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笑着出了门，回到西厢房。

　　林北没睡，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这孩子自打离开大兴县以来，似乎一有时间就搞些墨水。

　　桌子上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写什么？”

　　林北抬起头，回答道：“我把这几日的花销记下来了，还估算了一番日后那黑石真相要打点关系花费的银钱。”

　　沈惊蛰接过来看了一眼，条目清晰，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不错，”他把纸放回去，“明天跟我去出一趟。”

　　“去哪儿？”

　　“见个人，你姜姐姐的叔叔，做些铁矿买卖，咱以后要和他做生意。”

　　林北眼睛亮了一下：“男子提亲，好像是得先拜见长辈。师父。你要去见家长了？”

　　沈惊蛰呆愣一秒，接着朝林北脑袋拍了一下。

　　“你小子想什么呢？”

　　林北撇撇嘴：“我这不是看你和姜姐姐很般配么，那咱们是要在冬崖郡做买卖了？”

　　“对。”林北在他对面坐下，院子里传来杂音，朝窗外望去，是对面东厢房的租客要搬走了，正在收拾行李。

　　他收回视线。

　　“林北，你觉得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林北想了想：“黄金？玉石？”

　　“不对。”沈惊蛰摇了摇头，“是信息。”

　　林北一脸困惑。

　　“你知道哪里有货，知道哪里缺货，知道怎么把货从多的地方运到少的地方，这就是信息。”

　　沈惊蛰说，“掌握了信息，黄金玉石都会自己找上门来。”

　　林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惊蛰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有些道理，得在事上磨才能明白。

　　“早点睡，明天有事。”

　　凡间精铁充裕但品质参差。

　　品质更高的精铁大多被官商垄断，但仍然有不少获取渠道。

　　大宝罗界的底，沈惊蛰了解更多，这也是他做买卖选择先用金属开头的原因。

　　漫长岁月里，无数修士为了炼制兵器法宝不断开展开采矿脉，竭泽而渔，导致多数矿脉枯竭。

　　矿石，便是修仙界的稀缺之物，大规模需求时，收集起来耗时费力。

　　……

　　第二天一大早，沈惊蛰带着林北出了门。

　　沈惊蛰按照帖子上的地址，在西城最深处巷子里找到了姜铁山的铺子。

　　说是铺子，其实更像是个作坊，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铁料，地上散落着碎煤渣。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烈酒，嘴里叼着一根烟杆，好不惬意。

　　他中等个头，膀大腰圆，其貌不扬，左腿有些顽疾，站起来时要靠着门框才能把身子稳住，这样的状况使得他行动起来有些不便，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生活态度。

　　“娃娃。找谁？”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听着瘆人。

　　“姜铁山师傅？”沈惊蛰拱了拱手：“是姜晚吟姑娘介绍我来的。”

　　“晚吟？”

　　他把烟杆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进来坐吧。”

　　铺子里比外面杂乱，墙上挂着各种铁器，农具到刀具应有尽有。

　　满地堆着几筐子铁石，墙根处围着一排铁炉。

　　“昨晚那丫头让人捎了话，说今天有人来找我，说是有买卖要谈。”

　　姜铁山给沈惊蛰和林北倒了茶水，茶是凉的，但很干净，沈惊蛰接过茶抿了一口。

　　“不错，我现在就租住在姜姑娘的院里，也是从她那打听到您路子广。您是聪明人，能弄到精铁和铜，这我知道。我需要您帮我搞来一些，原矿也行，精炼过的锭子最好。”

　　“少拍马屁，你是做什么的？”

　　沈惊蛰一脸正常：“倒卖。”

　　姜铁山哼了一声：“滑头，我问你。你收这些玩意销到哪儿去？”

　　“销到外地。”

　　“外地大了去了，出不出江州？”

　　沈惊蛰笑了笑。

　　“姜师傅，恕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买卖是正经买卖，不沾血，不犯法。”

　　姜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指了指门口那堆废铁。

　　“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说白了，我就是个收破烂的。谁家有不用的铁锅、废犁头，我收来熔了，再打成农具卖。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沈惊蛰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姜铁山的试探。

　　“你一个外地人，刚来冬崖郡，就想着做金属买卖。”姜铁山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这行水有多深吗？”

　　“所以才来找姜师傅。”

　　沈惊蛰说，“我不懂行，但我有本钱，有渠道。姜师傅懂行，有门路。咱们合作，各取所需。”

　　“本钱？”姜铁山哼了一声，“你有多少本钱？”

　　沈惊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

　　一百两一张，两百两。

　　姜铁山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买卖，但一个刚来冬崖郡没几天的外地人，随手就能掏出两百两银票，这就不简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警惕。

　　“一个想做买卖的人。”沈惊蛰说，和昨晚对姜晚吟说的一模一样，“姜师傅，我不问您的来路，您也别问我的。咱们只谈生意，行吗？”

　　姜铁山沉默了很久。

　　“你要多少货？”他问。

　　“先来一千斤精铁，成色要好。”

　　姜铁山差点被茶呛住：“你疯了吧？你知道一千斤精铁要多少银子吗？”

　　“所以才需要姜师傅帮忙。”沈惊蛰笑了笑，“我打听过了，市面上普通的生铁一斤大概四十文，精铁要贵一些，一千斤精铁，大概七十两银子。剩下的钱当定钱，先压在您这，算是小辈的诚意。”

　　姜铁山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这买卖，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所以我才来找不一般的姜师傅。”

　　姜铁山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嘴倒是甜。”他笑完，擦了擦眼角，“行，这批货我给你想办法。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那条巷子。

　　“这条街上，做金属买卖的不止我一家。你找我合作，就别去找别人。我不是怕你抢生意，是怕你坏了规矩。”

　　沈惊蛰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姜铁山回过头来，“这批货，我不能一次性给你弄齐。毕竟是一千斤，还得是精铁，我得从几个渠道凑。最快也要十天。若是日后买卖真能做起来，才可以继续扩大。”

　　“十天可以。”

　　“价钱也不能按市面价算。”

　　姜铁山伸出一只手，“这是第一次帮你，我也需要给老伙计们点赏钱，这一千斤精铁，就按一百两银子。但我保证，这批货的来源绝对干净，无论你以后将精铁拿来做什么，官府都不会追查。”

　　沈惊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是比市价贵上不少，但其中含着人情费，且没有风险。

　　况且姜铁山要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货，日后还想把买卖做长，这个溢价是合理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