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陆野那声“着火”的喊叫，惊动了不少邻居。虽然很快被证实是虚惊一场，但深夜的骚动，还是让很多人都穿着睡衣聚到了楼下，议论纷纷。

　　陆野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到母亲周慧芳在几个邻居的陪伴下，焦急地走了下来。他赶紧迎上去。

　　“小野！你没事吧？吓死妈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出来了？还喊着火了？”周慧芳一把抓住陆野的胳膊，上下打量，看到儿子只穿着单薄睡衣，赤着脚，脸上惊魂未定，又心疼又后怕。

　　“妈，我没事。”陆野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邻居解释道，“对不起各位叔叔阿姨，我刚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有点迷糊，看错了，以为家里有烟，就喊了起来，把大家吵醒了，实在对不起。”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一个大男孩做噩梦吓到，似乎也说得过去。邻居们将信将疑，有的抱怨两句，有的安慰几声，也就算了，陆续散去了。

　　只有同单元几个关系近些的邻居，陪着周慧芳母子回了家，帮着检查了一下。家里门窗完好，除了客厅饭桌被撞歪了点，没有其他异常。阳台窗户的插销也确实有些松动，但老房子年久失修，也属正常。

　　“可能真是小野做噩梦了，最近学习压力大。”一个阿姨安慰道。

　　“是啊，慧芳，你也别太担心，孩子没事就好。不过这门锁什么的，还是检查一下，老房子了。”另一个大叔说道。

　　周慧芳连连道谢，送走了邻居，关上门，脸色才彻底垮下来，拉着陆野坐到沙发上，声音发颤：“小野，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妈刚才看到你房间门口，有个……黑乎乎的袋子？”

　　陆野知道瞒不过去，母亲看到了那个帆布袋。他沉吟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妈，我……我好像看到阳台外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吓坏了，就抄起门口的袋子想自卫，然后跑出来喊人了。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学习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不敢说真的有人潜入了，那会让母亲陷入更大的恐慌和持续的担忧中。

　　“人影？”周慧芳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看向阳台方向，紧紧抓住陆野的手，“会不会是……小偷？”

　　“可能吧，或者就是野猫什么的。”陆野故作轻松，“妈，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嗯，刚才在楼下，用邻居手机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他们应该很快会来人看看。以后我们晚上睡觉把门窗都锁好就行。”

　　听到报警了，周慧芳稍微安心了些，但依旧忧心忡忡。“这老小区，治安是越来越不好了……小野，你以后晚上千万别一个人出去，放学就赶紧回家，知道吗？”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陆野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报警只是安抚母亲的说辞，他根本没报。这种事，说不清楚，警察来了最多做个记录，加强一下巡逻，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那个潜入者，身手不一般，目的不明。会是齐黑泽派来的吗？不像，齐家现在自身难保，而且齐黑泽要报复，更可能找混混来打他一顿，而不是这种专业的潜入窥探。

　　难道……真的是冲着父亲，或者那枚金属片来的？

　　陆野摸了摸贴身戴着的玉佩，又想起裤兜里那枚生锈的金属片，寒意更深。

　　这一夜，母子二人都没怎么睡踏实。周慧芳是后怕，陆野则是警惕和思虑。他反复回想那个黑影的动作，试图找出更多特征，但当时太紧张，光线又暗，只记得对方很瘦，动作极轻灵。

　　第二天是周六，陆野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周慧芳特意请了假在家陪他，给他熬了安神的汤。陆野心里愧疚，但也没办法。

　　下午，他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出了门。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老陈留给他的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老陈沙哑的声音传来：“喂？”

　　“陈叔，是我，陆野。”

　　“嗯。什么事？”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好像在吃东西。

　　“昨晚，有人进我家了。”陆野压低声音，快速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对方的特征和自己的应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老陈有些凝重的声音：“瘦子，动作轻，能悄无声息上三楼阳台……听着像‘梁上君子’的路数，但又不完全是。如果是为财，不会只去你房间，更不会被你一个布袋子就吓跑。冲你来的可能性更大。”

　　“会是齐黑泽吗？”

　　“不像。齐家那小子没这本事，也请不动这种级别的‘专业人士’。更像是……探路的。”老陈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被人盯着？或者周围有什么异常？”

　　陆野想起周五晚上在家站桩时听到的轻微异响。“前天晚上，好像听到点动静，但没看到人。”

　　“那就是了。”老陈的声音更沉了，“对方在踩点，摸你的生活规律和家里的情况。昨晚是第一次试探，也可能……是确认某样东西在不在你身上。”

　　玉佩！或者金属片！

　　“陈叔，那我该怎么办？”陆野感到一阵寒意。被这种来去无踪的人盯上，感觉就像被毒蛇在暗处窥伺。

　　“家里暂时别住了。”老陈果断道，“对方知道你住哪，一次不成，可能还有下次。你和你妈，找个借口，去亲戚朋友家借住几天，或者……我帮你找个地方？”

　　陆野想了想，摇头：“不用麻烦陈叔，我想办法。我妈那边，我得编个理由。”

　　“行。你抓紧。还有，这几天你自己也小心，尽量别落单。学校，人多的地方，相对安全。另外……”老陈犹豫了一下，“这件事，你先别跟云小姐说。”

　　陆野一愣：“为什么？”

　　“有些事，还没弄清楚。云小姐那边……水有点深。你先按我说的做。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老陈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知道了，谢谢陈叔。”

