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府

　　王宸到烈风仙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大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夜的弟子。看到有人来，其中一个拔剑。

　　“什么人？”

　　“王宸。你们府主让我来的。”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等着。”

　　他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跑回来，侧身让开。

　　“府主在正厅等你。”

　　王宸走进去。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走廊上有丫鬟匆匆走过，端着水盆。有人在小声哭。

　　正厅的门开着。烈风穹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换。旁边站着一个管事。

　　烈风穹抬头看了王宸一眼，没站起来。

　　“你就是王宸？”

　　“嗯。”

　　烈风穹上下打量他。

　　眼前这个人二十出头，穿着散修常穿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臂的袖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站在那儿，背挺得很直。

　　身上有草药的味道，浓得像是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的。脚上的靴子磨破了底，沾着泥和露水。

　　烈风穹见过很多散修。有的谄媚，有的慌张，有的故作镇定。这个人不一样。他不慌，不卑，也不装。站在那里，等烈风穹看完。

　　“小小画过你。”烈风穹说，“她说你不一样。”

　　王宸没说话。

　　烈风穹站起来。“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王宸跟在后面。路过正厅的牌位，烈风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继续走。

　　##二、床前

　　烈小小的房间在后院。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眼睛都红着。看到烈风穹，低头让开。

　　烈风穹推开门，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对里面说：“小小，有人来看你了。”

　　然后他退到一边，让王宸进去。

　　“我在外面等。”他把门带上。

　　烈小小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有血丝。枕头旁边放着一叠画纸，最上面那张画了一半——一朵花，只涂了一片花瓣。

　　她转过头，看到王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

　　王宸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来的？”

　　“走路。”

　　“累不累？”

　　“不累。”

　　烈小小咳了两声。不重，但咳完喘了很久。王宸扶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手臂上。

　　“王宸哥哥，你能治我吗？”

　　王宸把手按在她后背上，金光探进去。很小的一丝，怕伤到她。

　　经脉像干涸的河床，到处是裂痕。不是受伤，是天生残缺。道基碎了大半，灵力走不通，五脏六腑都在衰竭。

　　他的金光顺着经脉走，想修补那些裂痕。但刚碰到，金光就被吸进去了。像水倒进沙子里，留不住。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留不住。

　　他收回手。

　　烈小小看着他。“不行？”

　　王宸没说话。

　　烈小小低下头。“我就知道。”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王宸。“桂花糕。昨天做的。你尝尝。”

　　王宸接过，打开。切得比以前整齐，边角不焦了。

　　“比上次好。”

　　烈小小笑了。“我练了好多次。”

　　她看着王宸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窗户。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到。

　　“王宸哥哥，你见过春天吗？”

　　“见过。”

　　“什么样的？”

　　“花开了。草绿了。风是暖的。”

　　烈小小闭上眼睛。“我记不太清了。去年春天，爹带我去后山看过一次。花是红的，草是绿的。风是不是暖的，我忘了。”

　　她睁开眼。

　　“王宸哥哥，你替我看春天的时候，帮我多看一点。把看到的告诉我。”

　　“好。”

　　烈小小把手伸进被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缝得很粗糙，线脚歪歪扭扭的。

　　“这个给你。里面装的是花种子。我去年春天收的。”

　　王宸接过。布袋很轻。

　　“你种下去，春天就会开花。到时候，你替我看。”

　　王宸把布袋放进怀里。

　　“烈小小。”

　　“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烈小小想了想。她的呼吸慢慢变轻了，不像刚才那么急。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困了。

　　“没有了。都说了。”

　　她的手指从王宸掌心里滑下去。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隔很久才吸一口气，又隔很久才呼出来。

　　王宸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一次呼气，很长。然后没有吸气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肌肉放松了。

　　##三、晶石

　　烈小小的胸口亮起一道光。

　　不是王宸那种金光。是温热的、柔软的光，像春天早上的阳光。光从她胸口涌出来，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都照成了金色。

　　门被推开。烈风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金光，没动。

　　光凝聚成一颗小小的晶石，落在王宸掌心。晶石是金色的，里面有光影在流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光影里，有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影子。

