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波是捅了粽子窝?
十…十五?!”
张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扒着墙洞,手指抠进了泥土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主厅门口那个堵门的、以及主厅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的敲击棺板声,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不是说不超过十个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粗略估算,存在误差。”纸人悬浮在他身边,面对主厅里明显不对劲的动静,依旧冷静得让张闲抓狂,“阴气相互遮掩,干扰了判断。目前情况,超出预期百分之五十。”
“这叫误差?这特么是翻倍!”张闲欲哭无泪。一只两只,有纸哥在,他还能壮着胆子喊加油。十五只?一人一口唾沫(如果尸傀有那功能)都能把他淹了!这还只是“不低于”!上限是多少?二十?三十?这破义庄以前是开粽子批发市场的吗?
“门口那只,三级。正在呼唤同类,聚集。”纸人无视了张闲的崩溃,快速分析着,“主厅内回应者,多为二级,少量三级。能量反应混杂,初步判断,存在一至两个核心个体,阴气较强,可能具备轻微指挥能力。建议——”
“建议撤退!”张闲抢答,他只想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打不过就跑,这是菜鸟的生存智慧。
“——建议立即突入,优先摧毁核心,制造混乱,分割击杀。”纸人慢悠悠地把后半句意念传递过来,“撤退风险过高,会演变为追击战,我方速度不具备优势,且可能引来更大范围未知个体。”
“……”
张闲看着主厅门口那只三级尸傀,那玩意嚎完一嗓子后,就堵在那里,幽幽的绿火眼死死“盯”着墙洞方向,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长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门框,发出“铛、铛”的轻响,配合着厅内密集的敲击声,简直像是催命符。
“你有把握?十五只!”张闲做着最后的挣扎。
“无把握。”纸人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若成功,预计收益将远超乱葬岗。阴铁碎屑、腐朽的裹尸布、微弱的尸丹粉末、可能的陪葬明器…均对强化有助益。风险与收益并存。”
收益…张闲的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阴铁碎屑!纸哥强化清单上的必需品!还有其他材料…富贵险中求?
“而且,”纸人补充道,意念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于“蛊惑”的味道,“你的‘手艺’,或许能有意外发挥。新的结构,需要实战验证极限。”
我的手艺…实战验证…
张闲看着身边这个棱角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黄晕的纸人,又想起它刚才一拳打飞玩家的英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某种被压抑了许久、此刻却被勾起的、属于年轻人的冒险冲动和…对力量的渴望。
在《诡界》里当孙子捡了七天垃圾,他受够了!
“干…干了!”张闲一咬牙,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眼睛有点发红,“怎么打?纸爷您吩咐!”
“计划变更。强攻,速战速决。”纸人意念传递,语速加快,“我主攻核心及高级个体,你负责干扰、补刀低级尸傀,并收集散落材料。优先攻击关节、眼眶绿火。注意规避尸毒喷溅及抓挠。进入后,左前方第三根立柱后阴影,为初始躲避点。准备——”
话音未落,主厅门口那只三级尸傀,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刺耳的嚎叫,拖着锈蚀长钉,迈着沉重迟滞但势大力沉的步伐,朝着墙洞方向冲来!它身后,主厅内的黑暗里,影影绰绰,越来越多的佝偻僵硬身影,从棺材中爬出,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青色潮流,涌向门口!
“就是现在!进!”
纸人化作一道淡黄色流光,率先从墙洞射入!速度比之前更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目标直指门口那只三级尸傀的头颅!
张闲脑子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在看到纸人冲出的瞬间,反而“嘣”一声断了。肾上腺素狂飙,他手脚并用地从墙洞钻了进去,落地,翻滚,顾不上姿势狼狈,连滚带爬地扑向纸人指示的那根立柱后面。
几乎在他躲入阴影的同时,纸人与三级尸傀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厚牛皮被刺穿的“噗嗤”声。
纸人那棱角分明的、泛着淡黄微光的“拳头”,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三级尸傀深陷的眼眶中央,那两点跳动的幽绿鬼火之间!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进雪堆,刺耳的灼烧声响起。三级尸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头颅猛地后仰,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眼眶里的绿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它手中的锈蚀长钉胡乱挥舞,却根本无法捕捉到纸人迅捷如电的身影。
纸人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体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折转,避开旁边另一只刚从棺材里爬出、抓来的二级尸傀的利爪,顺势一脚(如果那能算脚)蹬在那二级尸傀的膝盖侧后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二级尸傀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失去了平衡,轰然栽倒。纸人借力反弹,扑向另一只正从侧面袭来的、眼眶绿火明显旺盛一些的三级尸傀。
快!太快了!
