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噩耗

　　冲出函谷道后，墨羽一行日夜兼程，沿着黄河南岸向东疾行。

　　赵国、韩国、魏国依次被抛在身后，越往东走，空气中的紧张感越发浓重。沿途的驿站里，到处都在流传着齐国的消息——田成子已经彻底控制了临淄，齐简公被软禁在宫中，朝堂上敢怒敢言的大臣或被罢黜、或被暗杀，齐国已是田氏的天下。

　　这一日，队伍进入鲁国境内。

　　墨羽本想绕开鲁国，直接北上入齐，但苏瑶提出要回一趟曲阜，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非取不可？”钟无艳不耐烦地问。

　　苏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苏”字：“苏氏在鲁国世代经商，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一只密匣，说是里面有鲁国先君与齐国先君订立的盟约副本。这份盟约，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牵制田氏。”

　　墨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苏瑶独自骑马进了曲阜城，一个时辰后便折返回来，马背上多了一只铜匣。

　　“拿到了？”墨羽问。

　　苏瑶拍了拍铜匣，神色凝重：“拿到了。不过我在城里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田成子三天前在临淄设下鸿门宴，邀请齐简公赴宴，席间逼他写下退位诏书。齐简公不肯，田成子便将他软禁在王宫偏殿，号称‘养病’。”

　　钟无艳咬牙切齿：“田成子这个老狐狸，终于要动手了！”

　　墨羽皱眉：“齐简公身边还有什么人？”

　　苏瑶摇头：“田成子将齐简公身边的近臣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连侍卫都是田氏的家丁。齐简公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赵虎急道：“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临淄啊！”

　　墨羽抬手制止：“不急。田成子软禁齐简公，说明他还不敢公然弑君。齐简公只要还活着，我们就有机会。”

　　白灵冷冷道：“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墨羽点头，翻身上马：“传令下去，今晚不休息，连夜赶路。明天日落之前，必须赶到临淄！”

　　二、潜入

　　次日傍晚，夕阳如血。

　　临淄城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时严了三倍，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被搜身，盘问半天。

　　墨羽等人不敢贸然入城，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祠堂中暂时落脚。

　　子渊已经在临淄潜伏多日，见到墨羽，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巨子，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田成子不但控制了王宫，还在城中遍布耳目，咱们想进城容易，想进王宫可就难了。”

　　墨羽沉思片刻，问道：“王宫的地道，还能用吗？”

　　子渊眼睛一亮：“巨子说的是那条……”

　　墨羽点头。他在秦国的三个月里，子渊一直在临淄活动，通过收买王宫的老太监，打探到了一条从宫外通往王宫深处的秘密地道。这条地道是当年齐桓公修建的逃生通道，知道的人极少。

　　“地道入口在城南的一口枯井里。”子渊道，“出口在王宫后花园的假山后面。但田成子派了重兵把守后花园，就算从地道进去，也很难接近偏殿。”

　　墨羽看向白灵：“白灵，你轻功最好，先去探一探王宫的守卫情况。其他人原地待命，等我命令。”

　　白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时辰后，白灵回来了。

　　“王宫内外共有三批守卫。”白灵面无表情地汇报，“宫墙外围二百人，每隔十步一岗；宫门内一百人，轮班巡逻；偏殿外五十人，由田成子的心腹统领韩七带人把守。”

　　“韩七？”赵虎一愣，“那家伙不是被墨兄一剑劈得半死不活吗？”

　　白灵道：“他命大，受了重伤但没有死。田成子把他调回临淄养伤，伤还没好利索，又被派去看守偏殿。”

　　墨羽眼中寒光一闪：“韩七……倒是老熟人了。”

　　钟无艳急不可耐：“管他韩七韩八，咱们直接杀进去不就完了？”

　　墨羽摇头：“硬闯只会打草惊蛇。田成子敢软禁齐简公，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一旦暴露，不但救不出齐简公，反而会让他有借口提前动手。”

　　苏瑶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先不硬闯，而是想办法让田成子自己露出破绽？”

　　墨羽看着她：“你有什么主意？”

