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困兽

　　偏殿之中，灯火摇曳。

　　墨羽将齐简公护在身后，兼爱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这是兼爱九剑起手式“兼爱无疆”的预备姿态，可攻可守，滴水不漏。

　　齐简公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墨羽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被囚禁了数日，精神几近崩溃。

　　殿外，韩七的大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身后，五十余名黑衣死士层层叠叠，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更多的火把在移动——田成子显然调来了更多的兵力。

　　“墨羽，你今天插翅难飞。”韩七狞笑，“田公说了，死活不论。你可以选择自刎，我给你留个全尸。”

　　墨羽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扫视着殿内的情况。

　　偏殿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门。前门被韩七堵死，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王宫的深处，但那里想必也有田氏的伏兵。殿内除了几根立柱和一些杂物，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

　　白灵和钟无艳被分割在殿外——白灵在西侧与暗哨缠斗，钟无艳在东侧吸引了大量守卫，此刻也无法脱身。墨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要保护齐简公，还要面对数十名死士。

　　形势险恶至极。

　　“钟无艳！”墨羽大喝一声，“往殿内靠拢！”

　　东侧传来钟无艳的怒吼：“我这边人太多，冲不进去！”

　　墨羽咬牙，当机立断：“白灵，去接应钟无艳！我带君上从后门走！”

　　西侧的白灵无声地解决了最后一名暗哨，白衣如雪，飘向钟无艳的方向。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三名黑衣死士应声倒地。

　　韩七见状，不再给墨羽机会，大刀一挥：“上！杀光他们！”

　　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入偏殿。

　　墨羽深吸一口气，内息奔腾。虽然函谷道中那一剑“天志”消耗了他大量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第一式——兼爱无疆！

　　剑光如匹练般扫出，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被剑气震飞，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顿时倒下一片。但后面的死士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上来。

　　墨羽剑势不停，第三式——尚贤除恶！剑锋化作点点寒星，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敌人的咽喉或心脏。顷刻间，又有五六人倒在血泊中。

　　但死士实在太多，杀不胜杀。

　　一名死士从侧面扑上来，手中的短刀刺向墨羽的腰肋。墨羽侧身避开，兼爱剑反手一撩，将他的短刀击飞，顺势一脚将他踹出三丈远。

　　可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名死士绕到了墨羽身后，举刀砍向齐简公！

　　“君上小心！”墨羽猛地转身，以身挡剑。

　　刀锋划过墨羽的后背，鲜血飞溅。

　　齐简公吓得瘫软在地，失声尖叫。

　　墨羽闷哼一声，忍痛反手一剑，将那死士斩于剑下。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

　　韩七见状大喜：“他受伤了！加把劲，拿下他！”

　　死士们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墨羽咬紧牙关，剑势一转，使出第五式——节用制衡！这一式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将死士们的攻击一一化解，同时将他们震退。但每一剑都需要消耗内力，他的内力正在快速流失。

　　就在此时，钟无艳和白灵终于突破了包围，杀入偏殿。

　　钟无艳双戟狂舞，如入无人之境，将挡路的死士一个个挑飞。白灵软剑如蛇，所过之处，死士的手腕纷纷被划伤，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墨羽！你受伤了！”钟无艳看到墨羽后背的伤口，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皮外伤，不碍事。”墨羽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们护住君上，我来开路，从后门走。”

　　白灵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伤得比我重，开路的事我来。”

　　不等墨羽回答，白灵已经纵身掠向后门。软剑在狭窄的走廊中施展不开，她便改用短刃——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与右手的软剑配合，杀出一条血路。

　　钟无艳护住齐简公，双戟左右开弓，将追兵死死挡在身后。墨羽走在中间，虽然伤势不轻，但兼爱剑依旧在手中虎虎生风，不时回身击退逼近的死士。

　　四人且战且退，沿着走廊向后宫方向转移。

　　二、舍身

　　走廊尽头是一道木门，白灵一脚踹开，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落中空无一人，但院墙上隐约可以看到火把的亮光——田氏的兵力已经将整个王宫围了起来。

　　“出不去。”白灵冷冷道，“四面都是人。”

　　墨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墙西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上。槐树的枝丫伸到了院墙外面，如果攀上树，或许可以翻墙出去。

　　“上树，翻墙。”墨羽指向槐树，“白灵，你先上，在墙外接应。钟无艳，你带君上爬树，我来断后。”

　　白灵没有犹豫，纵身跃上槐树，轻巧地翻过院墙。墙外传来两声闷哼——她解决了墙外的守卫。

　　钟无艳将双戟插在腰间，一手托着齐简公，一手攀住树干，吃力地往上爬。齐简公浑身发抖，几乎无法用力，全靠钟无艳的生拉硬拽才勉强爬上了树。

　　“墨羽，快上来！”钟无艳在树上喊道。

　　墨羽正要上树，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韩七带着死士追了上来。

　　他咬咬牙，转身面对追兵。

　　“你们先走，我断后！”

　　钟无艳急了：“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这么多人？”

　　“走！”墨羽大喝一声，兼爱剑横扫，剑气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逼退。

　　钟无艳眼眶一红，知道拗不过他，带着齐简白翻过院墙，落到墙外。白灵接住齐简公，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院墙内，墨羽独自面对数十名死士。

　　他的后背还在渗血，内息已经耗去了大半，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没有半分退缩。

　　韩七从死士中走出来，看着墨羽，冷笑道：“墨羽，你的同伴都跑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送死，值得吗？”

　　墨羽淡淡道：“兼爱之道，舍己为人。只要能救出君上，我这条命，值了。”

