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携君逃亡路迢迢 田氏追杀令天下
一、悬赏
齐简公被劫走的消息,在黎明时分传到了田成子耳中。
彼时,田成子正站在被烧毁的粮仓前,面色铁青地看着焦黑的梁柱和满地狼藉。一夜之间,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基业,被一把火烧掉了十分之一。
“主上!主上!大事不好!”一名家臣跌跌撞撞地跑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韩七……韩七被杀,齐简公……被墨羽救走了!”
田成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你说什么?”
“墨羽从地道潜入王宫,韩七带人围堵,但被墨羽的同伙从背后偷袭……韩七当场毙命。墨羽带着齐简公,从南门逃出城去了!”
田成子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紫红。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脚将家臣踢翻在地,咆哮道,“我养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拦不住!”
鬼影三从阴影中走出来,声音沙哑:“主上息怒。墨羽虽然救走了齐简公,但他身受重伤,逃不远。老朽已派人沿路追击,同时封锁临淄周边三百里的所有要道,谅他插翅难飞。”
田成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谁能擒杀墨羽,赏千金,封万户侯!谁能提供墨羽行踪,赏百金!”他一字一顿,“另外,给各国诸侯传信,就说墨羽劫持齐君,大逆不道,请各国协助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鬼影三拱手:“老朽明白。”
田成子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
“墨羽,你以为救走齐简公就能翻盘?痴人说梦!老夫在齐国经营数十年,朝堂上下一百七十余名官员,有三分之二是老夫的人。齐简公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个光杆国君,能奈我何?”
他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府邸,冷冷道:“传书各国,就说齐简公暴病,需要静养,国事暂由老夫代理。从今日起,齐国的一切政令,由老夫签发。”
田成子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面纱,公然走上了篡位之路。
二、东逃
临淄东南百里,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
墨羽一行人已经在这里躲藏了两天。
墨羽的伤势比预想的要重。韩七最后那一刀虽然被兼爱剑架住,但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他的内脏,加上后背的刀伤失血过多,他在逃出临淄后的第一个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苏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用冷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将药草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出奇地坚定。
“苏姑娘,墨兄不会有事吧?”赵虎蹲在一旁,满脸担忧。
苏瑶头也不抬:“他不会死。他不许死。”
钟无艳在外面放哨,白灵则在芦苇荡边缘巡视。齐简公裹着一件破旧的麻衣,坐在角落里,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这位曾经的齐国君主,在经历了软禁、惊吓、逃亡之后,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不说话,不吃东西,不睡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钟无艳走进来,看了一眼齐简公,眉头紧皱:“这个废物,咱们拼了命把他救出来,他倒好,跟个死人似的。还不如把他扔给田成子算了!”
苏瑶摇头:“不能扔。他是齐国的合法君主,只要他还活着,田成子就名不正言不顺。这是我们对付田氏最大的筹码。”
钟无艳哼了一声:“筹码?就他这副样子,还能当筹码?”
正说着,白灵无声地飘了进来。
“追兵来了。”她冷冷道,“东北方向,大约五十人,距离此地不足十里。”
众人脸色一变。
赵虎站起来,抓起长剑:“俺去引开他们!”
苏瑶拦住他:“不急。这里是芦苇荡,地形复杂,追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等天黑再转移。”
她看向墨羽。墨羽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必须找个地方让他好好养伤。”苏瑶咬了咬嘴唇,“不能再这样颠沛流离了。”
白灵道:“东南方向有一座废弃的盐场,人迹罕至,可以暂时落脚。”
苏瑶点头:“就去那里。”
当夜,一行人趁着夜色,穿过芦苇荡,向东南方向转移。
墨羽趴在赵虎的背上,昏迷中还在喃喃自语:“兼爱……非攻……天下……”
苏瑶走在他身边,听着他梦呓般的话语,眼眶渐渐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墨羽垂在赵虎胸前的手,低声道:“我在呢。一直都在。”
三、盐场
废弃的盐场在海岸边,早已荒废多年。
几间破旧的土坯房,一口枯井,一堆生锈的煮盐工具,还有一艘搁浅在滩涂上的破渔船。海风呼啸,咸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钟无艳和白灵将土坯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赵虎把墨羽放在一张勉强能躺人的木板床上。苏瑶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最后一点草药,开始熬药。
“伤势太重,光靠这些草药不够。”苏瑶忧心忡忡,“需要人参、黄芪这些补气养血的药材。这里离最近的城镇也有几十里,来回至少要两天。”
赵虎拍胸脯:“俺去!俺脚程快,两天就能回来!”
