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法场

　　三日后，邯郸城北，菜市口。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连天都不忍看这即将发生的一幕。

　　法场四周戒备森严，五百名赵国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被挡在警戒线外，人头攒动，窃窃私语。有人同情赵豹，骂赵成陷害忠良；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更多的人是来看砍头的——无论砍的是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免费的戏。

　　刑场正中，赵豹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虽然被囚多日，衣衫褴褛，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没有半分惧色。他的嘴上没有塞布条——赵成故意不塞，想让他在临死前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好坐实他的罪名。

　　监斩台上，赵成端坐正中，身穿官袍，头戴乌纱，肥胖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身边站着两名副监斩官，都是他的亲信。身后，一名刀斧手赤膊上身，怀抱鬼头大刀，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午时三刻的到来。

　　在监斩台的阴影中，一个黑衣老者无声地站立着——鬼影三。他的双手拢在袖中，短刀藏在袖底，一双三角眼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秃鹫。

　　他的任务不是监斩，而是等人。

　　等墨羽。

　　“时辰到——”一名司仪官高声道，“午时三刻已至，行刑！”

　　赵成抬起手，正要下令，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粗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住手！”

　　赵虎从人群中冲出来，手持青铜长剑，虎目圆睁，直冲刑场！

　　“赵成狗贼！俺来取你狗命！”

　　赵成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镇定，冷笑道：“果然来了。来人，拿下！”

　　五百士兵齐刷刷地转向赵虎，矛头对准了他。但赵虎势如疯虎，长剑挥舞，将挡路的士兵一个个劈翻，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法场四周忽然同时响起了喊杀声！

　　钟无艳从东侧杀入，双戟狂舞，如同饿虎扑食，所过之处士兵纷纷倒地。白灵从西侧无声地掠入，软剑如银蛇，专挑军官下手，一剑封喉。子渊带着十几名墨家弟子从北面突入，与外围的赵军混战在一起。

　　法场顿时大乱！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迎战，原本井然有序的刑场变成了一锅粥。

　　赵成霍然站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墨羽！你果然来了！”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掠出，踏着士兵的肩膀，如飞鸟般掠过刑场，落在赵豹身边。墨羽兼爱剑出鞘，剑光一闪，赵豹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

　　“赵将军，墨羽来迟了。”

　　赵豹看着墨羽，眼中满是震惊和感激：“墨巨子……你……”

　　“先离开这里！”墨羽将他扶起，推向子渊的方向，“子渊，带赵将军走！”

　　子渊接住赵豹，带着几名墨家弟子护着他向外突围。

　　赵成大怒：“放箭！给我放箭！一个都不许放跑！”

　　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如雨下！

　　墨羽剑势展开，第四式——尚同归一！兼爱剑化作一面银色的光幕，将射向赵豹和子渊的箭矢尽数挡下。但箭雨太密，他的左肩中了一箭，闷哼一声，手中的剑却没有停。

　　钟无艳杀到墨羽身边，双戟替他挡住左侧的箭矢，急道：“墨羽，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墨羽咬牙，“赵虎！带人往南门撤！”

　　赵虎在南侧杀得正酣，听到墨羽的喊声，应了一声，调转方向，向南门杀去。

　　二、鬼影再现

　　就在墨羽等人准备撤离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监斩台上掠下，直扑墨羽！

　　鬼影三的短刀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刀锋上淬的剧毒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的速度比在临淄时更快，显然这些日子的休养让他的功力恢复了不少。

　　“墨羽，纳命来！”

　　墨羽侧身避开第一刀，兼爱剑反手撩出，剑锋直取鬼影三的咽喉。鬼影三凌空翻转，避开剑锋，短刀顺势劈下，刀气如虹！

　　两人在刑场上展开了生死搏杀。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周围的士兵被两人的气劲震得东倒西歪，根本插不上手。

　　鬼影三的刀法诡异至极，每一刀都从最刁钻的角度攻来，而且刀刀不离墨羽的要害。他的内力阴寒无比，每次刀剑相交，墨羽都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侵入手臂。

　　但墨羽的兼爱九剑也不是吃素的。

　　第一式——兼爱无疆！剑光如匹练，逼退鬼影三的攻势。

　　第三式——尚贤除恶！剑锋化作点点寒星，封住鬼影三的所有退路。

　　第五式——节用制衡！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将鬼影三的刀势一一化解。

　　两人斗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鬼影三心中暗暗吃惊。在临淄时，墨羽虽然挡住了他的攻击，但明显处于下风。如今不过数日，墨羽的剑法竟然精进了许多，隐隐有与他分庭抗礼之势。

　　此子进步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墨羽，你确实是个难得的对手。”鬼影三退后三步，喘了一口气，“可惜，你今天还是要死在这里。”

　　他从袖中又抽出一把短刀——双刀！

　　双刀在手，鬼影三的气势暴涨。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双刀化作数十道黑色的刀影，将墨羽笼罩其中！

　　墨羽深吸一口气，内息奔腾，兼爱剑上的剑气陡然暴涨。

　　第六式——节葬断念！

　　这一式专破敌人的绝招，剑锋直取鬼影三双刀之间的空隙，剑气如虹，势不可挡！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响起，鬼影三的双刀与墨羽的兼爱剑在瞬间交锋了数十次！火星四溅，剑气纵横，周围的士兵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被震得口吐鲜血！

　　最后一击，墨羽的剑尖刺中了鬼影三的右肩！

　　鬼影三闷哼一声，右手的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右肩鲜血淋漓。他的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剑法……”

　　墨羽也受了伤。鬼影三的左刀在他的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鬼影三，田成子已经死了。你何必再替赵成效命？”墨羽淡淡道，“放下刀，我可以放你走。”