　　王宸捧着那颗晶石。

　　烈风穹走过来，看着那颗晶石。“这是什么？”

　　“她的生命力。”王宸说，“她走之前，把剩下的都留在这里面了。”

　　“她还活着？”

　　“只是一点执念。她听得到，回不来。”

　　烈风穹伸出手，想碰那颗晶石。手指在晶石上方停了一下，缩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晶石。看了很久。

　　“她走的时候，疼吗？”

　　“不疼。她说完话，就睡了。”

　　烈风穹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

　　“王宸。”

　　“嗯。”

　　“那颗东西，你留着。”

　　王宸看着他。

　　“她给你的。”烈风穹的声音很沉，“你替她看春天。”

　　“好。”

　　烈风穹走出去。门没有关。

　　王宸把晶石放进怀里。它温热的，紧贴着胸口。和冰晶、玉佩、桂花糕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烈小小。她的嘴角翘着，很安静。

　　他走出房间。丫鬟们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

　　烈风穹不在走廊里。不知道去哪了。

　　王宸走出烈风仙府。天快亮了。

　　##四、报信

　　出烈风仙府，王宸沿着山路往回跑。

　　跑出十几里，前面有人。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脸上有疤，衣服上全是露水——独眼带回来的那个最小的。

　　“老大！”

　　王宸停下来。“你怎么在这？”

　　“仙庭的人提前动手了！”年轻人喘着，“温言大哥让我来报信。他说，他让独眼叔带人埋伏在峡谷外面，等您回去一起动手。”

　　“对方多少人？”

　　“二十个，三个仙将。都往峡谷去了。”年轻人说，“温言大哥说，独眼叔他们没仙将，正面打不过，只能等您。他让您别从正面进，绕到后面，跟独眼叔会合。”

　　王宸看着东边的天空。那一丝白越来越亮。

　　“峡谷里呢？”

　　“萧烈大哥他们还在守。温言大哥说，他们撑得住。”

　　王宸没说话，继续跑。年轻人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就跟不上了。

　　王宸没等他。

　　##五、谷口外

　　王宸没有直接冲进峡谷。他绕到峡谷侧面的山坡上。

　　独眼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身后趴着那十二个人。最小的那个还没到，其他人都在。他们身上披着树枝编的伪装，一动不动。

　　看到王宸，独眼松了一口气。

　　“老大。”

　　“里面怎么样？”

　　“还在打。”独眼低声说，“温言说等您回来，从后面打。两面夹击。”

　　王宸看着峡谷方向。打斗声越来越近。

　　“怎么打？”

　　独眼指着谷口。“您冲正面，我带人从侧翼插进去。他们阵型散了就好打了。”

　　“好”，王宸拔刀，“你等我信号。看到我冲进去，你就带人从侧翼包。”

　　独眼点头。

　　王宸沿着山坡绕到峡谷后方。那里有一道裂缝，可以翻进去。他来过这里很多次，知道路。

　　##六、谷口

　　峡谷里，萧烈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站在最窄的地方，刀横在身前。脚下躺着五具尸体，身上至少还有六七道伤口，血把衣服染透了。左臂垂着，抬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挥刀，一刀一刀，不退。

　　蓝惜玉在他左边，枪上全是血。右腿的绷带裂了，渗出血来。她的枪慢了，但每一枪还是奔着要害去的。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阿狸在后方，狐尾竖着，瞳孔缩成一条线。幻术已经撑到了极限，谷口的雾气忽浓忽淡，随时会碎。她的嘴角有血，是反噬的。

　　谷口外面，十几个黑袍刀客，三个白袍老者。两个老者站在后面指挥，一个已经倒在地上——萧烈拼了命杀的。

　　但人还在往前冲。

　　“他们撑不住了！”一个老者喊，“冲进去！”

　　刀客们又涌上来。

　　萧烈一刀砍翻最前面的人，第二刀砍在第二个人刀上，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蓝惜玉一枪刺穿一个，枪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她松开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阿狸的幻术碎了。她咳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峡谷后方传来一声啸。

　　小金从裂缝里飞出来。

　　王宸从裂缝里翻出来，站在仙庭队伍的后方。但他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他朝仙庭队伍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