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药

　　天还没亮，凌清寒就起来了。她走出洞口，看到王宸已经站在院子里。裂渊刀背在背上，刀柄硌着肩膀。小金趴在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它看到凌清寒，竖起头，“唧”了一声。

　　“它还认识我。”凌清寒说。

　　“它认识你。上次你给它喂过包子。”

　　小金从王宸肩上飞起来，落在凌清寒肩上，用脑袋蹭她的脸。凌清寒没躲。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指凉，小金缩了一下，又蹭上去。

　　朱圆蹲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药箱。凌清寒走过去，蹲下来，把药箱打开。药瓶排成一排，止血的、续骨的、解毒的。小金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药箱边上，歪着头看。

　　“今天学止血。”她拿起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点药粉在掌心。药粉是褐色的，有一股苦味。“撒在伤口上之前，要用酒清洗。没有酒，用清水。但不能用生水，要烧开晾凉。”

　　朱圆点头。他从灶台上端下一碗凉白开，倒在一个干净碗里。凌清寒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绷带，上面有干了的血渍，把它浸在碗里，然后拿出来，撒上药粉。

　　“看。血止住了。”她把绷带举到朱圆面前。

　　朱圆咽了一下，也拿了一块旧绷带，照着做。撒药粉的时候手抖，撒多了。凌清寒把绷带接过去，抖掉多余的药粉。

　　“够了。多了浪费。”

　　她把药箱盖上，站起来。朱圆把药箱抱在怀里。“凌姐，你以前在宗门也教别人？”

　　“不教。有专门的老师会教。”

　　她走出厨房。朱圆跟出去，把药箱放在石桌边。王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下——她演示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犹豫。

　　##二、刀

　　卫七在崖壁边练刀。他左手握着断刀，一刀一刀砍在石头上的白印正了，但不够深。小金从王宸肩上飞过去，落在崖壁上，歪着头看。

　　凌清寒走过去，站在卫七旁边。“换右手。”

　　卫七把刀换到右手，砍了一刀。白印比左手深一倍。他停下来，看着刀。

　　“左手为什么没力气？”凌清寒问。

　　“不知道。”

　　她握住他的左手腕，让他握拳，松开，再握拳。“筋太紧。每天抻。”她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拉到极限。卫七疼得额头冒汗，没叫。小金从崖壁上飞下来，落在卫七肩上，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脸。

　　“抻一个月，就能用力了。”

　　卫七把左手举起来，手指在抖。“凌姐，你以前也练过左手？”

　　“练过。宗门教过。双手都能使剑。”

　　她转身要走，看到王宸站在院子边，看着这边。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王宸先移开，低头整理刀柄上的缠绳。她走过去，从他身边经过，手指在他袖子上蹭了一下。不是故意的，但碰到了。他没动，她也没停。

　　##三、腿

　　独眼从外面巡逻回来，右腿一瘸一拐。他把刀插在石桌边，坐下来，卷起裤腿。小腿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长，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血已经凝了，黑色的，粘在裤腿上。

　　凌清寒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怎么伤的？”

　　“树枝刮的。没事。”

　　她没理他。从怀里掏出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小金从卫七肩上飞回来，落在独眼膝盖上，低头看着伤口，“唧”了一声。

　　独眼看着刀。“凌姐，你干嘛？”

　　“清创。”

　　她用刀把伤口上的死肉刮掉。独眼咬着牙，没叫。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小金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腿。她把伤口洗了，撒上药粉，用绷带缠好。

　　“三天别沾水。”

　　独眼低头看着缠好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不过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不疼了。

　　“凌姐，你以前也给伤兵包过？”

　　“没有。你是第一个。”

　　独眼愣了一下。他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瘸了。他看着凌清寒，又看着小金。

　　“多谢。”

　　“叫凌姐。”

　　“凌姐。”

　　她转身走了。小金从独眼膝盖上飞起来，跟在她后面。王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他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把碗还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没说话。

　　##四、菜

　　下午，凌清寒带着阿木去镇上买菜。阿木背着背篓，跟在她后面。小金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衣领。

　　到了菜摊，她蹲下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叶子，又放下。阿木蹲在旁边，把菜捡起来。

　　“凌姐，这个新鲜。叶子硬，没黄。”

　　她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认识。以前跟独眼叔去山里采野菜，都认识。”

　　她把菜递给他。阿木接过去，放进背篓。小金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菜摊上，叼起一片菜叶，嚼了嚼，吐了。阿木笑了。“不好吃。”小金“唧”了一声，飞回去。

　　她又拿起一根萝卜，看了看，又放下。阿木捡起来。

　　“这个也好。皮光滑，没裂。”

　　她站起来。“你买。我看着。”

　　阿木蹲在菜摊前，挑菜、问价、付钱。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小金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衣领。阿木挑得很快，每样菜都用手捏一下，用鼻子闻一下。买完菜，背篓装满了。他背起来，背篓沉，他弯着腰。

　　“凌姐，走吧。”

　　她没动。她看着菜摊上剩下的菜，看了一会儿。小金“唧”了一声。她转身。

　　“走。”

　　##五、饭

　　晚饭是凌清寒做的。炒了两个菜，一个青菜，一个萝卜。青菜不焦了，萝卜不淡了。朱圆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凌姐，比中午好。”

　　凌清寒夹了一筷子，自己尝了尝。“盐还是多了。”

　　她把菜推到桌子中间。王宸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刚好。”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她把粥喝完，把碗放下。小金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桌上，叼走一块萝卜，飞到王宸肩上吃。

　　阿木蹲在墙角，把菜汤倒进粥里，呼噜呼噜喝了。喝完舔了舔碗底。凌清寒看着阿木，又看了看王宸。王宸在喝粥，喝得很慢，把碗底舔干净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宸抬起头，看着她。“明天我去收税。你教我。”

　　她愣了一下。“教你什么？”

　　“你昨天说的。赏罚标准，怎么定。你教我。”

　　她把碗放下。“好。”

　　##六、夜

　　月亮升起来。朱圆把粥端上来，一人一碗。凌清寒端着碗，没喝。她看着碗里的粥，粥是稠的，米粒开了花。

　　“王宸。”

　　“嗯。”

　　“明天你说话，我站着就行。”

　　王宸把碗放下。“你站着，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那就对了。立威要一次到位。”

　　小金从王宸肩上飞起来，落在凌清寒肩上，冲着王宸“唧”了一声。王宸没理它。凌清寒伸手摸了摸小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洞里。褥子铺好了，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她把剑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冰晶，放在枕头旁边。小金跟进来，趴在冰晶旁边，尾巴卷着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