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旧人

　　黄昏，萧烈在谷口擦刀。远处出现一队人影，走走停停，像是不敢靠近。

　　他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人影走近了。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衣服上全是灰，袖子撕破了，露出胳膊上的旧伤。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武器参差不齐，有人拄着棍子。

　　独眼。

　　萧烈没让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独眼站在几步外，没再往前走。他把手里的一根木棍插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在南边待不下去了。”他说话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烈风仙府大长老的人占了散修的地盘，不走就死。”

　　萧烈看着他。“我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独眼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个兄弟，听人提了一嘴，说北边山谷有人立了山头。我猜是你们。”

　　萧烈没说话。

　　独眼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我有个兄弟在仙庭那些人手下当杂役。他偷听到仙庭那些人三日后要对你们动手。”

　　萧烈的手顿了一下。“多少人？”

　　“二十多人。三个仙将。”独眼重复了一遍，“他们摸清了你们这儿的位置。”

　　萧烈把刀插回鞘里。“你兄弟人在哪？”

　　“在林子里。他不敢过来。”

　　萧烈转身走进院子。独眼站在原地，没有跟。

　　##二、收

　　王宸从院子里走出来。独眼看到他，站直了，抱拳。

　　“老大。”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抱拳。

　　王宸看着他。“你瘦了。”

　　独眼咧嘴笑。“散修不好过，没活路。”他没多说，但王宸看到他那十几个兄弟，有几个裤腿都短了，露着脚踝。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你带了多少人？”

　　“十三个。都是跟着我吃过苦的。”

　　王宸看了一眼林子方向。“那个送消息的兄弟呢？”

　　“他不敢来。怕连累你们。”

　　王宸想了想。“老据点还空着。你带兄弟们住那里。有事互相照应。”

　　独眼愣了一下。“老据点？不是这里？”

　　“这里住不下。老据点离这里不远，有事能来得及。”

　　独眼点头，转身要走。

　　“独眼。”

　　他停下来。

　　“下次别让兄弟在林子里蹲着。进来。”

　　独眼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林子方向吹了一声哨。

　　十三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低着头，排成一排。最小的那个十五六岁，脸上有疤，不敢看王宸。

　　王宸没说话，转身走了。

　　##三、老地方

　　萧烈带独眼去老据点。路不远，走半个时辰。

　　老据点已经空了。院子里长满了草，石桌上落了一层灰。墙上有刀痕，有药渍，还有阿狸画的那只狐狸——颜色淡了，但还在。

　　独眼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还能住。”

　　他回头对那十三个人说：“收拾。灶台重新垒，水缸洗干净。”

　　人散开了。最小的那个去搬石头，搬不动，咬着牙拖。

　　萧烈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这些人，能用？”

　　独眼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碗片，在手里翻了翻。“跟着我死过一次。信得过。”

　　萧烈没再问，走了。

　　独眼坐在石桌旁边，看着墙上的狐狸。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一层灰。

　　他站起来，去搬石头。

　　##四、画

　　第二天清晨，峡谷外来了一辆马车。挂着烈风仙府标记的老车，漆掉了大半，车帘旧得发白。

　　车夫是个老仆，头发白了，背驼着。他下了车，站在谷口，没敢进来。

　　萧烈走过去。“什么事？”

　　老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小姐让我送的。”

　　萧烈接过，走进院子。

　　王宸打开纸。纸上画着一幅画——一个小女孩站在花海里，旁边站着一个大人，没有画脸。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

　　“王宸哥哥，我快看不见了。你能来看看我吗？”

　　王宸把画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前面的花海。花涂成了红色、黄色、紫色，涂出了线。有几笔涂到了外面，像是手没力气了。

　　他站起来。

　　萧烈拦住他。“那帮人后天就到。你现在去烈风仙府，来回一天半。万一赶不回来——”

　　“赶得回来。”

　　“你怎么知道？”

　　王宸没回答。他把画折好，放进怀里。手指碰到布袋里的糖，还有冰晶。他顿了一下，把画放进去，压在最上面。

　　蓝惜玉从丹房出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峡谷更需要你。”

　　“你总这样。”

　　王宸没说话，走出峡谷。老仆还在谷口等着，看到他出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先走。我走路快。”

　　老仆点点头，爬上马车，走了。

　　王宸沿着山路往北走。小金趴在肩头，断腿还缠着布条，尾巴卷着他的手腕。风从北边吹来，很冷。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加快脚步。

　　##五、倒计时

　　峡谷里，蓝惜玉站在谷口，看着王宸走远。

　　阿狸从岩洞出来，走到她旁边。

　　“他走了？”

　　“嗯。”

　　“去看那个小女孩？”

　　“嗯。”

　　阿狸低下头，狐尾缠上自己的手腕。“她会好起来吗？”

　　蓝惜玉没回答。

　　萧烈坐在谷口的石头上，把刀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第七遍，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山路。

　　蓝惜玉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枪。枪杆上有几道新痕，是上次战斗留下的。她用布擦了擦，举起来，试了试手感。

　　阿狸看着她。“你不怕？”

　　蓝惜玉把枪放下。“怕。”

　　“那你怎么不走？”

　　蓝惜玉想了想。“没地方去。”

　　阿狸没再问，转身走了。

　　萧烈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今晚我守谷口。你们去睡。”

　　没有人动。

　　他看了一眼蓝惜玉，又看了一眼阿狸。

　　“都去睡。”

　　蓝惜玉转身走回丹房。阿狸走回自己的洞。

　　萧烈一个人坐在谷口，看着外面的山路。月亮出来了，照在石头上，白惨惨的。

　　远处，老据点的方向，有一点火光。

　　独眼也没睡。

　　他坐在老据点的石桌旁，面前什么也没放。他只是看着峡谷的方向。

　　“老大，”他轻声说，“你快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那十三个兄弟已经睡了，挤在一起，有人打鼾。

　　独眼躺下来，没有睡。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