　　挂了电话，陆野站在电话亭里，心乱如麻。家里不能住了，要说服母亲暂时搬走，还得编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对方是冲着他，或者他身上的东西来的，母亲跟他在一起，反而更危险。

　　可是，搬去哪里？亲戚都在外地，朋友家也不方便长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青瑶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最近还好吗？”

　　陆野看着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心中一动。青瑶似乎总能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或询问。是巧合吗？

　　他想了想，回复：“不太好，家里昨晚好像进贼了，吓了一跳。”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青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青瑶？”

　　“你没事吧？”青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没事，就是我妈吓得不轻。”陆野如实说。

　　“报警了吗？”

　　“没有，没丢东西，可能看错了。”陆野搪塞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野，如果你信得过我，这几天，带你母亲换个地方住。老房子，不安全。”

　　陆野心中一震。青瑶也这么说？她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正在想办法，可是没什么合适的地方。”陆野苦笑。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忙问问。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城东有套空置的小公寓，环境还行，也安全。你们可以暂时过去住几天，就当帮我看看房子。”青瑶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野愣住了。青瑶要帮忙？而且理由给得如此……体贴，既提供了帮助，又照顾了他的自尊心，说是“帮忙看房子”。

　　“这……太麻烦你了，青瑶。而且，你亲戚那边……”陆野有些迟疑。这人情太大了。

　　“不麻烦，空着也是空着。钥匙我明天带给你。地址稍后短信发你。”青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们尽快搬过去。学校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请假。”

　　“不用请假，高三了，课不能落。”陆野连忙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疑惑。青瑶的帮助，来得太及时，也太周到了。“青瑶，谢谢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同学。”青瑶淡淡地说，“你注意安全。搬过去后，把新地址告诉我。另外……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有陌生人接近，立刻联系我。记住，是立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重。

　　“好，我记住了。”陆野郑重应下。

　　挂了电话，陆野看着手机，心情复杂。青瑶的态度，明显是知道些什么，而且似乎认定他面临的危险不小。她和老陈一样，都建议他立刻搬家。

　　老陈让他别告诉云清，青瑶却主动提供帮助……

　　他该相信谁？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证母亲的安全，然后尽快安顿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家。路上，他开始编造一个能让母亲接受暂时搬家的理由。

　　回到家，周慧芳正在心神不宁地收拾屋子。陆野走过去，扶着母亲坐下，表情严肃。

　　“妈，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怎么了小野？你别吓妈。”周慧芳紧张起来。

　　“昨晚的事，可能不是意外，也不是我看错了。”陆野压低声音，“我今天出去，听一个同学说，他们小区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手法就是晚上从阳台潜入。而且，专门挑我们这种老小区，家里只有老人孩子的下手。警察都提醒了，让注意防范。”

　　他半真半假地编着，表情认真：“我越想越后怕。妈，咱们这房子，阳台窗户那么旧，锁都坏了，太不安全了。万一昨晚真是小偷，下次再来怎么办？”

　　周慧芳听得脸色发白：“真……真的？那可怎么办啊？这房子……唉！”

　　“妈，您别急。我有个同学，青瑶，您记得吧？就上次送我回来那个。”陆野趁机说道，“她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城东有套新房子，刚装修好，还没人住。她亲戚想找靠谱的人暂时住一段时间，添点人气，顺便帮忙照看一下。青瑶就问到我，说我们可以过去住，不收钱，就当帮他们看房子了。环境好，也安全，物业管得严。”

　　周慧芳愣住了：“这……这怎么行？非亲非故的，怎么能住人家的新房子？不行不行，太麻烦人家了。”

　　“妈，青瑶跟我关系挺好的，她也是好心。而且，现在咱们这情况，住在这里，您能安心吗？我晚上学习都提心吊胆的。”陆野劝道，“就当是暂时借住，等过段时间，风声过去了，或者咱们把门窗都换新的、结实的，再搬回来。而且，高三了，我也想有个安静安全的环境冲刺。城东那边离学校也不远，坐地铁挺方便。”

　　陆野的话句句说在周慧芳的软肋上。儿子的安全，学习环境，还有对昨晚之事的恐惧。她犹豫了。

　　“可是……这人情欠得太大了……”

　　“妈，人家是真心帮忙。咱们记着这份情，以后我有出息了，再报答人家。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安全和我的学习，对吧？”陆野继续加码。

　　周慧芳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昨晚的惊魂，最终，担忧和恐惧压过了顾虑，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小野，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青瑶。还有，咱们不能白住，水电煤气这些费用，咱们一定要自己出！还有，把人家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放心吧妈，我知道！”陆野松了口气。

　　说服了母亲，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周慧芳开始收拾一些必要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陆野也帮忙。他特意将父亲的那个铁皮饼干盒，还有那本老陈给的小册子，仔细地收在了书包最里层。

　　晚上，他收到了青瑶发来的短信，是一个小区的名字和楼号门牌，还有一句：“钥匙明天早上校门口给你。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陆野回复了感谢，并说不用，东西不多。

　　第二天一早，陆野在校门口等到了青瑶。她将一个装着门禁卡和钥匙的信封递给陆野，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谢谢。”陆野接过，真诚地道谢。

　　“嗯。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青瑶点点头，便走进了学校。

　　陆野握紧了信封。有了暂时的安身之处，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权宜之计。危险的根源没有解决，他和母亲就不能真正安全。

　　他将钥匙小心收好，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

　　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风雨来临前，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强。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