在张闲眼中,纸人此刻真的化作了一道黄色的闪电,在昏暗的义庄主厅里纵横穿梭,每一次折转、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一种简洁高效的暴力美感。它的攻击方式极为直接——拳头、肘、膝(虽然都是纸叠的棱角)、甚至头槌,专攻关节、眼眶、咽喉等要害。淡黄色的微光覆盖在它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对尸傀的阴气躯体似乎有着额外的伤害加成。
不断有尸傀被打碎膝盖倒地,或被击中眼眶,绿火熄灭,躯体僵直。但尸傀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不断有新的尸傀从棺材里爬出,从主厅深处涌来,它们动作虽然迟缓,但力大势沉,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带着浓烈的尸臭和致命的尸毒,形成合围之势。
“蠢货!别发呆!左侧,那只断了腿的,补刀!”纸人冰冷的意念如同冰水浇头,将看呆了的张闲惊醒。
张闲一个激灵,顺着指引看去,只见刚才被纸人蹬断腿的那只二级尸傀,正用双手扒拉着地面,拖着残腿,嘶吼着朝他这边爬来,距离已不足三米!腐烂的面孔,尖利的黑爪,散发着恶臭。
“操!”张闲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那把攻击力+1的破烂剪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看着越来越近的尸傀,他头皮发麻,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去你妈的!”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闭着眼睛,将全身力气灌注在右手,朝着那尸傀唯一还完好的、扒拉着地面的手臂关节处,狠狠戳了下去!
“噗!”
手感很奇怪,不像戳进肉里,更像是戳进了一块浸透了水的烂木头。剪刀尖传来一股巨大的阻滞感,然后猛地一松,似乎戳穿了什么。
二级尸傀的动作一僵,扒拉地面的手臂软软垂下。但它还没死,眼眶里绿火跳动,张开烂了一半的嘴巴,朝着张闲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扑鼻的雾气!
“躲开!”纸人的意念和行动同步,它正被三只尸傀缠住,但一道淡黄色的微光从它身上分出,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在那团喷向张闲的墨绿尸毒雾气上。
雾气被微光一触,发出“嗤嗤”声响,消散了大半,但仍有少许边缘扫中了张闲的衣袖。
“滋啦——”
粗布衣袖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小洞,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张闲手臂一麻,差点握不住剪刀。
“屏息!用你的灵力,逼出去!快!”纸人厉喝(意念上的),它那边形势似乎也有些吃紧,尸傀太多了,而且主厅深处,两个眼眶绿火格外旺盛、身上穿着相对完整些寿衣的尸傀,正缓缓推开挡路的同类,朝着纸人所在的核心战圈逼近。那应该就是纸人所说的“核心个体”!
张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记得什么灵力运转,只是本能地调动体内那可怜的一丝纸傀灵力,胡乱涌向发麻的手臂。
淡黄色的微弱光芒在他手臂上亮起,与侵入的阴冷尸毒气息对抗。效果竟然有!麻痹感消退了一些,虽然手臂还是又冷又痛,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知觉。
“有效!”张闲心中一喜,也顾不上细想,趁着手臂恢复,又狠狠给了地上那只还想挣扎的二级尸傀几下,直到它眼眶里的绿火彻底熄灭,化作一具真正的死尸,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材料!”纸人催促。
张闲这才想起正事,忍着恶心,用剪刀在那二级尸傀身上翻找。很快,在它心口位置,找到一小块指甲盖大小、黑沉沉、入手冰凉的金属片。
【阴铁碎屑(劣)】
【品质:普通】
【描述:受阴气长期侵蚀的普通铁片,蕴含微弱阴性能量,可用于某些特殊炼制或强化。】
“找到了!”张闲精神一振,立刻收入怀中。虽然只是“劣”,但总算是开张了!
“继续!左前方柱子边,那只被我打碎脊椎的,还没死透!还有,注意收集它们眼眶里熄灭的‘残火’,那是‘微弱的魂烬’,也是材料!”纸人一边在几只尸傀的围攻中穿梭闪躲,一边精确指挥,“核心过来了!你自己小心,尽量游走,不要硬抗!”
张闲抬头,只见那两只穿着相对完整寿衣的尸傀,已经逼近了纸人。它们眼眶中的绿火,不仅旺盛,还隐隐带着一丝暗红色,动作也比其他尸傀灵活不少,挥出的爪子带起道道灰黑色的阴风,威力明显更强!纸人一时间被它们缠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自如地支援全场。
压力,瞬间来到了张闲这边。
主厅里还活动着的尸傀,至少还有七八只,虽然大多带伤,行动不便,但它们正嘶吼着,从各个方向,朝着张闲这个唯一的“软柿子”围拢过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闲的后背。
他看着手里那把沾着墨绿色污迹的破剪刀,又看看周围步步逼近的、面目狰狞的尸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跑?往哪跑?门口被堵着,墙洞在另一个方向…
拼了!
一股狠劲冲上脑门。七天捡垃圾的憋屈,刚才差点被尸毒送走的恐惧,此刻全部化为了肾上腺素的燃料。
“来啊!你们这些死了都不安生的烂肉!”张闲红着眼睛,挥舞着破剪刀,不再一味躲闪,而是看准一只拖着断腿、动作最慢的尸傀,主动冲了上去!
“噗!”“咔嚓!”
