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透。

　　此时正值胡惟庸案最后的清算阶段，案上互相弹劾的奏疏堆成了一座小山。

　　清算名单已经完成，可朱元璋始终没有放下悬着的笔。

　　有一个名字，他思来想去很久，还是不知道要不要写进去。

　　忽然，御书房的房门开了——一小黄门进来，携着锦衣卫的密报，在老皇帝身旁耳语。

　　老朱的脸色很难看。

　　“欧阳伦...”他把密报拍在桌上，声音低沉，“毛骧呢？马上让他给咱死过来！”

　　这则密报就是毛骧亲自送过来的。

　　听到朱元璋点他的名字，他顺势从门后进来，跪在朱元璋跟前：“臣在。”

　　“还查到什么？”朱元璋问。

　　毛骧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又掏出了另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根据核查，这位无头女尸正是东宫负责照顾虞王殿下的贴身宫女。”

　　朱元璋接过供状，展开一看，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妹子，蒙面人，赌坊，人体实验，天花，蛊毒，东宫女尸，虞王...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朱雄英的死，果然没那么简单。

　　“好，好得很！”朱元璋猛地站起，把供状摔在桌上，龙颜大怒：“让陆沉舟继续查，不管这蒙面人是谁，他的背后是谁，敢在咱头上动土，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臣，领命！”毛骧不敢怠慢立即接旨退出。

　　老皇帝喘着粗气，看着毛骧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脸瞬间苍老起来。

　　提笔，落下...

　　毛骧赶到诏狱的时候，欧阳伦已经昏迷了。

　　他蜷缩在木桩上，脸上，脖子，手背上全是梅花状的红色痂口，呼吸急促，浑身滚烫。

　　几个狱卒用石灰粉做了简单的隔离，谁也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陆院监他们俩...人呢？”毛骧皱眉。

　　“回指挥使，名单和验尸结果被送来后，毛百户就走了。”狱卒哆哆嗦嗦，“陆院监也跟着一起走了。”

　　“陆院监走时还带走了诏狱应急的药箱，说什么...必须要赶在蒙面人察觉前固定证据。”另一名狱卒补充道。

　　“胡闹！”毛骧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来人！通知今晚所有的当值的锦衣卫...圣上有口谕...”

　　城北。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拐角处那间落魄茶馆门口挂着两盏随风飘逸的红灯笼。

　　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

　　若不是偶尔有几个胆大妄为之徒躲过宵禁巡查，钻了进去，还以为这里早已打烊了。

　　毛蕊儿冷眼看着这一切，手持绣春刀就想径直冲进去。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别冲动，你这样会打草惊蛇，看看有没有后门，争取一网打尽。”

　　陆沉舟挎着药箱出现在她身后。

　　他知道毛蕊儿的战力逆天，但现在他们在明，蒙面人他们在暗。

　　这样的隐蔽赌档必然有着不止一个暗哨，若就这样冲进去，他们必然会有所警觉。

　　要是把他们逼到狗急跳墙，销毁了证据还是轻的。

　　人体试验场还不知有多少被囚的百姓呢，万一被挟持，被灭口，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陆沉舟说的在理，毛蕊儿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一阵摸索，终于在子时前，发现巷子拐角处有两名精壮汉子在那喝酒打诨。

　　确定是赌场哨子后，毛蕊儿瞬间消失，悄无声息地打晕了他们。

　　陆沉舟跟上，二人来到一扇破旧大门前，门板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门神。

　　毛蕊儿轻轻一推——没锁。

　　里面是间厨房，有若干桌椅，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副很久没人用过的样子。

　　“没理由啊？”陆沉舟瞧此情景，不由纳闷，“难不成那些个打手畏罪，严刑逼供还敢框我？”

　　毛蕊儿没搭理他，只是蹲下身细细检查着整间屋子。

　　突然她看到灶台的一角，有半块未掩埋的脚印。

　　她敲了敲，手伸进灶膛里摸了一阵。

　　“咔哒”一声，灶台后面的墙壁裂开一条缝。

　　毛蕊儿率先进去，陆沉舟留了个记号后也跟着进入。

　　里面是一条窄甬道，只容一人通过。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汗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

　　走了十几步，二人来到一个拐角处，空间才豁然开朗起来，前方出现了光亮。

　　毛蕊儿示意陆沉舟停下，自己放慢脚步探向光亮——七八张赌桌，围满了人，骰子声，牌九声，骂娘声，吆喝声混成一片，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嗓子，活像阴沟里的老鼠。

　　这是赌场大厅无疑了。

　　可，赌场是找到了没错，那最重要的人体试验场呢？

　　欧阳伦那小子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陆沉舟还来不及问细节，他在病毒折磨下早早就昏了过去。

　　问那些打手，也是一问三不知。

　　可甬道只此一条，难不成这赌场背后还另有乾坤？

　　“大哥，你说咱们东家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

　　“我怎么知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将今晚那几个还不上钱的赌鬼扣下，明天背后那位要来拿人，噢对了，如果狗笼子里那个还没死的话，盯紧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都得完蛋！”

　　毛陆两人正思索着，忽然有两个手持火把的人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其中一名，正是欧阳伦的赌场心腹。

　　人影越来越近，毛蕊儿将手摁在绣春刀上，陆沉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他知道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靠着墙壁的陆沉舟似乎闻到了一股更难闻的味道——腐臭混着药味。

　　他赶紧回头看。

　　果然，墙壁上有一条极为隐蔽的细缝，气味就是从这飘出来的。

　　毛蕊儿眼疾手快，将绣春刀嵌入缝隙处一撬——一道暗门开了！

　　“嗐！大哥，你就放心吧。”下一秒，两名赌场伙计就来到了缝隙前，其中一名小弟敲了敲暗门位置，“咱这密室那么隐蔽，没人会知道的。”

　　心腹小弟顿了顿，摸索了一阵，终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他们走了。”陆沉舟松了口气。

　　“嗯...”

　　“真没想到，这个暗门居然如此隐蔽！”

　　“嗯...”

　　“你说要是我们被发现了，那可咋整？”

　　“杀了他们...但你要是再不把手挪开，我可能会先杀了你！”

　　暗门后，正是一处更为狭窄的转弯口，毛陆两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跳加速的荷尔蒙气味。

　　陆沉舟闻言，鬼使神差地握了握：“嗯？怎么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