苏瑶摇头:“太危险了。田成子一定在所有的城镇都布下了眼线,你一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钟无艳咬牙:“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墨羽死吧?”
一直沉默的齐简公忽然开口了。
“盐场向东三十里……有一个渔村。渔村里有个老郎中……是孤……是我的旧识。”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齐简公。
齐简公的目光依旧呆滞,但声音中有了一丝活气:“那个老郎中叫陈伯,年轻时在宫中当御医,后来被田成子赶出宫,流落到渔村行医。他不会出卖孤的……你们去找他,他一定会来。”
苏瑶盯着齐简公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子渊,你去。你轻功最好,不易被发现。”
子渊领命,趁着夜色出发了。
齐简公说完这番话,又恢复了沉默。但苏瑶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仇恨,也许是羞愧,也许是求生欲。
她走到齐简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君上,臣苏瑶有一言进谏。”
齐简公抬起头,看着她。
“君上,您是一国之君,是齐国百姓的君父。田成子篡位,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苏瑶的声音不高,但字字铿锵,“您若就此消沉,等于将齐国拱手让给田氏。齐国的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会如何看您?”
齐简公的嘴唇颤了颤。
苏瑶继续说:“墨巨子为了救您,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他的同伴们为了救您,不顾生死,血战王宫。他们不是齐国人,却愿意为齐国、为君上赴汤蹈火。君上,您难道不应该振作起来,与他们一起,夺回属于您的江山吗?”
齐简公的眼中,缓缓流下了两行浊泪。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孤……孤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墨巨子,愧对你们……”
钟无艳在一旁看得鼻子发酸,别过头去。赵虎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灵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软剑的手,收紧了几分。
四、曙光
子渊在第二天黄昏时分回来了,带回了陈伯。
陈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看到齐简公,老泪纵横,跪地磕头:“君上!老臣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齐简公扶起他,声音哽咽:“陈伯,起来,起来说话。”
陈伯擦了擦眼泪,走到墨羽床边,搭脉诊视。片刻后,他皱起眉头:“伤得很重。内伤外伤都有,失血过多,还发了高烧。不过——这小子底子好,意志也强,还有救。”
苏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陈伯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墨羽身上扎了几十针,又拿出几包草药,交给苏瑶:“每日煎服两次,外敷一次。三天之内,烧应该能退;七天之后,就能下地了。”
苏瑶千恩万谢,陈伯摆摆手:“不用谢老夫。老夫这条命是君上救的,如今能为君上做点事,死也瞑目了。”
他看向齐简公,低声道:“君上,此地不宜久留。田氏的耳目遍布沿海,最多十天半个月,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您必须尽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齐简公点头:“陈伯,你说,去哪里?”
陈伯想了想:“海上。东海之中有一座海岛,叫琅琊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岛上有一些渔民居住,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君上可以先到岛上避一避,等墨巨子伤好了,再从长计议。”
苏瑶与钟无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当夜,陈伯找来一艘渔船,众人将墨羽抬上船,趁着涨潮,扬帆出海。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舷。
苏瑶坐在墨羽身边,握着他的手,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从鲁国到晋阳,从晋阳到河内,从河内到秦国,从秦国到齐国——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凶险,也看到了这辈子从未看到过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愿意为天下苍生赴汤蹈火的人。
一个值得她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墨羽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苏瑶低头看去,只见墨羽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瑶……”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
苏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落下来。
“我在呢。”她哽咽道,“我一直都在。”
墨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虚弱却温暖的笑容。
“别哭……我没事。”
苏瑶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海面上,一轮明月从云层中露出头来,洒下满海银光。
渔船向着东方,向着琅琊岛,向着未知的命运,缓缓驶去。
这正是:
悬赏千金追杀令,田氏篡位露狰狞。
墨羽重伤昏迷去,红颜泣血守孤灯。
齐君振作悔前过,盐场重逢老御医。
扬帆出海避锋芒,且向琅琊海岛行。
欲知墨羽在琅琊岛上能否养好伤,田成子又将如何追杀而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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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完)
后续预告:
第十九回“琅琊岛上养伤势田氏水师围海岛”——墨羽等人在琅琊岛上暂避,墨羽伤势逐渐好转。但田成子得知他们逃往海上,派出了齐国水师围剿海岛。一场海上的生死决战,即将打响……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