剪刀戳,脚踹,甚至用上了从纸人那里学来的、蹩脚的关节打击。他体内的那点微薄灵力,在生死压力下,被疯狂压榨,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虽然微弱,却也让他的力量、速度和反应,勉强提升了一丝,更重要的是,似乎能稍微抵御尸毒的侵蚀。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专攻下盘,戳膝盖,踹脚踝,用尽一切办法让这些尸傀失去平衡,减缓它们的合围速度。同时,眼观六路,只要看到有尸傀眼眶绿火熄灭倒地,就立刻扑上去,用剪刀剜出那一点即将消散的、米粒大小的灰白色光点(微弱的魂烬),或者摸索可能存在的阴铁碎屑。
险象环生!
一次,他为了捡一块阴铁碎屑,慢了半拍,被一只尸傀的爪子扫中了后背,粗布衣服撕裂,火辣辣地疼,冰冷尸毒瞬间侵入,半边身子都麻了,全靠一口灵力硬顶着才没倒下。
又一次,两只尸傀一左一右包夹,他退无可退,只能狼狈地一个懒驴打滚,从它们胯下钻过,剪刀胡乱向上戳刺,也不知道戳中了哪里,只听一声惨嚎,暂时解了围。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急速消耗,体力也快到极限。但他咬着牙,凭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纸人偶尔抽空用微光帮他化解致命危机的支援,竟然硬生生在这尸群中,撑了下来!
“蠢货!右边,那只眼眶有暗红的,要喷毒,闪!”纸人急促的意念传来。
张闲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向左侧扑倒!
一道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墨绿色毒液,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立柱上,瞬间腐蚀出一片坑洞,黑烟直冒!
张闲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只见那只被纸人重点标注的、眼眶带暗红的核心尸傀,不知何时摆脱了纸人的纠缠,竟然摸到了他附近,此刻正张开大嘴,酝酿着下一次毒液喷吐!而纸人,正被另一只核心尸傀和两只三级尸傀死死缠住,暂时脱不开身!
“完了!”张闲心头一凉,他刚刚扑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开下一击!
核心尸傀眼眶中暗红绿火一闪,大嘴张开,浓烈的腥臭扑鼻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折!”
纸人冰冷而短促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张闲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张闲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纸傀灵力,瞬间被抽空!一股无形的联系,骤然加强,另一端连接着不远处正与尸傀激战的纸人!
纸人身上,一直流转的淡黄色微光,骤然暴涨!它那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躯体,在光芒中,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形变!
手臂折叠、拉伸,变得更加修长尖锐,如同两把锋利的纸刃!躯干部分压缩、加厚,呈现出更符合力学的流线型!腿部结构也变得更加复杂,层层叠叠的纸张构成了类似反关节的、充满弹跳力的结构!就连头部,也变得更加抽象尖锐,仿佛一个带着杀意的箭头!
这一切变化,都在刹那间完成!
“咻——!”
一声尖利至极的破空声!
变身后的纸人,速度再次暴增!它硬扛了旁边一只三级尸傀的一爪(纸屑纷飞,但结构未散),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撕裂空气,后发先至,出现在了那只正要喷吐毒液的核心尸傀面前!
然后,是两道交错而过的、凌厉到极致的淡黄色锋芒!
“唰!”“唰!”
核心尸傀张开的大嘴,动作僵住了。下一秒,它那狰狞的头颅,沿着脖颈,缓缓滑落,眼眶中的暗红绿火,瞬间熄灭。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喷溅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浓郁的、腥臭的黑绿色液体。
而纸人,在完成这惊世一击后,身上暴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晦暗,它那刚刚完成变形、显得更加凌厉强悍的躯体,也微微一晃,似乎有些不堪重负。但它毫不停歇,反身,纸刃再挥,将旁边那只因为同伴死亡而出现短暂迟滞的另一只核心尸傀,拦腰斩断!
两只核心尸傀几乎同时毙命!
剩下的普通尸傀,失去了核心的微弱指挥,动作瞬间变得更加混乱、迟滞,甚至出现了互相推挤、碰撞的情况。
压力骤减!
张闲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那瞬间逆转的战局,看着那个光芒黯淡、却依旧挺立、纸刃斜指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下…是纸哥又“变形”了?还是…它用某种方式,在那一瞬间,抽取了我的全部灵力,完成了某种…“强化”或“进化”?
“发…发财了…”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满地可能存在的材料,还是说…他这个看似废柴的纸傀师职业,似乎真的捡到宝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主厅最深处,那口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最大的、刷着暗红色残漆的棺材,棺盖突然“砰”地一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飞!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的阴寒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
一个更加高大、穿着破旧官袍、皮肤呈青黑色金属光泽、眼眶中燃烧着两团赤红鬼火的身影,缓缓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它“看”向门口方向,看向满地尸傀残骸,最后,那两团赤红鬼火,牢牢锁定在了光芒黯淡的纸人,以及趴在地上、几乎脱力的张闲身上。
无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笼罩了整个义庄主厅。
纸人悬浮在半空,转向那新出现的官袍尸傀,朱砂点的眼睛(如果那能算眼睛),似乎微微缩了缩。传递给张闲的意念,依然简洁,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级。精英。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