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梁重逢

　　离开楚国后，墨羽没有直接回齐国，而是再次绕道魏国。

　　他想去看看信陵君。

　　大梁城比上次来时更加萧条了。街头的商贾少了，行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愁容。城门处张贴着告示，说秦国又攻占了魏国的几座城池，魏王正在与大臣们商议是战是和。

　　信陵君的府邸依旧在城东，但门口的守卫少了许多，院中的松柏依然苍翠，但石阶上落满了枯叶，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墨羽递上拜帖，不多时，信陵君亲自迎了出来。

　　他瘦了许多，两鬓添了不少白发，但精神还好。看到墨羽，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墨羽的手。

　　“墨巨子！你来了！无忌日夜盼着你来！”

　　墨羽拍着他的手背：“君上瘦了。”

　　信陵君苦笑：“魏国一天不如一天，无忌食不甘味，寝不安枕，能不瘦吗？”

　　两人携手走进正堂。苏瑶、钟无艳、白灵跟在后面。侯嬴和朱亥也在，侯嬴的老态更重了，拄着竹杖的手微微发抖；朱亥依旧虎背熊腰，腰间别着那把杀猪刀，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

　　众人落座。信陵君命人上酒。

　　“墨巨子，你这次来，无忌有一事相求。”信陵君开门见山。

　　墨羽道：“君上请说。”

　　“秦国又打过来了。这次他们不攻城，而是占了魏国在外黄的一块飞地。魏王要割地求和，无忌不同意，跟他吵了一架。王兄把无忌骂了一顿，说无忌‘不知天高地厚’。”

　　墨羽沉默了片刻，道：“君上，割地求和，是饮鸩止渴。今天割五城，明天割十城，后天秦国又要什么？魏国的土地是有限的，秦国的胃口是无限的。这样下去，魏国迟早会被蚕食干净。”

　　信陵君叹气：“无忌也知道。可无忌没有办法。魏国的兵，打不过秦国；朝中的大臣，一半是秦国的奸细；百姓也不支持打仗。无忌一个人，孤掌难鸣。”

　　墨羽道：“君上，一个人，有时候也能改变很多事。”

　　二、六字方针

　　墨羽在信陵君府中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白天在城中走访，与百姓、商贾、士兵聊天，了解魏国的实情；晚上与信陵君、侯嬴、朱亥等人讨论天下大势。

　　第三天傍晚，墨羽在书房中摊开一张舆图，指着上面的各国疆域，对信陵君说：“君上，墨羽为魏国想了六个字——存韩、联赵、稳魏、和燕、交齐、拒秦。”

　　信陵君凑近舆图：“请墨巨子详细说说。”

　　“存韩：韩国是魏国的南屏障，韩国若亡，秦国就直接与魏国接壤了。所以魏国要帮韩国，不能让韩国被秦国吞并。”

　　“联赵：赵国是魏国的北屏障，赵国与魏国唇齿相依。赵国强，魏国安；赵国弱，魏国危。魏国要与赵国结盟，互相支援。”

　　“稳魏：魏国内部要先稳定下来。朝中的奸臣要清除，军中的士气要提振，百姓的赋税要减轻。魏国自己不乱，秦国才有机可乘。”

　　“和燕：燕国是魏国的东北屏障，虽然离得远，但也不能忽视。与燕国保持友好，至少不让燕国倒向秦国。”

　　“交齐：齐国是魏国的东屏障。齐国虽然最近也衰弱了，但毕竟是东方大国。与齐国交好，让秦国有所顾忌。”

　　“拒秦：前面五条都做好了，最后才能拒秦。不是主动去攻打秦国，而是在秦国来犯时，能联合各国之力，共同抵抗。”

　　信陵君听得入了神，连连点头。

　　“墨巨子，你说的这些，无忌都想过，但没有你想得这么系统。无忌记下了，一定尽力去做。”

　　墨羽道：“君上，墨羽说的只是道理。真正做起来，比说起来难万倍。君上若能做到一两样，魏国就有救了；若一样都做不到，魏国就真的危险了。”

　　信陵君郑重地点头。

　　三、门客再议

　　侯嬴在一旁听了许久，缓缓开口：“墨巨子，老朽有一事不明。”

　　墨羽道：“先生请说。”

