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次反击
周一返校,陆野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别扭。大腿、侧腹、后背,凡是前天晚上被老陈“指点”过的地方,都又酸又痛,尤其是站了半个多小时桩的两条腿,上下楼梯时感觉像灌了铅。
但他没吭声,也没表现出异样。只是课间休息时,会下意识地调整坐姿,试着找到老陈说的那种“含胸拔背、松而不懈”的感觉,虽然大部分时间只觉得僵硬。
王浩凑过来,挤眉弄眼:“野哥,周末干嘛去了?怎么感觉你走路姿势怪怪的?该不会……嘿嘿。”
陆野没好气地推开他:“滚蛋,体育课拉伤了。”
“真的假的?”王浩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转而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齐黑泽家好像出事了!”
“出事?”陆野心中一动。
“是啊,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他一个朋友在税务局。”王浩神秘兮兮地说,“好像是税务稽查突然上门,查出了不少问题,补税加罚款,数额巨大!而且,好像还牵扯到几笔不合规的贷款和合同,反正麻烦不小。齐黑泽他爸这两天焦头烂额,听说在家里大发雷霆,齐黑泽这两天也跟瘟鸡似的,都没来学校炫耀他那辆新车了。”
陆野听着,心中了然。这恐怕就是云清说的“诚意”了。效率真高,而且手段精准,直接打在了齐家的七寸上。这样一来,齐黑泽短期内应该没心思,也没那个资本再来找自己麻烦了。
“活该。”陆野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对齐家没什么同情,尤其是想到齐黑泽那副嘴脸和雇凶伤人的行径。
“可不是嘛!”王浩幸灾乐祸,“看他以后还怎么嘚瑟!对了野哥,这下你安全了,晚上去网吧不?”
“不去,看书。”陆野依旧拒绝。解决了齐黑泽的麻烦只是暂时,老陈的话,金属片上的标记,还有父亲失踪的谜团,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按照老陈教的,尽快让自己有点自保之力。
放学时,陆野在校门口看到了齐黑泽。他果然没了往日的张扬,一个人阴沉着脸,快步走向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是那辆拉风的跑车),对周围同学的指点和议论恍若未闻。在上车前,他仿佛有所感应,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住了陆野。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他家里突然出事,时间点如此巧合,他很难不联想到陆野身上。可是,这个穷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
陆野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任何挑衅,也没有退缩。经历过巷口围殴、被专业打手袭击,又见识了青瑶和老陈的身手后,齐黑泽这种校园混混级别的威胁,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轻了很多。
齐黑泽狠狠瞪了他一眼,钻进车子,绝尘而去。
陆野收回目光,刚要走,身边传来清淡的嗓音:“他短时间应该不会找你了。”
是青瑶。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习题集,目光看着齐黑泽车子离开的方向。
“嗯,听说了。”陆野点头。
青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走路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自己小心点,狗急了也会跳墙。”
“我知道,谢谢。”陆野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练过武吗?”
他想起那天巷子里,青瑶那快如鬼魅的身手。
“家里以前有人教过一点。”青瑶的回答依旧简洁,滴水不漏。
“很厉害。”陆野由衷地说。那天要不是青瑶,他可能真的凶多吉少。
青瑶没接话,只是将习题集抱在胸前,看向前方。“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影子拉长,周围是喧闹的学生和接送的家长,平凡而充满烟火气。但陆野知道,自己和身边这个女孩,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不平凡的世界。
“青瑶,”陆野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或者你自己,卷入了一些很麻烦、很危险的事情里,你会怎么办?”