　　苏瑶沉思片刻，缓缓道：“田成子最怕什么？他最怕天下人知道他要篡位。齐简公被软禁，朝野上下都知道这是田氏搞的鬼，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因为缺少一个带头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我们可以做那个带头人。”

　　三、树旗

　　第二天，临淄城南的集市上，多了一个卖杂货的摊位。

　　摆摊的是一个灰衣青年，面容普通，沉默寡言，卖的是些针头线脑、布匹香料之类的小杂货。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灰衣青年的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墨羽化装成小贩，混入集市，一边卖货一边观察城中的动静。

　　苏瑶扮作村妇，在集市上穿梭，将一份份手抄的传单悄悄塞进路人的篮子里。传单上只有寥寥数语：

　　“齐简公被田氏所囚，天下共知。墨家巨子墨羽已至临淄，誓以兼爱之剑，斩奸佞之首。凡我齐人，岂能坐视君父受辱？”

　　传单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临淄城中迅速传播开来。

　　当天下午，田成子的府邸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废物！都是废物！”田成子将一沓传单狠狠摔在地上，面色铁青，“墨羽已经到了临淄，你们居然都不知道？”

　　鬼影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主上息怒。墨羽此人狡猾异常，他化装潜入城中，我们的眼线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田成子冷笑：“化装潜入？那就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鬼影三犹豫道：“主上，如果大张旗鼓地搜城，只怕会引起百姓恐慌，反而中了墨羽的计。他散布传单，就是想逼我们动手。一旦我们搜城，就等于承认了软禁齐简公的事实。”

　　田成子咬牙道：“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

　　鬼影三抬起头，三角眼中寒光闪烁：“老朽有一计，可让墨羽自投罗网。”

　　“说。”

　　“墨羽来临淄，无非是想救齐简公。我们不如将计就计——放出消息，说齐简公病重，要移驾城外行宫养病。墨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半路拦截。到时候，我们提前设下伏兵，将他围而歼之！”

　　田成子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就这么办。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在那之前，老夫要先做一件事。鬼影三，你去告诉韩七，今夜三更，送齐简公上路。”

　　鬼影三一怔：“主上要……现在动手？”

　　“墨羽既然来了，留着齐简公就是祸害。”田成子冷冷道，“与其让他被救走，不如先下手为强。齐简公一死，老夫就说是暴病而亡，然后立幼君为傀儡。墨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鬼影三拱手：“老朽明白。”

　　四、夜奔

　　入夜，临淄城南的祠堂中。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白灵刚刚带回消息——田成子明天要送齐简公去城外行宫，沿途戒备森严。

　　“这是个圈套。”墨羽沉声道，“田成子故意放出消息，想引我们去救人，在半路设伏。”

　　赵虎道：“可如果咱们不去，齐简公就真的被送到行宫去了。到了行宫，就是田氏的天下，咱们更难救人。”

　　钟无艳道：“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那还不如去拼一把！”

　　苏瑶摇头：“不能硬拼。田成子既然敢放出消息，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贸然行动，正中他的下怀。”

　　墨羽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我们不按他设计的路线走呢？”

　　苏瑶一愣：“什么意思？”

　　“田成子以为我们会在半路拦截车队，那他所有的兵力都会部署在城外的官道上。”墨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临淄王宫的位置，“但我们不去城外，我们直接进王宫。”

　　众人面面相觑。

　　白灵皱眉：“王宫守卫森严，怎么进？”

　　“地道。”墨羽指着地图上标注的枯井位置，“我们从地道潜入王宫，趁田成子把兵力都调去城外的时候，先一步救出齐简公，然后从反方向转移。”

　　子渊挠头：“可是巨子，地道出口在后花园，偏殿外有韩七带着五十人把守。就算进得去，也出不来啊。”

　　墨羽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点混乱。”

　　他看向苏瑶：“苏瑶，你智计百出，有没有办法让田成子在今夜自顾不暇？”

　　苏瑶低头沉思，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有。田成子最怕什么？最怕朝中大臣联合反对他。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大臣们要联手对付他，他就会把兵力调去保护自己，而不是看守齐简公。”

　　墨羽点头：“好。你带赵虎去做这件事。记住——只制造风声，不要真的动手。我们的目标是救齐简公，不是跟田成子拼命。”

