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赵子龙、你该死……”
陈宫率军撤退的第三日,天色阴沉,寒风如刀。
三万步卒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艰难行进,士气低落,队列松散。
陈宫骑在马上,神色疲惫,却仍强撑着精神,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先生!后方又有动静!”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来,脸上已经不是惊慌,而是麻木。
那些如入骨之蛆的骑兵,三天了,神出鬼没。
他们前进的时候,他们出现,一轮齐射,之后潇洒的离去。
他们生火造饭的时候,他们出现,一轮齐射,之后潇洒离去。
他们安营扎寨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出现,一轮齐射,之后潇洒离去!
无时无刻,随时随地,在你想象的到,亦或者想象不到的时候,出现在身边。
第一次他们很紧张。
列阵,防止骑兵冲阵。
第二次,他们撂下手中的饭碗,列阵,防止骑兵冲阵。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他们都有伤亡,那三千骑兵的一轮齐射,总是能带走百余人的生命。
但是现在……
反正作为斥候的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那骑兵的屠刀下被放走了。
他们这些斥候的速度,远远没有那些骑兵快……
现在他已经麻木了,没有了慌张,就是单纯的机械禀报!
陈宫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果不其然,后方远处的地平线上,又扬起一阵烟尘。
那熟悉的马蹄声,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响起。
“又是赵云……”陈宫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他到底想怎样!”
这几日,赵云的白马骑射,就像是长在他心头的刺。
赵云不与他正面决战,甚至不靠近他的大军队列。
只是远远地吊着,时不时派出一队骑兵,从侧翼或是后方呼啸而至,射出一轮箭雨,然后扬长而去。
等到陈宫派出兵追击时,赵云早已带着人马消失在视野尽头。
追,追不上;
打,打不着;
甩,甩不掉。
“先生,末将愿意带五百人,组成骑兵,去追那赵云,与他决一死战!”身旁一名偏将实在忍无可忍,抱拳请命。
声音都带着哽咽。
他们没有骑兵,但是勉强能凑出几百匹的战马。
太欺负人了!
干脆一剑抹了他脖子算了,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陈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摇头:“不追。他不是要与我们决战,他是在……练兵。”
他睁开眼,目光中满是不甘。
他陈公台,兖州谋主陈宫,竟被一个刚刚冒头的年轻将领,当成了练兵的靶子。
那些骑兵,分明是拿他的三万步卒,练骑射、练袭扰、练配合。
每一次袭扰,都是一次实战演练。
而他的士兵,只能被动挨打,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落。
“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进,不得停留。若遇袭扰,以盾阵防御,弓箭手还击,但不得追击。”
陈宫的声音低沉:“赵云要练兵,就让他练。我们只要到了东阿,与奉先汇合,自有他后悔的时候。”
然而,他的话刚说完,前方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校尉匆匆来报:“先生!前方斥候发现,赵云部已绕过我军左翼,切断了前方渡口!若我军要继续前进,需绕道十里,折向另一处浅滩。”
陈宫闻言,身子微微一晃。
他握紧缰绳,目光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怒意。
“赵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氛,“你不不仅仅要拿我练兵……你还要把我往绝路上赶。”
他终于明白了。
赵云这两日的袭扰,根本目的从来不是杀伤多少士兵,更不是真的要逼他决战。
而是要不断消耗他的体力、士气、补给,同时通过切断水源、阻断道路、袭扰后方,迫使他偏离既定路线,一步步将他这支残军赶向袁尚预设的战场。
“好一个袁尚,好一个赵云……”
陈宫仰天苦笑:“我陈宫算计半生,到头来,竟被两个后生当成了棋子。”
他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沉声道:“传令全军,改道向南,绕行东平。即便多走三日,也不能让赵云得逞。”
然而,他心中明白,这三日的时间差,足够让濮阳城中的袁尚,把局面彻底稳住。
而他,已无回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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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陈宫改道东平了?”
郭嘉灌了一口酒,眯着眼道:“东平城小粮少,撑不住他三万大军。他到了东平,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地征粮,逼反东平百姓;
要么继续南逃,去投山阳或是鲁郡。可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
“为何?”
“曹操要打到鲁郡了”郭嘉放下酒壶,正色了几分,“荀彧、程昱那些人不是吃素的。陈宫若敢入东平,曹操必定分兵来追;
若他继续南逃,迟早要撞上曹操的主力。到时候,前后夹击,他这三万残兵,便是一盘待宰的牛羊。”
袁尚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你说,我要不要帮曹操一把?”
郭嘉:“帮?怎么帮?”
“派人给曹操送封信,告诉他陈宫的去向,让他尽早派兵拦截。”
袁尚说着,自己却先摇了摇头:“不妥。我若主动递信,反倒显得我心虚,让子龙就继续吧!”
郭嘉闻言,嘿嘿一笑:“三公子这话说得在理。你不递信,曹操反倒要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若是递了信,他便知道你急着撇清干系,反倒要拿捏你。”
“不过你是真的坏啊!”郭嘉摇头。
“彼此彼此!”
“希望这陈公台,有点世家领袖的样子吧!”
袁尚轻叹,这陈宫能改道,就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老老实实去呗!
“奉孝,你说说,我给陈公台安排的决战战场不好吗?”
陈宫带走了三万濮阳兵,那些兵他袁尚虽然眼热,但是可惜,终究不是他袁尚能用的。
同样濮阳的粮食,也没有必要养那么多兵。
本着,物尽其用的想法。
袁尚是让赵云,一路上把陈公台往南撵!
他要制造一个让陈宫和曹操正面交锋的机会!
“这样你俩的仇怨,也就能彻底的终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