　　“墨巨子的六字方针，都是对外。老朽想问——对内呢？魏国的根子在内，不在外。朝中奸臣当道，百姓离心离德，魏王又刚愎自用。这些问题不解决，对外再多的方针，也是空的。”

　　墨羽点头：“先生说得对。墨羽的六字方针，只是治标。治本之策，在于改变魏国的人心。但人心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魏国不能亡，所以要先治标，再治本。”

　　侯嬴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朱亥在一旁闷声道：“墨巨子，俺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俺就问一句——什么时候打仗？俺这把杀猪刀，早就等不及了！”

　　墨羽笑道：“朱壮士，刀不是用来杀人的。刀是用来保护人的。如果有一天，秦军真的打到大梁城下，你的刀就派上用场了。在那之前，你的刀还是杀猪吧。”

　　朱亥咧嘴笑了。

　　四、窃符余波

　　酒过三巡，信陵君提起了当年窃符救赵的事。

　　“墨巨子，当年无忌听你的话，偷了兵符，带了八千精兵去救邯郸。那件事，无忌至今不后悔。但因此得罪了王兄，王兄从此不信任无忌了。他怕无忌再偷他的兵符，把无忌的兵权都收了回去。”

　　墨羽道：“君上，得失之间，很难衡量。你救了姐姐，救了赵国，救了邯郸的百姓，这是得。你失去了王兄的信任，失去了兵权，这是失。值与不值，只有你自己知道。”

　　信陵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值。无忌不后悔。”

　　墨羽也端起酒杯：“墨羽敬君上一杯。”

　　两人碰杯，饮尽。

　　侯嬴在一旁感叹道：“墨巨子，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中，像你这样既有大智又有大勇的，不多。老朽佩服。”

　　墨羽摇头：“墨羽只是一个人。能做的不多。”

　　五、朱亥的请战

　　第二天，朱亥来找墨羽。

　　“墨巨子，俺想跟你去齐国。”

　　墨羽一愣：“你跟我去齐国？那你在大梁的杀猪铺子怎么办？”

　　朱亥道：“俺想过了。俺在大梁杀了一辈子猪，没啥出息。俺想去墨家，跟着你学本事，将来保护更多的人。”

　　墨羽看着朱亥，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外表粗犷，内心却有侠义之气。他杀了一辈子猪，却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被信陵君礼遇，却不骄不狂。这样的人，正是墨家需要的人才。

　　“朱壮士，墨家不缺杀猪的。墨家缺的是愿意为天下苍生付出的人。你能做到吗？”

　　朱亥单膝跪地，抱拳道：“墨巨子，俺朱亥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俺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墨家的。上刀山下火海，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墨羽扶起他：“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墨家弟子。”

　　朱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钟无艳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又一个来分饭吃的。”

　　朱亥瞪她一眼：“俺吃的多，干的也多！不信咱俩比比！”

　　钟无艳双戟一横：“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在院中又打了起来。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白灵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苏瑶对墨羽说：“墨家越来越热闹了。”

　　墨羽微微一笑：“热闹好。兼爱非攻，不怕人多。”

　　六、离魏

　　墨羽在魏国住了半个月，帮信陵君完善了“六字方针”的具体实施方案，又帮朱亥安顿了家眷，然后踏上了归程。

　　信陵君送到城门口，依依不舍。

　　“墨巨子，后会有期。”

　　墨羽抱拳：“后会有期。”

　　朱亥骑着马，跟在墨羽身后，不时回头看看大梁城的城墙。他的眼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苏瑶问朱亥：“舍不得？”

　　朱亥闷声道：“有点。俺在大梁杀了半辈子猪，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要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苏瑶道：“墨家就是你的家。”

　　朱亥看着苏瑶，又看看墨羽，咧嘴笑了：“俺知道。”

　　马队向东而行，大梁城的城墙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身后，信陵君站在长亭下，久久没有离去。

　　这正是：

　　大梁城中信陵君，墨羽献策抗强秦。

　　存韩联赵稳魏国，和燕交齐拒西秦。

　　侯嬴拄杖论治本，朱亥投墨斩猪刀。

　　依依不舍送君去，后会有期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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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回完）

　　下一回预告：第59回“墨家弟子遍中原兼爱旗帜天下扬”——墨羽回到齐国后，着手整顿墨家的组织体系，将墨家从“游侠集团”转变为“民间互助组织”。墨家弟子遍布各国，兼爱非攻的旗帜在中原大地处处飘扬……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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