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邻居
离开驿馆后,沈惊蛰仍然提心吊胆。
乘马车回到梅里县宅子后,他看到姜铁山的第二批精铁已经送来,并且贴心地封箱标注。
他将精铁收入乾坤袋,同林北嘱咐几句后,回了大宝罗界。
他将部分精铁堆在慕白洞府前的空地上,给暮晚宗送了一批,换得二十枚丹药。
此外,他还花了三十块下品灵石,从周伯庸手上换得一部凡级中品的吐纳功法《清心诀》。
穿梭梅里县后,沈惊蛰发现这功法在凡间也可用。
他整理了法诀中的要领,准备交授给林北,且不说他能领会多少,只要坚持,便能保证无病无灾。
当天傍晚,院子里忽然出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沈惊蛰有些疑惑,院中确实种了几棵树不假,但都是些寻常的槐树榆树,没有桂花。
他推开窗户和屋门,循着香味看去,目光落在对面那排屋子。
先前有租户搬离的东厢房屋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
门口放着一只红色小木马,虽瞧着有些旧了,但擦拭得极为干净。
沈惊蛰不解,正要走过去拜访新邻居,正屋大门被推开。
姜晚吟端了一只白瓷碗走了出来,她看到沈惊蛰,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沈惊蛰点了点头,指了指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来新邻居了?”
姜晚吟点头,她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昨天刚搬来的,一老一小,说是从北面幽州逃难来的,比你走得还远。”
姜晚吟一面说着一面端着碗朝那间屋子走去。
沈惊蛰跟在她身后,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姜晚吟嘴上刻薄,心肠软,他知道。
可像今天这样主动给人送粥,倒是少见。
姜晚吟走到门口,朝里面喊道:“孟老,我熬了粥,趁热给孩子喝了吧。”
门帘掀开,一个瞧着六十多岁的老人探出头来。
头发花白,面容慈祥。
“姜姑娘,太感谢了,糖糖刚才念叨你,说你生得漂亮。”
老人的声音听着舒服,如沐春风,压根不像是贫苦出身的庄稼汉,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大管家。
“不麻烦。”
姜晚吟把碗递过去。
“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作为小孩子,其正长身体,不能亏着。”
老人接过碗,低头闻了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香。糖糖一定喜欢。”
他侧身让开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声:“糖糖,姜姐姐来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老人身后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女童,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系着。
沈惊蛰一眼便喜欢,像是又见到了自己离世的妹妹。
像极了。
孟糖糖仰着头看着姜晚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姜姐姐。”
姜晚吟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糖糖乖,粥趁热喝,喝完姐姐给你拿蜜饯吃。”
女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然后转身扑进老人怀里,抱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沈惊蛰站在姜晚吟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老人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许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像是看过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对什么都平和。
沈惊蛰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逃难的老人带着孙女。能有什么不凡的?
姜晚吟站起来,回头看了沈惊蛰一眼,介绍道:“孟老,这是沈惊蛰,租我西厢房的。”
沈惊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孟老好。”
老人把粥碗递给身后的糖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沈惊蛰一眼。
沈惊蛰,”老人念了一遍名字,笑了笑,“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好名字,有生机。”
沈惊蛰微微一愣。
这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
第一个人是姜晚吟。
“孟老懂诗?”他随口问了一句。
老人摆了摆手,笑容谦和。
“老头子哪里懂什么诗,是年轻时在书院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罢了,现在年纪大了,就喜欢琢磨些有的没的,小友勿怪。”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沈惊蛰,目光在他腰间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年轻人。是做买卖的?”
沈惊蛰点了点头:“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
“年轻肯干,是好事,姜姑娘是个顶好的人,你住在她这里,是福气。”
姜晚吟被夸得有些不自耳根泛红:“孟老您别夸我了,我就是一个收租的。”
老人笑着说,“经过老头子我一番观察,能看出你的心肠是顶好的,这年头,好人不多见啊。”
糖糖喝完粥后把碗举得高高的,踮着脚尖递给姜晚吟,似是想要表扬:“姜姐姐,喝完了。”
姜晚吟接过碗,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们糖糖真棒,胃口真好,明日姐姐给你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真的吗?”糖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糖糖高兴地蹦了起来。
真的很像自己的妹妹。
有些感动的沈惊蛰站在一旁,似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温柔的姜晚吟,心中竟有些奇异悸动。
面对这对祖孙,他仍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老人说话时分明是标准的官话腔调,不像是远在青州以北的乡音。他同林北逃亡时,遇到过幽州人士,自然记得幽州方言的特殊。
不过沈惊蛰没有深想。
这里是凡间,不是大宝罗界,就算老人曾经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那跟他没有关系。
眼下,他应该把重心放在丹药精铁的两界买卖上,稳步提升修为。
再之后,便是清算修械庄,血洗青岚宗。
“孟老,那您先歇着,晚辈不打扰了。”
沈惊蛰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西厢房。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是林北的字迹:“师父,我去城里打探消息,坛子里有风干牛肉,若是晚上饿了可吃。”
沈惊蛰把床铺上的《清心诀》收好,接着打开林北不知从哪里购来的新坛子,从中取出一块牛肉咀嚼。
院子里,孟老正抱着糖糖坐在门槛上,指着天边的晚霞。
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糖糖哈哈大笑。
姜晚吟正端着一杯茶水倚靠在正房门口,眉眼带笑,风情万种。
大概她也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安逸。
沈惊蛰靠在窗框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