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

　　天还没亮，凌清寒就起来了。

　　她从洞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素色衣裳，裤腿扎进靴子里，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衣裳是粗布的，朱圆从镇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但穿在她身上，粗布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她站在洞口，晨光还没照进峡谷，她的脸在暗处，白得像瓷。

　　王宸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把裂渊刀背在背上，刀柄硌着肩膀。

　　“走吧。”

　　她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出谷口。雾很薄，贴在地上。她的脚步声很轻，靴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音。王宸走在她左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他闻到一丝极淡的冰霜味，不是香粉，是她修炼绝情禁残留在身上的气息。

　　走了一段，她忽然把脚步放慢了一点。他跟着放慢。她又加快，他也加快。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她转回头，继续走。

　　##二、镇

　　到了枫林渡，天刚亮。街上已经摆满了摊，人声嘈杂。凌清寒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她的脸在晨光里露出来，白的，眉眼清冷，嘴唇有一丝血色。几个摆摊的男人抬头看到她，手里的活停了。不是看呆了，是不敢看。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不是威压，是距离感。像山上的雪，远远看着白，走近了冷。

　　她往菜摊走。卖菜的老妇看到她，站起来，手脚不知道该放哪。“姑娘，买、买菜？”

　　凌清寒蹲下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叶子，又放下。老妇不敢说话。她又拿起一把，闻了闻。

　　“多少钱？”

　　“三、三文。”

　　她从怀里掏出铜钱，数了三文，递过去。老妇接钱的时候，手指在抖。凌清寒把菜放进背篓里。王宸站在旁边，扛着米袋，没说话。他习惯了。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安静。

　　买豆腐的时候，卖豆腐的是个年轻后生。看到她，手里的刀停了，豆腐切歪了。她蹲下来，看着案板上的豆腐。

　　“多少钱一块？”

　　后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一个老头替他答：“两文。”

　　凌清寒掏出两文钱，放在案板上。她把豆腐捧起来，放在背篓里。动作很轻，豆腐没碎。后生看着她走远，才把刀放下，手还在抖。

　　王宸把米袋换了个肩膀扛。“他刀都拿不稳了。”

　　“他的刀本来就不快。”凌清寒没回头。

　　王宸嘴角动了一下。

　　##三、菜

　　走到米摊前，她蹲下来，抓起一把米，看了看。卖米的老头低着头，不敢看她。

　　“新米？”

　　“新、新的。”

　　她买了十斤。王宸把米袋接过去，扛在肩上。她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肩上歪了的米袋扶正。手指碰到他的肩膀，凉，很快缩回去。

　　“走吧。”

　　王宸跟在她后面，扛着米袋。他的左肩还敷着冰晶，她的手指碰过的地方，凉意还没散。

　　##四、回

　　回到峡谷，朱圆在厨房门口等着。凌清寒把背篓放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拿。青菜、豆腐、萝卜、葱、姜、盐、米。朱圆凑过来帮忙，手碰到她手指的时候，缩了一下。

　　“账本。”她说。

　　朱圆把账本递过去。她翻了翻，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没说什么。把今天花的钱记上，把账本还给他。

　　“明天多买点肉。”

　　朱圆点头。“凌姐，你想吃肉？”

　　“他们想。”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独眼在磨刀，周猛在劈柴，阿木在扫地。没人看她，但都知道她在说他们。独眼的刀停了一下，继续磨。周猛的斧头劈得更用力了。阿木把扫帚攥紧了。

　　王宸把米袋扛进厨房，出来的时候，凌清寒已经坐在石桌边了。她把剑靠在桌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是白的，眉眼清冷。王宸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明天我跟你去。”他说。

　　“买菜？”

　　“嗯。你一个人去，他们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他们是不敢说话。你不是。”

　　王宸没接话。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有红枣。他看了阿木一眼。阿木蹲在墙角，把碗端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

　　##五、夜

　　月亮升起来。朱圆把粥端上来，一人一碗。凌清寒端着碗，没喝。她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稠的，米粒开了花。她喝了一口，甜的。

　　“阿木。”她叫了一声。

　　阿木把碗放下来。“嗯。”

　　“明天买菜，你跟我去。”

　　阿木愣了一下。“我？”

　　“你。你认识菜，我不认识。”

　　阿木点头。他把碗端起来，继续喝。耳朵尖红了。

　　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清寒去镇上了。”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凌清寒看着那颗晶石，伸手碰了一下，手指缩回来。

　　“温的。”

　　她把春种还给他。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放回去。他把椅子挪近了一点，靠近凌清寒。火堆烧着，噼啪响。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白的，嘴唇有一丝血色。

　　“王宸。”

　　“嗯。”

　　“你这里的人，胆子很小。”

　　“他们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没说话。站起来，走回洞里。褥子铺好了，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她把剑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冰晶，放在枕头旁边。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隔壁洞里，王宸翻了个身，裂渊刀靠在床边的声音。她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