　　鬼影三咬了咬牙，忽然仰天长笑。

　　“放我走？墨羽，你太天真了。老朽这辈子，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不杀人，老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左手握紧短刀，眼中泛起疯狂的光芒：“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赵虎复仇

　　就在墨羽与鬼影三缠斗的时候，赵虎杀上了监斩台。

　　赵成看到赵虎冲上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台下跑。但赵虎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

　　“赵成狗贼！你陷害俺哥，今天俺要你的命！”

　　赵成面如土色，浑身哆嗦：“赵……赵虎，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杀我就是造反！”

　　赵虎呸了一声：“造反？你陷害忠良，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你才是造反！俺今天替天行道！”

　　他一脚将赵成踹倒在地，青铜长剑高高举起。

　　“哥！俺给你报仇了！”

　　剑光落下！

　　赵成惨叫一声，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赵虎一身。

　　监斩台上的副监斩官和士兵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跪地求饶。赵虎没有理会他们，提着赵成的人头，跳下监斩台，冲入混战中。

　　“赵成已死！降者不杀！”赵虎大喝一声，将赵成的人头高高举起。

　　赵军士兵们看到赵成的人头，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蹲在地上。主将已死，他们没有必要再卖命。

　　法场的战斗渐渐平息。

　　四、鬼影三的结局

　　鬼影三看到赵成被杀，面色更加惨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赵成死了，赵军溃散了，他一个人不可能对抗墨羽加上赵虎、白灵、钟无艳这么多人。

　　但他没有逃。

　　他的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手中的短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哀，还是解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墨羽。”鬼影三的声音沙哑，“老朽问你一个问题。”

　　墨羽收剑，看着他：“说。”

　　“老朽从十六岁开始杀人，杀了四十五年，杀了多少人，连老朽自己都记不清了。老朽一直以为，杀人就是老朽的命。直到田公死的那天，老朽忽然觉得——也许老朽错了。”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老朽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墨羽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像鬼影三这样的人——被权力利用，成为权力的刀，最后被权力抛弃。他们不是没有良心，而是在长年累月的杀戮中，把良心弄丢了。

　　“你救了陈伯。”墨羽忽然说。

　　鬼影三一愣：“什么？”

　　“在琅琊岛上，你带人围剿海蚀洞。陈伯在洞中，你明明可以杀他，但没有。”墨羽道，“你放了他一条生路。”

　　鬼影三怔怔地看着墨羽，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

　　“老朽……老朽都不记得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刀，转过身，背对着墨羽，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墨羽，老朽这辈子，杀过好人，也杀过坏人。好人坏人，到最后都不过是一具尸体。老朽累了。”

　　他闭上眼，双手垂在身侧。

　　“动手吧。”

　　墨羽没有动。

　　他看了鬼影三很久，缓缓收剑入鞘。

　　“你走吧。”

　　鬼影三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羽：“你……你不杀我？”

　　“兼爱非攻，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墨羽淡淡道，“你已经放下了刀，我为什么还要杀你？”

　　鬼影三的嘴唇颤抖着，老泪纵横。他活了六十多年，杀了几百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墨羽……你……”

　　“走吧。”墨羽转过身，不再看他，“找个地方，好好活着。”

　　鬼影三怔怔地站了很久，忽然跪倒在地，朝墨羽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人群中。

　　钟无艳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墨羽，你又放走了一个恶人。”

　　墨羽摇头：“他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被权力利用的可怜人。”

　　苏瑶走过来，将墨羽受伤的手臂轻轻抬起，用布条包扎伤口，心疼地说：“你又受伤了。”

　　墨羽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皮外伤而已。走吧，去看看赵将军。”

　　五、尾声

　　赵豹被救出后，赵虎将赵成的头颅和他的贪墨账册一并交给了赵王。

　　赵王看到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赵成这些年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证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勃然大怒，下旨彻查赵成一党，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赵豹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赵王还特意召见了墨羽，要重金相谢。墨羽婉拒了赏赐，只请求赵王善待百姓，远离奸佞。

　　赵王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已名震天下的墨家巨子，心中感慨万千，答应了他的请求。

　　离开邯郸的那天，赵豹和赵虎兄弟俩站在城门口，依依不舍。

　　赵虎的眼圈红红的，拉着墨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墨兄，俺……俺不想跟你分开。”

　　墨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赵虎，你兄长需要你。赵国也需要你。留下来，好好辅佐你兄长，做一个对百姓有用的将军。”

　　赵虎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钟无艳在一旁看着，撇嘴道：“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赵虎擦了擦眼泪，瞪了她一眼：“你管得着吗？”

　　白灵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

　　苏瑶走到墨羽身边，轻声道：“赵虎不跟我们一起走了，队伍又少了一个人。”

　　墨羽望着远方的天际，缓缓道：“他会回来的。兼爱非攻的路，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停。”

　　苏瑶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我知道。”

　　阳光洒在官道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虎站在城门口，直到墨羽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才转身回城。

　　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心中默念：墨兄，保重。

　　这正是：

　　邯郸法场生死劫，墨羽仗剑救忠良。

　　鬼影三刀再交锋，兼爱九剑破阴芒。

　　赵虎手刃仇人首，赵成伏诛快意偿。

　　鬼影放下屠刀去，从此人间少一狼。

　　欲知墨羽一行下一站去往何处，又将遇到何等人物，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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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回完）

　　后续预告：

　　第二十六回“魏国宫中遇旧识苏秦合纵邀墨侠”——墨羽一行离开赵国，来到魏国。魏国正值用人之际，苏秦正在此处推行合纵之策。墨羽与苏秦一见如故，但苏秦的合纵与墨家的非攻却有着本质的矛盾。一场关于“和平之路”的辩论，在魏国王宫中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