”

　　苏瑶看着那棵小小的橘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它会活下来的。”

　　墨羽点头：“会的。就像楚国一样。”

　　他翻身上马，带着苏瑶、钟无艳、白灵，离开了这片山谷。

　　身后，楚国遗民们站在村口，挥手送别。

　　老妇人抱着孙子，泪流满面：“墨先生，你一定要再回来啊！”

　　墨羽回头抱拳：“会的。”

　　马儿踏着晨光，向东而行。

　　身后，汨罗江的涛声隐隐约约，像一曲苍凉的挽歌。

　　这正是：

　　楚国衰微秦兵压，屈子投江汨罗滨。

　　墨羽南行送遗恨，江边诵读橘颂文。

　　湘水遗民栖山谷，秦军骚扰罢兵回。

　　种下一棵南国橘，留待后人忆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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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58回“大梁城中信陵君墨羽献策抗强秦”——墨羽从楚国返回中原，经过大梁时再次拜访信陵君。信陵君正在为秦国的压力而苦恼，墨羽为他分析了天下大势，提出“存韩、联赵、稳魏、和燕、交齐、拒秦”的六字方针。信陵君深以为然，将墨羽的计策付诸实施……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