青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
“保护好自己。”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然后,弄清楚真相。该面对的,逃避没用。但前提是,你要有面对的能力和觉悟。”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分得清谁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陆野心中微震。青瑶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她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
“我明白了。”陆野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面对的能力”。而信任……云清,老陈,青瑶,谁才是真正可以信任的?或许,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走到分岔路口,青瑶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陆野,”她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决定了要走某条路,那么,记住一件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经历什么,守住本心。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力量的人有。别被力量迷惑,更别被……过去的阴影吞噬。”
这话说得有些深奥,但陆野听懂了其中的告诫。他郑重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青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陆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那份疑惑和好奇更重了。青瑶,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回到家,吃完饭,陆野跟母亲说要去楼下小公园跑步锻炼身体。周慧芳虽然奇怪儿子怎么突然想起锻炼,但看他最近气色精神都不错,也就由他去了,只叮嘱他别太晚。
陆野来到小公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晚上人很少。他按照老陈教的,摆开“混元桩”的架子,开始站桩。
起初的几分钟还好,但随着时间推移,双腿的酸麻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小针在扎。汗水很快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身体因为疲惫和不适,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两脚抓地,重心下沉……含胸,收下巴……肩放松……”陆野在心中默念老陈的要领,努力调整。他知道,越是难受的时候,越是长功夫的时候。
站了大概二十分钟,陆野感觉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眼前也有些发花。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想要放弃的时候——
“小子,站得有点样子了嘛。”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野一惊,气息一乱,桩功立刻散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去。
只见老陈不知何时,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旁边一棵树的阴影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在夜色中几乎看不真切。
“陈叔?您怎么……”陆野喘着气,惊讶道。
“顺路,看看你有没有偷懒。”老陈走过来,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在他后背、腰胯、膝盖等几个地方拍了拍,捏了捏。“嗯,架子还算正,就是太僵,不会松。腿力也差得远。不过第一天能站二十分钟没倒,算你还有点耐性。”
陆野被他说得有些汗颜。
“别杵着了,活动活动,走两圈。”老陈示意。
陆野依言,慢慢走动,感觉双腿又酸又麻,几乎不听使唤。
“您……是特意来看我的?”陆野问。
“不然呢?这破公园有什么好看的。”老陈点燃了烟,吸了一口,橘红的火光明灭。“听说齐家的事了?”
“嗯,同学说了。”
“云小姐办事,还是这么干脆利落。”老陈吐了个烟圈,“不过,这只能治标。齐家那小子,还有他背后可能的人,未必就真怕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陆野点头。
“明白就好。”老陈弹了弹烟灰,“除了站桩,我让你找的药油,找了没?”
“找了,按您说的方子,在中药房配的。”
“嗯,回去好好揉,不然明天你这腿就别想要了。”老陈说着,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没有封皮的小册子,扔给陆野。“这个拿去看。上面是一些人体要害、关节、经络的简单图解,还有几种常见的擒拿、反关节技的基本原理和破解思路。不要求你全会,看明白了,心里有个谱,下次挨打的时候,知道该护着哪儿,打人打哪儿疼。”
陆野接过小册子,入手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他翻开一看,里面是用圆珠笔手绘的简图,线条粗犷但清晰,旁边有简单的标注,字迹刚劲有力,像是老陈自己写的。内容确实如他所言,非常基础,但又非常实用。
“谢谢陈叔!”
“别谢我,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老陈摆摆手,“下周六,我要检查你站桩的进展,还有,这小册子里的东西,你要能说出个一二三。另外……”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起来:“最近留心点,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你,或者感觉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你那个女同学。别自己硬扛。还有,你父亲那枚金属片的事,对谁都不要再提,包括云小姐,明白吗?”
陆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行了,我走了。接着站你的桩吧,再站十分钟,然后回去用药油。”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然后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入了公园的阴影中,很快消失不见。
陆野拿着那本小册子,看着老陈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感到压力更重。老陈看似粗豪,其实心很细,而且似乎知道得比表现出来的多。他特意来送小册子,提醒自己注意安全,还特别叮嘱金属片的事……这绝不仅仅是“交易”那么简单。
他将小册子小心收好,重新摆开架势,开始站桩。这一次,双腿依旧酸痛,但心里却多了几分笃定。
接下来的几天,陆野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白天上学,刷题,尽量低调。晚上回家,等母亲睡下后,在房间里偷偷站桩半小时,然后用药油揉搓酸痛的肌肉,再就着台灯,仔细研读老陈给的那本小册子。
册子上的内容让他大开眼界。那些要害穴位、关节弱点,在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几种简单的反制技巧,原理也讲得通俗易懂。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模拟,甚至偷偷拿自己的胳膊腿比划。
他发现,按照老陈说的“含胸拔背、松而不懈”的要点站桩,虽然累,但站完之后,呼吸会变得悠长,精神也会好一些,白天学习的专注力似乎也有所提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齐黑泽果然安分了许多,在学校里碰到,虽然眼神依旧不善,但没再主动挑衅。杨雪儿似乎想找陆野说话,但陆野总是礼貌而疏离地避开,她试了几次,也就不再尝试了。
周五晚上,陆野照例在房间站桩。刚站了十几分钟,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声音。不是母亲房间的动静,也不是楼下邻居的声响。是一种很轻的、类似于布料摩擦墙壁,或者……极轻的脚步声?
