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邯郸告急

　　长城修成后的第二年秋天，一封急报打破了代郡的平静。

　　赵虎正在校场上训练新兵，信使从邯郸昼夜兼程赶来，马匹口吐白沫，信使本人也面色苍白，几乎从马上栽下来。

　　“赵将军！邯郸急报！秦将白起率大军二十万，北上攻打赵国，前锋已至太行山脚下！赵王命将军火速回京，商议守城之策！”

　　赵虎的脸色骤变。

　　白起——这个名字在六国中如同死神的代名词。伊阙之战，斩韩魏联军二十四万；鄢郢之战，淹死楚国百姓数十万；华阳之战，斩魏军十三万。此人用兵如神，杀伐果断，从不留活口。

　　“二十万……”赵虎喃喃道，手心渗出了冷汗。他手中只有一千七百人，就算把代郡的老弱妇孺全部拉上战场，也凑不够三千人。

　　墨羽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白起此来，志在必得。赵国若不举全国之力抵抗，邯郸难保。”

　　赵虎咬牙：“俺这就回邯郸！墨兄，你跟俺一起去吗？”

　　墨羽点头：“墨家在邯郸有据点，也有不少弟子。我跟你去。”

　　他转头看向苏瑶：“你留在代郡，看好营地。钟无艳、白灵、朱亥，跟我走。”

　　苏瑶握住他的手：“小心。”

　　墨羽拍了拍她的手背，翻身上马。

　　二、邯郸城头

　　从代郡到邯郸，快马加鞭，五日的路程，赵虎和墨羽只用了三天。

　　邯郸城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城门紧闭，百姓不得随意出入。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刀枪如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妇女儿童被组织起来运送石块和滚木，老人和少年在城下挖掘壕沟、加固城墙。城中到处是告示，征调粮草，征集壮丁，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赵王在宫中召见了赵虎和墨羽。

　　赵王比几年前更胖了，坐在御座上像一堆肉山。他的身边站着郭开，依然是一副油滑谄媚的模样，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白起的大军，不是他几句谗言就能挡住的。

　　“赵虎，你来了。”赵王的声音有些发颤，“秦军二十万，寡人手中只有十万兵。你久在边关，见过大阵仗，你说，能守住吗？”

　　赵虎抱拳道：“君上，只要有足够的粮草和兵器，俺能守住。”

　　郭开冷笑道：“赵将军，你倒是说得轻巧。白起是什么人？你打过他吗？”

　　赵虎瞪了郭开一眼：“俺没打过白起，但俺打过匈奴。匈奴人比秦军凶残百倍，俺也赢了。郭大人若是怕死，可以躲在城里，别出去。”

　　郭开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赵王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不要吵了。”赵王看向墨羽，“墨巨子，你有什么办法？”

　　墨羽出列，拱手道：“君上，邯郸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没有问题。但秦军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墨羽有三条计策，请君上斟酌。”

　　赵王眼睛一亮：“快说。”

　　“第一，坚壁清野。把邯郸城外所有的粮食、柴草、水源全部转移入城，或者烧毁、填平。让秦军来了之后，找不到一粒粮食、一滴水。二十万大军，没有粮草，撑不了多久。”

　　“第二，分兵扰敌。派小股精锐部队出城，在夜间骚扰秦军的粮道和营地。不求杀敌，只求让他们不得安宁。秦军远来疲惫，吃不饱、睡不好，士气自然低落。”

　　“第三，外援。派人向魏国、楚国、齐国求救。秦军虽然强大，但六国若联合起来，秦国也不敢轻举妄动。信陵君与赵国有姻亲，他一定会来救。”

　　赵王听完，拍案道：“好！就依墨巨子之计！”

　　郭开虽然不满墨羽抢了风头，但也不敢在军国大事上捣乱。

　　三、白起的战书

　　三天后，白起的战书送到了邯郸城下。

　　战书写得极短，只有一句话：“赵王若肯割让太行山以东五城，秦军可退。若不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赵王看完战书，手在发抖。他看向赵虎，又看向墨羽。

　　“寡人……割地求和，如何？”

　　墨羽摇头：“君上，不能割。今日割五城，明日秦国又要十城。赵国的土地有限，秦国的胃口无限。与其被慢慢蚕食，不如拼死一搏。”

　　赵虎也道：“君上，墨兄说得对。割地求和，是饮鸩止渴。赵国的百姓也不会答应。”

　　赵王咬了咬牙，在战书的背面写了一个字：“战！”

　　赵国的信使带着这个字，回到城下，将战书还给秦军使者的手中。

　　白起看到那个“战”字，冷笑一声，将战书扔在地上。

　　“不知死活。”

　　四、城外骚扰

　　按照墨羽的计划，赵虎派出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趁着夜色，从邯郸城东面的小门悄悄出城。

　　领队的是朱亥。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他紧握着杀猪刀，低声对手下的兄弟们说：“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但俺知道，秦军也是人，是人就怕死。一会儿跟着俺，杀他几个，别恋战，杀完就跑。”

　　骑兵们低声应是。

　　秦军的大营在邯郸城外十五里处，连绵数里，灯火通明。粮草囤积在营地东侧，有重兵把守。

　　朱亥带着骑兵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靠近秦军营地。北面是沼泽地，秦军认为不会有敌人从这里来，防守相对薄弱。

　　“上！”

