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计划很简单：兵分两路。

　　祝怀楚带陈九去武昌府治病兼告状，他留在江陵县查白莲教。

　　为了以防祝怀楚没那个能耐能请动楚王，陆沉舟还把麒麟符交到了毛蕊儿手里，压低声音道：

　　“如果楚王不信，就把这符给楚王看看。”

　　尽管动静不大，还是引起了祝怀楚的好奇，他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麒麟符，似乎他认的一般：

　　“陆兄。”祝怀楚拱了拱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舟笑了笑：“你又到底是什么人？”

　　祝怀楚也笑了，不再追问。

　　陆沉舟问了陈九一些关于江陵县地貌的问题后挥了挥手，催促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出发吧。”

　　“那陆兄你不和我们同去？”

　　“我这还有事，况且人多不便，会拖慢进程，我保镖办事，我信得过。”

　　祝怀楚一听，保镖办事，他信得过，八个字格外扎耳。

　　意思就从没信过他呗。

　　虽然有些尴尬，祝怀楚还是礼貌得笑了笑，翻身上马，带着毛蕊儿，陈九离开了渡口。

　　他们仨一走，马三宝的圆脸立马凑了过来：

　　“大人，你说咱们这还有事，什么事啊？”

　　“还能有啥事，去江陵县啊。”

　　马三宝一听，立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咱们不等毛百户回来了吗？”

　　“你是不是傻，我问你。”陆沉舟敲了敲马三宝的脑袋，“如果你是钱有德，抓不回来陈九，会不会害怕事情败露？如果怕，你会怎么样？”

　　马三宝当然不傻：“会收紧风声，撸起袖子加油干。”

　　陆沉舟点点头表示认同。

　　方才陈九曾反复提到了三年这个字样。

　　按白莲教的尿性肯定不会兑现什么养老保险，但人大多有个毛病，就是会无意识间把心里的数字混进某个承诺里。

　　一座矿是会挖空的，举全县之力挖只会更快。

　　陆沉舟有理由相信，事情的真相就是白莲教探勘出举全县之力，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来挖空铜鼓山。

　　为了求稳，在拿不准药效和回收资金时间的前提下，才给出三年之约来控制江陵县百姓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如今算来，三年之约已到。

　　搞不好就是陈九出走这几天，白莲教他们就能把铜鼓山挖空。

　　届时，情况就糟了。

　　不仅白莲教他们会逃走，固定不了证据不说，数千户江陵百姓甚至会惨遭他们毒手。

　　所以陆沉舟必须抢在他们前，去江陵县控制住局面。

　　说罢，陆沉舟将几颗碎银子丢在茶桌上和老汉打了声招呼，毅然决然地走向那条无人官道。

　　江陵县衙，后堂。

　　烛火通明，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暖酒。

　　县里钱有德坐在副位上，笑盈盈地为主位之人倒酒：“洪先生，上个月的煤已经按你给的地址送过去了，那蒙面人非常满意，相信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将铜鼓山挖空...”

　　洪先生是一名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奇高的中年之人。

　　他闻言后没有表态，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听出了钱有德的话还没说完，他在等对方说完。

　　“我...我这知县，也是做到头了，您看...将我推荐入教的事情，还有那噬心蛊的解药，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钱有德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洪先生碗里，这才说出了真实诉求。

　　洪先生还是没领钱有德的情，只是转着手中佛珠，慢悠悠开口道：“那个叫陈九的逃矿者，抓到了没有？”

　　钱有德笑容僵了一下：“还没...不过你放心，咱这三年就没出过岔子，他那模样，谁见了都以为是瘟疫，没人敢收留他的，出不了三天自己就会死在路边了。”

　　“死？”洪先生冷笑一声，“你凭什么敢作保？”

　　钱有德的脸色变了，额头开始冒汗：“那...那依洪先生的意思。”

　　洪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前几日我收到应天府那边的消息，方执业那边已经漏了，被人砍成了肉泥，我可不敢像你一样托大，最后落得个相同的下场。”

　　“这样吧，桌上那瓶蛊丹你拿去，可加快他们干活的速度，我给你五天，哦不，三天，三天之内你能把铜鼓山挖空，我就既往不咎，向教里上位提你的名字。”

　　钱有德拿起桌上的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有上万颗暗红色的药丸，和之前给矿工吃的那种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气味也更冲：

　　“洪先生，矿上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再加大剂量，会死的...”

　　“会死？”洪先生笑了，笑容阴冷：“这不是正合你意吗？还省了你动手的功夫，那些矿工活着替我们挖矿，死了替我们试药，这才叫物尽其用，你心疼什么？”

　　“你一个借尸还魂的江陵知县，还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父母官了？”

　　钱有德张了张嘴，没敢再说，只是默默将瓷瓶收了起来，起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就在下一秒，洪先生把他叫住：“这几天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叫手底下的人守好县门。”

　　钱有德连忙点头：“先生放心，那陈九逃命的狗洞，我派人封住，城门那也加派了人手，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洪先生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那如果有人非要进来呢？”

　　钱有德目光阴冷，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午夜，陆沉舟，马三宝终于来到江陵县城门口。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没有选择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是躲在一山包大树后偷偷观察。

　　只见偌大一个江陵县，除了门口站着的数十名差役外，并无人员进出。

　　陆沉舟开启神医之眼，锁定其中一名差役，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

　　【病人：张三】

　　【病症：中蛊（噬心蛊，吃后会听命于下蛊之人，否则当场暴毙）】

　　居然用被控制的人看守大门，怪不得这江陵县的风声一点都走漏不出去。

　　二人无法，只能绕到陈九所说的那处狗洞，谁知这里也被钱有德提前堵住。

　　他们只能再次回到那个小山包，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想进城办法。

　　马三宝疑惑不解：“大人，咱们有皇上给的凭证，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城？”

　　陆沉舟有点无语：“然后被人迎进城里，好吃好喝一顿伺候？待我们发现饭里被人下药，为时已晚，你我都让人抹了脖子？”

　　马三宝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给我开门！”

　　“是，虎爷！”

　　忽然城门那传来动静，一满载矿渣的马车徐徐出城，车队最前，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实黑胖子。

　　此人正是钱有德的亲弟弟——钱大虎。

　　原来，江陵县三年挖矿以来，城内已经堆满了矿渣，想要再往深发掘，只能朝城外倾倒新的矿渣。

　　这份差事，自然落到了矿主钱大虎头上。

　　他每隔几天就要亲自带着车队，去江陵河边处理此事。

　　“有办法了。”

　　陆沉舟看着那巨大的马车，以及那厚厚的油布，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