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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二妖跪地磕头求饶

  二妖见了,又大慌起来,不觉仰天大哭道:“上仙已垂恩赦容小妖回去,若照此路程,旱道要经好几年,水路要经无数险,小妖们法力浅薄,如何出得这个关口?左右仍是一死,与其受饥捱饿、遭厄历险,死在途路之上,还不如死在大仙身边好得多了。”

  凌虚子看完那行字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仰起头来放声大哭。他这回哭得比之前任何一回都惨,因为之前哭的时候好歹还抱着一线希望,觉得只要求饶、只要交法宝就能活命,可现在呢?法宝交了、头磕了、血也流了,换来的却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十万五千里的旱道,他们没有飞剑、没有遁法、没有法宝,靠两条腿走,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就算不吃不喝能走,三五年在路上,遇到个猛兽妖邪什么的,手无寸铁怎么对付?水路虽然近些,可那四个关卡听着就让人绝望,诛妖闸一听就是专门诛杀妖精的闸门,他们两个妖精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滚妖坝、碎妖滩、堕妖桥也差不多,哪个不是要把妖精往死里整的?走旱道是死,走水路也是死,横竖都是死,那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受了这么大的辱、丢了这么多的法宝,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这跟直接被劈死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直接被劈死呢,至少痛快些,不用受那份罪。凌虚子越想越觉得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凶,那哭声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去老远,凄凄惨惨的,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的哀嚎。

  空空居士也跟着哭,可他哭着哭着便没力气了,干脆跪倒在地,一边哭一边说那番话,说到“还不如死在大仙身边好得多了”的时候,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可那意思还是明明白白的——你不是要杀我吗?那你杀吧,别这么折磨我了。

  说罢跪下叩头,叩得满头脸都淌出血来,才听耳中人又说道:“小妖们却也可怜,既你这般求告,我也不为已甚。快把眼睛睁开,瞧瞧是什么地方?”二妖跪在地上叩头,这回叩得是真的不要命了,额头撞在地上的声音砰砰砰地响,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实,像是跟那地面有仇似的。

  他们已经不知道叩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叩了多少下了,只觉得额头上一阵阵的刺痛,那刺痛先是尖锐的,后来就变成了麻木的,再后来连麻木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胀。

  血流下来了,从额头的裂口里流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溢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红的。他们也不敢去擦,也不敢停,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磕着,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就在他们觉得快要磕晕过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回那声音里的语气又变了,变得柔和了许多,那柔和里头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怜悯,也许是觉得这两个妖精实在可怜得有些好笑。

  那声音说“小妖们却也可怜”的时候,那种口气就像一个大人看着两个犯了错又挨了打的孩子,心里头虽然还有气,可也有些不忍心了。“我也不为已甚”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意思是我不会太过分、不会赶尽杀绝,但也没有明说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那声音让他们睁开眼睛瞧瞧是什么地方。

  二妖大喜,开眼一看,奇怪,那里是什么广场,何尝有什么碑石,原来走到来的地方了。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听了那声音让他们睁眼,先还不敢信,怕又是耍他们,可那语气听着不像,便壮着胆子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一睁眼不要紧,他们看见的东西跟方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了。没有空旷的广场,没有灰扑扑的界石,没有那行写着十万五千里和四个关卡的小字。他们看见的是野地,是黑黢黢的山影,是几棵歪脖子树,是头顶上半轮月亮——这些东西他们进来之前见过,是田螺壳外面的景象。

  他们又把眼睛睁大了一些,再仔细看,没错,就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地方,连那块他们当初蹲下来变化的大石头都在,石头旁边还有几根被他们踩倒了的草茎。他们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也没有什么坟墓、没有碑石、没有夜叉,身后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的黑暗中。

  他们出来了。他们真的出来了。不是走了十万五千里出来的,不是过了那四个关卡出来的,而是就这么一睁眼就出来了。方才那一切——那声音、那碑、那坟墓、那夜叉、那霹雳、那界石——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那跛足道人弄出来的幻象,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有离开过原地一步,就是在那个地方被耍得团团转。

  二妖这一惊喜又和以前许多感念不同。以前他们也有过惊喜的时候,比如方才跑出石室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的时候,那种惊喜是浅的、浮的,像水面上的泡沫,一碰就碎了。

  可这回的惊喜不一样,这回是那种从深渊里被一把捞上来的惊喜,是那种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惊喜,是那种经历了极端的恐惧和绝望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安然无恙的惊喜。那种惊喜太强烈了,强烈到他们一下子承受不住,两个人先是愣在那里,像两个傻子一样张着嘴、瞪着眼,一动不动。

  然后凌虚子忽然笑了,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变成了哭声,又哭着哭着声音又变了,变成了又哭又笑的声音,那声音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像欢喜又像委屈,像庆幸又像后怕。

  空空居士也差不多,他先是扑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那半轮月亮,可他觉得这月亮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月亮都好看。然后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又哭又笑、一个躺着又哭又笑,在那片黑黢黢的野地里发了好一阵子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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