　　朱亥一马当先，杀入秦军营地的北侧。杀猪刀上下翻飞，连砍了十几名秦军士兵，刀刀见血。三百骑兵紧随其后，放火烧粮仓、杀马匹、砍旗帜，搅得秦军营地一片大乱。

　　秦军将领从梦中惊醒，慌忙调兵围剿。朱亥见好就收，带着骑兵从原路撤回，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秦军损失了数百人，粮草被烧了三千石，马匹被杀了上百匹。白起怒气冲天，但派出去追击的部队连一个赵国骑兵的影子都没找到。

　　第二天夜里，朱亥又来了一次。这一次他换了方向，从西面偷袭。白起早有准备，派了五千精兵埋伏在营地四周。但朱亥只派了五十人在西面佯攻，自己带着主力从南面杀入，又烧了秦军两千石粮草。

　　白起气得暴跳如雷，却拿这些神出鬼没的赵国骑兵毫无办法。

　　五、信陵君来援

　　骚扰战持续了半个月，秦军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粮草也消耗了大半。白起不得不分兵去后方运粮，前线的兵力大大削弱了。

　　就在此时，魏国的援军到了。

　　信陵君带着八万精兵，从大梁北上，浩浩荡荡地杀向邯郸。他采纳了墨羽的“六字方针”中“联赵拒秦”的策略，亲自挂帅，誓要解邯郸之围。

　　白起听说魏军来援，面色阴沉。他虽然不把魏军放在眼里，但八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得到消息，楚国和齐国也在调兵，如果四国联军合围，秦军可能会陷入被动。

　　“撤兵。”白起冷冷地下令。

　　秦军拔营起寨，向西南撤退。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辎重。赵国和魏国的联军追了三天三夜，斩杀秦军数千人，但白起的主力还是安全撤回了秦国。

　　邯郸之围，解了。

　　六、信陵君与墨羽

　　信陵君进入邯郸城时，赵王亲自到城门口迎接，百姓们夹道欢呼。信陵君面带微笑，频频挥手致意，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人。

　　墨羽。

　　当看到墨羽站在赵虎身边时，信陵君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墨巨子，无忌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墨羽拍了拍他的背：“君上，你没有辜负任何人。魏国和赵国的百姓都会记住你的恩情。”

　　信陵君松开手，看着墨羽，眼中闪着泪光。

　　“墨巨子，你可知道，无忌这次出兵，王兄坚决不许。无忌是偷了他的兵符，才调动的军队。”

　　墨羽心中一震。窃符救赵——这是死罪。

　　“君上，你……”

　　信陵君摆了摆手，苦笑道：“无忌不怕死。无忌只怕，魏国和赵国都亡了，死也不瞑目。现在邯郸保住了，无忌死也值了。”

　　墨羽握住他的手：“君上不会死。魏王也许会怪罪你，但他不会杀你。你是他的弟弟，是魏国的公子，是天下人心中的英雄。杀了你，魏国就真的完了。”

　　七、邯郸夜话

　　当夜，信陵君在邯郸城中设宴，款待墨羽和赵虎。

　　酒过三巡，信陵君低声对墨羽说：“墨巨子，无忌有一事相告。”

　　“君上请说。”

　　“秦国这次撤兵，不是怕了赵国和魏国，而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白起回去后，一定会向秦王建议，先灭韩、魏，再图赵、楚。齐、燕两国太远，暂时不会动。”

　　墨羽点头：“君上说得对。秦国的胃口，永远不会满足。今天退了，明天还会再来。”

　　信陵君叹了口气：“无忌知道。但无忌无力回天。魏国朝堂上全是奸臣，百姓离心离德，王兄又不信任无忌。无忌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墨羽道：“拖延时间，也是在做。也许拖到某一天，秦国内部出了乱子，天下的局势就会改变。”

　　信陵君苦笑：“也许吧。”

　　赵虎在一旁听不太懂，闷声道：“你们说的这些，俺不懂。俺只知道，白起来一次，俺打一次。来十次，俺打十次。打到俺打不动为止。”

　　信陵君看着赵虎，眼中满是敬佩。

　　“赵将军，你是真正的英雄。”

　　赵虎咧嘴笑道：“俺不是英雄。俺就是一个守边的老兵。”

　　八、墨羽的担忧

　　宴席散后，墨羽回到住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苏瑶从代郡赶来了，在邯郸与他汇合。她端着一碗热汤，递给墨羽。

　　“怎么了？还在想白起的事？”

　　墨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道：“白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各国各自为战，不肯真正联合。信陵君救了赵国，但魏王会记恨他；楚王答应出兵，但只是做做样子；齐王忙着打燕国，根本不管赵国的死活。这样下去，六国迟早会被秦国各个击破。”

　　苏瑶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墨羽道：“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白起。”

　　苏瑶脸色大变：“你疯了？白起杀了那么多人，你去见他，不是送死吗？”

　　墨羽摇头：“白起再残暴，也是一个人。是人就能讲道理。我想去跟他谈谈，看看能不能劝他少杀一些人。就算劝不动，至少要让秦国人知道，有人在反对他们的暴行。”

　　苏瑶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墨羽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邯郸城头。远处，秦军撤退的方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星点的火光——那是白起的大营。

　　墨羽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正是：

　　秦军压境赵国危，二十万兵围邯郸。

　　白起战书城下至，赵王怒写一个“战”。

　　朱亥夜袭烧粮草，信陵窃符八万来。

　　邯郸解围墨羽计，欲见白起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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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63回“墨羽独赴秦军帐白起论战说杀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