　　韩七摇摇头：“愚蠢。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大刀一挥，死士们再次扑上。

　　墨羽剑势展开，兼爱九剑一式接一式，连绵不绝。他的身影在死士中穿梭，剑光闪烁，鲜血飞溅。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每挡一刀，他的伤势就更重一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几具尸体，墨羽浑身浴血，单膝跪在地上，用兼爱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韩七站在不远处，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几分忌惮。墨羽以一敌数十，竟然还能杀这么多人，这份剑法和毅力，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老手都感到胆寒。

　　“墨羽，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韩七缓缓走近，“放下剑，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墨羽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你……过来试试。”

　　韩七大怒，举刀就要砍下。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不是厮杀声，而是喊叫声、哭喊声，夹杂着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

　　韩七脸色一变。

　　田成子的府邸方向，火光冲天！

　　三、釜底抽薪

　　今夜，临淄城中不止王宫一处有动静。

　　苏瑶和赵虎在墨羽等人潜入王宫的同时，按照计划在城中制造混乱。但苏瑶没有选择去联络朝中大臣——那些墙头草，就算联络了也不敢动手。她选择了另一个目标：田成子的府邸。

　　“田成子最怕什么？最怕他的老巢着火。”苏瑶对赵虎说，“我们不去找大臣，我们去烧田府。”

　　赵虎瞪大了眼睛：“烧田府？就咱俩？”

　　“田成子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去王宫和城外了，府中守备空虚。”苏瑶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不烧主宅，只烧粮仓和马厩。火一起，田成子必然回援，王宫的压力就会减轻。”

　　两人摸到田府后门，果然守卫稀松。赵虎一刀砍翻门卫，苏瑶提着油罐，将桐油泼在粮仓和马厩上。

　　火折子一扔，烈焰腾空而起！

　　田府顿时大乱，家丁仆役奔走呼号，有人试图救火，但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根本无法控制。

　　田成子正在书房中等待王宫的消息，听到外面喧哗，推窗一看，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主上！粮仓和马厩走水了！火势太大，扑不灭啊！”

　　田成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定是墨羽的人干的！快，调兵回援！”

　　“主上，王宫那边……”

　　“王宫那边有韩七就够了！先救火！”田成子咆哮道。

　　一队原本要增援王宫的黑衣死士被调回田府救火。王宫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苏瑶和赵虎放完火，没有恋战，迅速撤离。两人跑到王宫北面的城墙下，按照事先约定，点燃了三支火把，朝王宫方向挥舞——这是告诉墨羽，他们成功了。

　　四、绝处逢生

　　王宫院墙内，墨羽看到远处田府的火光，精神一振。

　　苏瑶得手了！

　　韩七也看到了火光，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田府起火意味着什么——主上那边出了状况，他必须速战速决，然后赶回去救火。

　　“都给我上！杀了墨羽，重重有赏！”韩七挥刀亲自冲了上来。

　　墨羽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残存的内力，兼爱剑上再次泛起剑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韩七的大刀势大力沉，一刀接一刀，刀刀致命。墨羽连挡七刀，虎口崩裂，兼爱剑险些脱手。

　　第八刀，韩七双手握刀，高高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这一刀，韩七使出了毕生功力，刀气如虹，势不可挡。

　　墨羽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刀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躲。

　　他身后就是院墙，墙外是齐简公逃生的方向。如果他躲开，韩七这一刀就会劈开院墙，追杀出去。

　　墨羽咬紧牙关，将兼爱剑横在头顶，运起“非攻守拙”，以内力硬抗！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羽的双臂猛地向下一沉，膝盖弯曲，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得碎裂。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内脏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但兼爱剑没有断，墨羽也没有倒。

　　韩七大惊，正要再补一刀，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一柄软剑从背后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膛。

　　韩七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白灵白衣染血，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抽出软剑。

　　韩七的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至死都不明白白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是走了吗？”墨羽喘着粗气问道。

　　白灵淡淡道：“我把君上交给钟无艳，就回来找你了。”

　　墨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不该回来的。”

　　白灵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墨羽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王宫中的火把渐渐聚拢，田氏的死士们看到韩七的尸体，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追。

　　墨羽和白灵在黑暗中踉跄前行，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废弃的民宅中找到了钟无艳和苏瑶等人。

　　齐简公蜷缩在角落里，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

　　苏瑶看到墨羽浑身是血，脸色大变，冲上来扶住他：“墨羽！你伤成这样……”

　　墨羽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死不了。”

　　他看向众人，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田成子很快就会发现我们跑了，全城搜捕。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出城。”

　　赵虎道：“城门都关了，怎么出？”

　　苏瑶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我在田府放火的时候，顺手从田成子的书房摸了一块出城令牌。有了这个，我们可以从南门出去。”

　　钟无艳忍不住笑了：“你这个顺手，顺得好！”

　　众人稍作休整，搀扶着墨羽，护着齐简公，趁着夜色向城南摸去。

　　南门的守卫看到田氏的令牌，没有多问，打开了城门。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临淄城头的时候，墨羽等人已经消失在城外的旷野之中。

　　这正是：

　　偏殿血战困重围，舍身救主白灵危。

　　苏瑶纵火焚田府，釜底抽薪解困厄。

　　韩七毙命剑下死，墨羽负伤险脱围。

　　晨光初现城门开，携君逃出生天归。

　　欲知墨羽一行逃出临淄后，将往何处去，田成子又有何等毒计，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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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完）

　　后续预告：

　　第十八回“携君逃亡路迢迢田氏追杀令天下”——墨羽带着齐简公逃出临淄，田成子大怒，悬赏千金追杀墨羽，同时加快篡位步伐。墨羽等人一路向东，打算从海上逃亡，却遭遇了新的危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