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三百三十两银子，在这冬崖郡梅里县，绝对算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了。

　　至于具体能做什么？

　　沈惊蛰花了两日时间，将梅里县的市井行情摸了个透。

　　答案是：能盘下一间中等规模的铺面，再雇三个伙计，安安稳稳吃上两年。

　　但这样来钱不够快，系统商城里，一枚可用银钱购买的普通丹药便要十两起步，另有可以替代易容符的易容面具，起码要百两银子。

　　若是日后出现更多选择，比如可以用灵石购买的功法也可用银钱支付，但要花费百两千两，只是小打小闹的买卖可支撑不起来。

　　况且他不打算开铺子，开铺子是守城的路子，而他需要扩张，需要有人替他跑腿，让他能把更多精力腾出来，往返两界。

　　这个人选，他早就想好了。

　　“姜姑娘，忙不忙？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晚饭后，沈惊蛰端着两杯蜂蜜茉莉茶进了正房，这是房东最钟情的口味。

　　姜晚吟正在灯下算账，手里拨弄着一把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响的清脆。平日了里，她也经营着一些小买卖。

　　“说。”

　　“我想做生意，需要合伙人。”

　　姜晚吟手上的动作没听，眼皮都没抬：“你一个外地人，刚来这边才几天，谁跟你合伙？”

　　“所以我才来找你。”

　　姜晚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她今夜饮了酒，面庞红润，红唇摄魂。烛火下，这番容貌格外惊艳，大概可以迷倒万千凡俗男子。

　　“你是觉得我很好骗？与你合伙，你若跑了，我找谁去？”

　　沈惊蛰摇了摇头，一脸真诚：“恰恰是因为姜姑娘太不好骗了。”

　　他在对面自然坐下，将茶水递了过去。

　　一个独具女子，守着一栋大宅子，不靠谁不傍谁，活得干干净净。

　　这种人，要么是见过世面，要么是吃过苦头，无论哪种，都是合适的合作人选。

　　恰恰姜晚吟兼具二者。

　　“你的想法，说说看。”

　　姜晚吟放下算盘，端起茶抿了一口。

　　沈惊蛰没有急着谈生意，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又是一块下品灵石。

　　以表诚意。

　　姜晚吟眉头皱了皱：“这种东西，你还有多少？”

　　“不少。”

　　每个人都有秘密，姜晚吟也没有追问。

　　“我想用那三百三十两银子做本钱，在这边做一桩倒卖生意。我需要有人帮我打理账目，至于利润，我拿四成，您与林北各领三成。”

　　“林北？”姜晚吟有些意外，“那孩子也要入股？”

　　“他是我徒弟，以后这摊子事情，迟早要交给他打理，不妨现在就开始让他练手。”

　　其实这只是套官方说辞。

　　对沈惊蛰来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将林北视作亲弟弟。

　　对于一个家人死绝的人来说，亲情便是心中最为期盼的东西。

　　正是因为林北，他便觉得自己在这凡间世界不是孤身一人，尚有念想。至于大宝罗界那边，慕雪迩也成了牵挂。

　　姜晚吟消化信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像做买卖的普通人。”

　　“我是问你的来路。”姜晚吟的目光很锐利，“你带着一个半大孩子，从青州跑到这江州来，身上带着价值连城的玉石。你说你是逃难的，我本就不信，可也没有多问。但如今你既想同我合作，却又什么也不肯告知，这算哪门子诚意？”

　　沈惊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姜姑娘，我同你说句实话。我的确有些特殊，但鉴于目前你我二人都不能完全互相信任，不妨保留些神秘感。”

　　“我的来路，暂时不能告知，但总有一日，你会知晓一切。此外，我还可以保证两件事：第一，我不会给这座宅子招来麻烦，第二，跟我合作绝对不会亏。”

　　姜晚吟看着沈惊蛰坦然迎着自己的目光，终于饮尽杯中茶水。

　　交易达成。

　　姜晚吟重新拿起算盘，“说说你的打算。要收什么货？销往哪里？”

　　“金属。”

　　姜晚吟的手指顿在算盘上：“什么金属？”

　　“最好是精铁、精铜，只要是成色好的矿石或者精炼过的锭子，我都要。”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卖。”

　　“卖给谁？”

　　沈惊蛰笑了笑：“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保证是正经路子。”

　　姜晚吟皱眉：“你不说卖给谁，我怎么知道你这买卖是不是犯忌讳？”

　　“姜姑娘放心，我不往官府手里卖，也不往军队手里卖。买家不在江州，也不在青州，离这儿很远，远到跟这边的一切都不沾边。”

　　姜晚吟似乎有些不信：“你有渠道？”

　　“有。”

　　“稳定的？”

　　“目前还在打通，但问题不大。”

　　姜晚吟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发黄的帖子，递给他。

　　“明天午时，你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姜铁山的人。”

　　沈惊蛰接过帖子，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梅里县西城的作坊区。

　　“姜铁山？跟您是？”

　　“我叔。”

　　姜晚吟的语气淡淡的。

　　“早年在军营里做过铁匠，后来伤了腿，退下来之后在县里做点小买卖，收些废铜烂铁倒腾。你要收金属，找他就对了。”

　　沈惊蛰心中一喜：“多谢姜姑娘。”

　　“别急着谢。”

　　姜晚吟坐回去，重新拨弄算盘，但语气已经很是柔和。

　　“如实说，我叔那人脾气臭，嘴巴更臭。要是不合他的眼缘，便是皇帝老子他也不伺候。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就喜欢同有趣之人谈生意，放心吧。”

　　沈惊蛰站起来准备走，姜晚吟忽然又叫住他。

　　“沈惊蛰，你那徒弟。”

　　姜晚吟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他这几日总是起个大早，把我房前扫得干净，再之后水缸灌水，厨房刷洗，样样不落，这些是不是你让他做的？”

　　沈惊蛰一脸疑惑，他确实没让林北做这些。

　　“这孩子心细，大概是觉得总白吃你做的美味佳肴过意不去，想干点活表达下谢意。”

　　姜晚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跟他说，别把自己累着了。瘦得跟竹竿似的，再把腰闪了，我还得花钱给他请大夫。”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算账，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