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该不会是想...”马三宝小声说。

　　“不然还有别的方法吗？我和你说待会...”

　　陆沉舟盯着最后一辆出城马车，附在马三宝耳边窃窃私语。

　　车队从城门口鱼贯而出，没过多久就拐进一片树林，等出了树林，波澜壮阔的江陵河就出现在车队面前。

　　钱大虎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喊：“都麻利点！倒完赶紧回去！天亮了让人看见，又是一堆麻烦事！”

　　说罢，十几个差役爬上马车，掀开油布，一筐一筐地往江边抬矿渣。

　　黑乎乎的矿渣倾倒入滔滔江水，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矿渣都是如此，那挖矿恶劣的环境简直不敢想象。

　　排在最后的两个押车差役倒完矿渣，趁钱大虎不注意，溜进树林子里解手。

　　“快他娘的憋死了。”一个差役解开裤腰带，舒坦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就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陆沉舟和马三宝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假装什么差役可把小爷我累得够呛，还不如咱以前占山为王的日子。”另一个差役寻了另一处僻静地，作出同样的动作。

　　“应该快了吧，我看不出几天就能把那铜鼓山挖空了，咱白莲教也是时候撤场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吃的那蛊丹真的有解药吗？钱老大真能搞到？”

　　“嘘——你不要命啦？让钱大虎听见，咱俩今晚就得扔江里喂鱼，哎哟，突然肚子疼，想来个大的...兄弟你有纸不？”

　　那名差役一脸无语，摸着黑递出了一根树枝。

　　就是现在！

　　他屏着呼吸，猫着腰窜了出去，三步并做两步，掀开最后一辆马车的油布，趁没人注意这里钻了进去。

　　剩余几片矿渣硌得陆沉舟险些叫出声来，煤灰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心里问候了两名不做人事的差役十八代祖宗不下三遍。

　　“快点快点！”钱大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注意到这边动静立马大喊：“你们俩干啥呢？矿渣倒干净没有？”

　　陆沉舟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暗叫一声不好，掏出一把用于防身的匕首，准备和钱大虎搏命。

　　两名差役闻声，连裤子都没提好，赶紧跑了过来，齐声道：“虎爷放心，小的们已经倒完矿渣了。”

　　“倒完了？”钱大虎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向马车拖板。

　　震得陆沉舟心惊肉跳，连人带残余的矿渣一个晃荡。

　　“我看你们俩又没拿老子的话当回事吧？”钱大虎挥手就是一耳光，另一名差役刚想说话，反手又是一耳光，“你们这糊弄谁呢？明显油布下就还有东西。”

　　他伸手就要掀开油布，陆沉舟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在树林掠过。

　　“谁？”钱大虎猛然抬头。

　　几个差役也紧张起来，拔出刀。

　　其中一名比较聪明的差役提醒钱大虎：“是不是陈九那小子露头了！”

　　钱大虎闻言，眼前一亮：“追！抓住他，虎爷我重重有赏！”

　　七八个差役闻听此言，立马提着刀冲进树林。

　　“你们几个先把马车驶回去，别误了工期。”钱大虎也放下手中油布，跟了上去。

　　马三宝蹲在一棵大树后，吓得脸都白了，撒腿就跑。

　　他跑得不快，但胜在机灵，东躲西藏，一会儿钻进灌木丛，一会儿绕过石头，时不时还故意踩断几根树枝，制造更大的动静掩护陆沉舟进城。

　　“在那边，追！”

　　钱大虎和差役们，被他越引越远。

　　与此同时，车队已然进了城。

　　陆沉舟从油布缝隙里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铺面全关着门，黑漆漆的，像是一座死城。

　　地上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矿渣，马车车轮蹍过嘎吱嘎吱的响，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煤灰味。

　　陈九的话，并无夸张的成分，钱有德真把一县百姓，扣进了山里。

　　车队即将抵达铜鼓山的时候，陆沉舟瞧准机会从油布里翻了出来，滚进路边阴影里。

　　他趴在地上，等车队通过检查，才爬起来。

　　矿区入口在半山腰，除了门口有人把守，附近也有几队巡逻的差役。

　　陆沉舟找到陈九提到的入矿小径时，公鸡已经打鸣了。

　　为了借夜色掩盖自己踪迹，陆沉舟加快了脚步。

　　尽管小径很窄，陆沉舟钻进去时，被无数凸起石块磨破了肌肤，他还是咬着牙钻了进去。

　　很快，他抵达了矿区上空。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只见这矿区像一口巨大的锅，被人挖得千疮百孔。

　　锅底是一层又一层的平台，每一层都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光着脚，穿着破烂的衣裳，身上全是黑灰，目光呆滞地挥舞手中的镐头，若有停歇，身后差役就是狠狠一鞭，打得他们皮开肉绽。

　　其间，有一老头，正奋力凿煤，倏地浑身开始颤抖，下一秒，整个人身上冒出无数脓疮。

　　“啵”得一声，脓疮悉数破裂。

　　刚还虎虎生风的老头，瞬间栽倒在地。

　　监工差役走到他身旁，踢了一脚，发现那老头没了气息，骂了一声“晦气”，便拽着老头的腿，把尸体拖到了矿区边，扔死狗般将人丢了下去。

　　陆沉舟定睛一看，数百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已将那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山。

　　“简直是人间炼狱。”陆沉舟的指甲用力之下已经嵌进了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正心里暗自发誓要钱有德付出代价，却被忽然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大人，求求你再赐我和贱内两颗丹吧，我们保证吃了丹，更加卖力干活！”

　　一男一女两名矿工身上浮现出症状，立马连爬带跪来到矿区中间平台。

　　那里放置着一张太师椅，身穿锦缎棉袍，肥头大耳的钱有德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茗一边监工。

　　见两夫妻苦苦哀求，终是从刻有白色莲花瓷瓶里抖出了两颗暗红色丹药，一颗喂进面容还算姣好的妇人嘴里，另一颗则是丢在了地上。

　　“你老婆很润，借本宫发泄一下。”

　　钱有德说罢，也不管男人作何感想，一把拉过妇人，将手直接伸进了妇人胸襟里。

　　那男人见了丹，宛若看见了生的希望，趴在地上，忙不迭以嘴拾丹。

　　哪还有人的样子，又怎么管得了身后妻子痛苦绝望的喊叫声。

　　“来人，本官今天心情好，赏赐每人一颗仙丹，吃了丹都必须给本官甩开膀子干活，三天内要是挖不空这铜鼓山，本官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很快，身子已经被掏空的钱有德完事，将昏迷妇人扔到一旁。

　　开始分发加强版大力蛊丹，江陵百姓如魔怔一般，齐齐下跪，高呼：“钱大人万岁。”

　　陆沉舟不忍再看。

　　既然钱有德在这，他必须趁县衙空虚，找寻更多关于白莲教害人的证据。

　　他不知道，那县衙藏着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