　　苏瑶点头：“放心。”

　　墨羽又看向白灵和钟无艳：“你们俩跟我走地道。白灵探路，钟无艳断后，我负责救人。”

　　钟无艳握紧双戟，眼中燃起火焰：“终于可以动手了！”

　　白灵面无表情地问：“韩七呢？”

　　墨羽淡淡道：“交给我。”

　　五、地道惊魂

　　三更时分，临淄城南的一口枯井旁。

　　墨羽、白灵、钟无艳三人在子渊的带领下摸到了井边。子渊掀开井口上覆盖的枯草和木板，露出一口黑黝黝的深井。

　　“地道就在井底。”子渊低声道，“我先下，巨子跟在我后面。”

　　四人依次沿着井壁上的绳梯下到井底。井底果然有一条狭窄的地道，高不过五尺，宽仅容一人通过，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气味。

　　子渊点燃火折子，走在最前面。墨羽紧随其后，白灵和钟无艳殿后。

　　地道蜿蜒曲折，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石门。子渊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突起的石头，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台阶。

　　“从这里上去，就是王宫后花园。”子渊压低声音。

　　墨羽示意白灵先上去探路。

　　白灵如同灵猫一般，无声无息地爬上台阶，轻轻顶开头顶的石板，闪身而出。片刻后，她探回头来：“后花园没有守卫。但远处偏殿方向有火光，应该就是韩七的人。”

　　墨羽等人依次钻出地道，出现在王宫后花园的假山后面。

　　月光下，王宫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偏殿方向果然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墨羽观察了一下地形，低声道：“白灵，你从西侧接近偏殿，干掉外围的暗哨。钟无艳，你从东侧吸引守卫的注意。我从正面冲进去救人。”

　　钟无艳咧嘴一笑：“吸引注意？这个我擅长！”

　　墨羽正色道：“不要恋战，救出人就走。子渊，你在地道口接应。”

　　四人分头行动。

　　白灵如幽灵般在西侧的阴影中穿梭，软剑无声无息地划过两名暗哨的咽喉。钟无艳则大摇大摆地走到东侧，故意踢翻了一只花盆，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人！”偏殿外的守卫齐刷刷地看向东侧。

　　钟无艳双戟一挥，大喝一声：“你奶奶的钟奶奶在此！田氏的狗贼，出来受死！”

　　守卫们大惊，纷纷朝钟无艳扑去。偏殿门口顿时空了大半。

　　墨羽抓住时机，从正面疾冲而出，兼爱剑出鞘，剑光一闪，偏殿大门被劈成两半！

　　殿内，一个身穿王袍的中年男子正被绳索捆在柱子上，面色苍白，嘴被布条堵住。看到墨羽冲进来，他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

　　墨羽认出这正是齐简公，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剑斩断绳索，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臣墨羽，救驾来迟，请君上恕罪！”

　　齐简公浑身发抖，抓住墨羽的衣袖，声音嘶哑：“快……快走……田成子要杀孤……”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墨羽，你果然来了。”

　　墨羽猛地转身，只见韩七带着数十名黑衣死士，将偏殿团团围住。韩七手中的大刀虽然换了一把，但脸上的伤疤和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

　　“韩七，你不是应该在城外设伏吗？”墨羽冷冷道。

　　韩七狞笑：“田公早就料到你会走地道。城外那个消息，是故意放给你听的。墨羽，你上当了！”

　　墨羽心中一沉。

　　中计了。

　　这正是：

　　齐都风云起变故，简公遇刺陷危局。

　　墨羽化装潜入城，传单遍地民心怒。

　　田氏设下连环计，明修栈道暗埋伏。

　　地道救人反被困，四面楚歌战难休。

　　欲知墨羽如何脱困，齐简公能否得救，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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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完）

　　后续预告：

　　第十七回“血战偏殿困重围白灵舍身救巨子”——墨羽被困偏殿，韩七率死士围攻，白灵为掩护墨羽身负重伤。危急关头，苏瑶和赵虎在城中制造的大乱终于见效，田成子后院起火，被迫调兵回援……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