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振孙心中觉得，她如此直截了当承认他继承人的身份，反常得有些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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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意思是，您要回家省亲？就这几日？”

　　周府的大堂上，周振孙坐于最上首，他看着相对而坐的陈氏，一脸诧异。

　　“这……我知父亲生前已允了您回家省亲，可为何在这个时候？母亲要不缓几个月再启程，如何？”周振孙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

　　“不，这几日妾身就要出发，大少爷莫要再劝了。”

　　陈氏眼眸低垂着，她一身白衣，气质尽显哀婉，可语气坚定，看样子并不打算有所商量。

　　“这……”

　　周振孙脸上阴晴不定，他完全不知道这女人想要干什么，父亲新逝便要回娘家，也不和他争夺府上的权力？

　　要知道在周道登活着的时候，他们两个明里暗里斗了多少次了，在他逝后，不争了？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真的照父亲临走前说的，不和我争？’

　　周振孙这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掐灭，王应朝的到来，以及他和陈氏交流的内容，让周振孙心中没底。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子不信这事没鬼。’

　　周振孙暗自冷笑，陈氏在这个节骨眼回乡省亲，确实对他好处颇大。

　　仗着父亲的宠幸，陈氏在周府的势力颇为不小，自己现在作为名义上的当家，想要拔掉这些碍眼的钉子，恐怕得费上好些年。

　　若是趁其不在，这周府上上下下的安排，都是由他说了算，等几个月后，陈氏回到周府，恐怕早就换了新天，到时候可就任他宰割了。

　　‘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会不明白？除非有比整座周府，更大的利益！’

　　绝不能同意！

　　周振孙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声音高了些许，说道：“可母亲要明白！父亲新丧，您就回娘家，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周家。”

　　“老爷生前便许诺予我，妾身也想家了。”

　　陈氏依旧是这般说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与礼法不合。”

　　周振孙脸色冷了下来，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再和陈氏演这‘母慈子孝’的戏码，当即叱咄道：“你这般做法，是想让整个吴江周氏看我们这一支的笑话吗？”

　　“妾身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陈氏还是这般语气，任由着眼前周振孙发着火气。

　　周振孙看着陈氏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火气顿时上来了。

　　“我不同意！我作为周家的家主，在守丧期间，府上谁都不准离开吴江！”

　　周振孙厉声道，似乎已经完全不打算维持这表面的和平了。

　　“与礼法不合。”

　　陈氏以同样的话回敬，她盯着周振孙淡笑道：“若是按礼法，大少爷可要为老爷守孝三年，还不到做这周家之主的时候。”

　　“换句话说，府上还不是你说了算。”

　　陈氏淡淡地说道：“妾身与你商量告知此事，也是看在你是老爷指定的当家人的份上，切莫自误。”

　　“你！”

　　周振孙脸色涨红，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怒容地看着陈氏。

　　就在两人将彻底撕破脸皮之时，一声苍老嘶哑的呼喊，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打破了去。

　　“都给我住手！”

　　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在两位侍女的搀扶下步入了厅堂，她穿金带银，浑身珠光宝气，虽然已经是这个年纪的老人了，但皮肤却白里透红，气色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娘。”

　　陈氏笑着迎了上去，搀扶着老太太往大堂的最上首而去，她柔声道：“您今儿怎么来了。”

　　“阿婆。”

　　周振孙也赶忙上前见礼，在另一边伸出手想要搀扶老太太，却被其一把甩开。

　　“哼！”

　　老太太对他甩了个冷脸，径直朝里走去，显然对他没有半点的好脸色。

　　周振孙面皮微微抽动，他尴尬地留在了原地片刻，旋即脸上满是笑意，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活脱脱像条跟屁虫。

　　如今的周府，能让两人如此恭敬对待的，便是周府的老太君——周道登的生母了。

　　“阿婆，您怎么来了。”

　　周振孙将茶沏好，一脸陪笑，捧着茶碗对周老太君敬奉道。

　　周老太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买账，搞得周振孙越发的窘迫，不知如何自处。

　　究其原因，眼前这位老太太是他的亲祖母，她的亲子是周道登的兄长，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再者，这位老太君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在吴江周氏辈分极高，德望颇重，他只能由着她这般，不敢有一点脾气。

　　“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老太君不带一点客气地用手指着他头训斥道:“有你这么跟母亲说话的？”

　　“阿婆，您不知道我这位嫡母要做什么。”

　　周振孙面露悲戚之色，在周老太君面前诉苦道:“父亲新丧，她就要带着弟弟回娘家，这让外面怎么看我周家，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个做儿子的，容不下她这个娘呢！”

　　“你父亲生前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已经答应，你又何必再拦？”

　　周老太君冷哼一声，说道:“此事不用再提了。”

　　“于礼不合啊，父亲新丧不久，她怎么能现在就回家省亲！”

　　周振孙还想再据理力争，可下一刻，周老太君突然站起身，对他破口大骂道:“行了，你这些天干的腌臜事还不够多吗？”

　　老太君有些激动:“朝云这么体己的人儿，你把她打得这么重，还卖到教坊司，老身我这些天，连饭都吃不下！”

　　“我……”

　　周振孙脸色难看，合着自己祖母来这里，是冲着这事来的，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阿婆，杨朝云她……”

　　“够了！”

　　说到此处，周老太君捂着袖子，低声抽泣道:“老身年纪大了，就想有人多陪我说说话，得亏有朝云那丫头，才不至于这么寂寞。”

　　“前些日子，老身病重，要不是有朝云这丫头还有你娘照顾着，说不定老身还先你父亲走一步。”

　　周老太君满脸怒容：“谁曾想老身病刚好上一些，你竟瞒着我将那丫头赶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祖母您难道有所不知？此女栽赃陷害您孙儿，差点在整个吴江周氏面前出丑，孙儿若是不惩治，还怎么做这周家的主人!”

　　周振孙语气沉凝，说道。

　　“老身还不知道你？”

　　周老太君讥诮出声：“平日间就爱去那花巷酒坊，不务正业，朝云那么漂亮的丫头，你会不动心？老身的眼睛可还没瞎！”

　　“那阿婆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叫孙儿把那杨朝云从那教坊司赎回来不成？”

　　被这样当众揭短，周振孙脸色也是沉了下来，忍着怒气说道。

　　“我想怎样？你还顶嘴？”

　　周老太君大怒：“老身说了叫你赎了吗？我是叫你……咳咳咳……”

　　‘这老太婆分明故意找茬！就是为骂我一顿!’

　　周振孙脸上阴冷无比，正准备说什么时，旋即脸色大变，一脸窘迫。

　　那周老太君此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剧烈咳嗽着，一旁的陈氏见状急忙上前帮忙顺气，安慰着老太君。

　　周振孙脸色赸赸，他真的有点怕了，这老太君要是真被气倒下了，自己在整个吴江周氏可怎么混。

　　“祖母您保重身体，母亲省亲一事，孙儿不再过问。”

　　周振孙将心中的憋闷压下，对老太君躬身拜道。

　　“滚出去！”

　　缓过气的周老太君满脸怒容，指着周振鼻子骂道。

　　“是，孙儿告辞。”

　　周振孙紧咬着牙关，恭敬地作了个揖，转身离去。

　　“这家里啊，还是你让我省心……”

　　“娘……”

　　听到耳后传来的欢声笑语，周振孙心里没来头地涌上一抹酸涩之感，他一身的烦闷无比，当即离开周府，一路径直往县衙寻熊县令吃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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