自从开始站桩,又经历了两次袭击,陆野的警觉性提高了许多,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些。
他立刻停下桩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消失了。
是错觉吗?还是风吹动窗外什么东西?
陆野不敢大意。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躲在窗帘侧面,掀起一角,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他们家住三楼,楼下是小区绿化带,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此刻,楼下空无一人,只有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如常。
但陆野心里那点不安却没有散去。他想起老陈的叮嘱。难道,真的又有人盯上自己了?是齐黑泽不死心?还是……金属片引来的麻烦?
他回到书桌前,拿出那本小册子,翻到最后几页。那里除了技击图解,在不起眼的角落,老陈用更小的字写了几条“注意事项”,其中有一条是:“遇不明窥探,勿慌,勿露怯。记特征,速离,寻安全处,再图后计。”
勿慌,勿露怯。记特征,速离。
陆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看了几分钟书,然后关灯,脱衣上床,仿佛准备睡觉。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着窗外和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只有风声和偶尔驶过的车声。
难道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就在陆野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的时候——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声响,从……阳台方向传来!
他们家的老房子,卧室外面有个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封闭式阳台!声音,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拨动了阳台老旧窗栓的声音!
陆野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真的有人!从外面爬上了三楼阳台?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怎么办?呼救?母亲在隔壁,可能会吓到她,也可能让歹徒狗急跳墙。硬拼?对方有备而来,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小册子上的一种应对夜袭的假设,以及老陈那句“寻安全处”。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以最快的速度,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然后反手将房门虚掩,没有锁死。
接着,他没有去母亲的房间,而是踮着脚,飞快地穿过小小的客厅,来到大门后。他记得,大门内侧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母亲买菜用的、很结实的帆布口袋,里面有时会放一两颗土豆或者洋葱。
他轻轻取下帆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紧紧攥住袋口的抽绳,屏住呼吸,背贴着大门旁边的墙壁,隐在玄关的阴影里。这里正对着他卧室的房门,是进出他房间的必经之路。
他的心跳如擂鼓,握着帆布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卧室门缝下透出的、走廊灯的一点微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卧室的门,被极其缓慢、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借着客厅窗户透进的微弱天光,陆野能看到那黑影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一身深色的紧身衣,脸上似乎蒙着什么,动作轻灵得不像人,更像一只大猫。他一进屋,目光首先投向床上隆起的被子。
就在他注意力被床铺吸引的刹那——
陆野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从阴影中猛地窜出,将手中的帆布袋,朝着那黑影的脑袋,狠狠套了下去!同时身体前冲,用肩膀狠狠撞向对方的胸口!
“唔!”黑影显然没料到门后有人,猝不及防,脑袋被帆布袋罩住,视线受阻,胸口又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了客厅的饭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谁?小野?怎么了?”隔壁传来母亲惊慌的喊声和开灯的声音。
陆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趁着对方被撞懵、手忙脚乱想扯掉头上布袋的瞬间,转身拉开大门,赤脚就冲了出去!同时用最大的声音朝着楼道里喊:“着火了!快跑啊!三楼着火啦!”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往楼下跑!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刚才只是偷袭得手。必须制造混乱,引来邻居,才有机会!
果然,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炸雷。很快,楼上楼下都传来了开门声、惊呼声和询问声。
陆野头也不回,一直冲到一楼,冲出单元门,冲到了小区路灯明亮的主路上,才停下脚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后怕不已。
回头望去,他们家的单元楼里,好几层的灯都亮了,人影晃动,隐约还能听到母亲的喊声和邻居的询问。那个黑影,肯定已经趁乱跑了。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赤着脚,狼狈不堪。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混合着初次主动反击、并且成功逃脱的奇异兴奋,涌上心头。
刚才那一下……他按照小册子上的思路,利用了环境,制造了突袭,然后果断逃离,呼叫“援兵”……
他做到了。没有硬拼,没有傻等,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一次危机。
虽然很狼狈,虽然全靠运气和对方的疏忽,但这是一个开始。
陆野握紧了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眼神在路灯下,渐渐变得冷硬。
不管来的是谁,想动我和我的家人……
没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