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很长，一直向下。

　　两人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来到一个不大的隔间前。

　　突然，毛蕊儿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点燃火折子，向前照去。

　　隔间的角落——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狗笼子，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人。

　　“李茂？”陆沉舟从他身上穿着的破烂官服上认出对方的身份。

　　蓝底正红补子，正是太医院的样式。

　　他已经从诏狱打手们口中得知，这李茂，正是院监署不知去向的失踪院判。

　　李茂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肿成两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还不等露出里面被人打断的牙齿，忽然喉头一甜，咳出一大滩血沫。

　　“他快死了...”毛蕊儿显然比陆沉舟更具备医学常识。

　　陆沉舟有点尴尬，赶紧打开了神医之眼——

　　【神医之眼每日次数：3/3】

　　【病人:李茂】

　　【病症：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严重脱水，感染发热，左手手指缺失两根】

　　【治疗方法：解锁此文字须花费100两白银】

　　陆沉舟一看又要垫钱，心头就是一阵酸楚。

　　“哎，到时候从你俸禄里扣！”他咬了咬牙，开始解锁。

　　【解锁成功，账户余额：2040两】

　　【治疗方法：检测到宿主携带了诏狱的金疮药，外敷内服，可暂时保住其性命，若想康复，须长期治疗调养】

　　还好，这系统还挺智能，还好，这药不用陆沉舟花钱，是他嫖的。

　　金疮药喂进李茂嘴里，他猛地抽搐一下，咳嗽了几声，眼神清明起来。

　　“翠儿...翠儿她...”李茂看见毛蕊儿身上的飞鱼服，立即情绪激动起来。

　　“死了，连头都被人割了，抛尸枯井。”

　　陆沉舟一点都没惯着这个赌鬼，如果不是他，那个宫女根本不会死。

　　这种人，就应该一辈子活在害人的阴影里。

　　“是我害了她...”李茂听到这个消息，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淌成两条红褐色的痕迹。

　　忽然他开始抓狂，拿头戗地：“翠儿，我现在就下去陪你！”

　　毛蕊儿见状，只一剑就劈开狗笼锁链，一脚将李茂死死摁住。

　　“陪？你也配？”陆沉舟正色道，“死是最简单的事，你要是还有一点男儿骨血就给我站起来，送那些害群之马到翠儿坟前祭她！”

　　“你不是以为她豁出命去，以身赎你，受尽折磨死在蒙面人手上，就是为了和你去酆都地狱做对野鸳鸯吧？醒醒吧你！”

　　陆沉舟的话，一字一顿，分外有力。

　　李茂愣了，他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他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但陆沉舟的话，依然让他醍醐灌顶。

　　“对...害死翠儿的是那个蒙面人，我要让他给翠儿偿命！”

　　“两位上官，我知道人体试验场在哪！说不定蒙面人就在那，你们跟我来！”

　　李茂踉踉跄跄地站起，任凭身体早已溃烂，意志力也强撑着他扶墙朝前走去。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又厚又重的铁门。

　　三人合力推开铁门。

　　这是一间比外面赌场还大的地下室。

　　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密密麻麻码着陶罐，罐口用黄蜡封着，还用签纸标明信息，地上摆满了用于实验的邪蛊之物。

　　忽然，李茂拼命跑向其中一排，抱起其中一个陶罐，失声痛哭。

　　原来，那标签上写着——【天花毒血，三号，扈翠儿】

　　这陶罐之中装着的，自然是翠儿失踪的头颅。

　　陆沉舟的手在发抖，毛蕊儿却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右边。

　　那是几张石桌，上面躺着几个人。

　　不，已经不能叫几个人了，而是几块人。

　　石桌背后是一排大铁笼，笼子里关着的才是人。

　　他们赤身裸体，身上全是梅花状的痂口，眼神呆滞，在笼子里来回爬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毛蕊儿捂着口鼻上前查案，陆沉舟则把目光锁定在石桌之上。

　　几块烂肉旁边，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摆着几本账册和一只鸽子尸体。

　　他翻开账册一看皆是“实验品”被投放应天府各处的明细，以及疫病传染记录。

　　最后一页写着：

　　翠儿，东宫宫女，年十七。

　　用药后存活，体内已经产生抗体。

　　移交先生处理。

　　陆沉舟将账册塞进怀里，又翻动那只鸽子尸体，他总觉得这只鸽子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观察起鸽子脚上，那个样式古怪的信筒——铁制，上面刻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他刚将信筒收起，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什么人！”

　　两人同时回头——门口站着五六个打手，手里举着火把，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在往这边涌。

　　“我就说东家怎么迟迟不归，我右眼皮一个劲地在跳，原来是消息走漏了。”

　　为首的是那名心腹小弟，他的眼神全然是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小的们，今天咱场子漏了，咱们没得玩了。”

　　“要是不想去官窑蹲着的，给我将这两名官爷宰了，再一把火焚了这里，咱们兄弟伙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

　　他的话，每个字都刺激着身旁的亡命之徒。

　　“杀了他们！”

　　一名胆子大的独眼龙大吼一声，手持砍刀，率先冲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皆是红了眼，抄起家伙，朝毛陆二人杀了过来。

　　“你能杀几个？”

　　毛蕊儿拔刀，一步跨在陆沉舟前面。

　　还未等陆沉舟开口回答，一刀已经劈出。

　　“刺啦”一声，那名冲在最前面的独眼龙，此刻已经人头落地。

　　杀几个？

　　我吗？

　　陆沉舟人都麻了，他连鸡都没杀过，哪里杀过人？

　　对方这群亡命之徒，少说也有几十个，各个膀大腰圆，他那三脚猫功夫还真不够看的。

　　“...”毛蕊儿此刻有点无语，只能朝陆沉舟扔去一柄贴身佩戴的短刀，“护着自己，有机会就逃命，别管我！”

　　说完，她就冲到了敌阵中间，那把绣春刀挥得哗啦作响。

　　下一秒白的，红的四溅。

　　陆沉舟趁乱往出口拼命跑着，短刀护在身前，胡乱挥舞。

　　他发誓以后哪怕再急，也不会再跟毛蕊儿那疯子独闯虎穴了！

　　“你们拖住那女的，我们先攮死这文弱书生！”心腹小弟注意到落单的陆沉舟，带着三五个小弟冲了过来。

　　仅一击，就挑落了陆沉舟手中短刀。

　　下一秒，一柄泛着冰冷寒光的大斧头就朝陆沉舟脑门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