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半个月，三个人找了十几处地方。

　　温言的罗盘转得最慢的地方，在一处无名谷地。三面环山，一面是密林。谷底有泉眼，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草，踩上去碎成粉末。空气干燥，没有灵气。

　　温言蹲下来，手指按在地上。灵力从指尖渗入，感知地下的灵脉走向。

　　“就是这儿。地底有一条废弃灵脉，断了很多年。上游灵气淤积，下游干涸。如果能修复，下游的灵气就能恢复。”

　　“怎么修复？”萧烈问。

　　温言看了王宸一眼。“问他。”

　　王宸蹲下去，掌心贴地。金光从掌心渗进岩层，顺着灵脉往下走。

　　他“看到”了。七处断口。每一处都是岩层塌陷或地壳移位造成的，灵脉被截断，灵气流不过去。上游的灵气淤积在断口前面，越积越多。下游的河床干涸了，石头是死的。

　　“七处。能修。”

　　他修了六处。跪在地上，手掌还贴着地面。手在抖，金光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萧烈蹲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还有一处。”王宸说。

　　“停下。”温言走过来，“你现在的金光撑不过第七处。灵气已经往下游流了，谷地的灵气会慢慢恢复。第七处等你恢复再修。”

　　王宸把手收回来。闭眼调息。

　　##二

　　萧烈去砍木头。灵力灌注到手掌边缘，一掌削过去，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来回七趟，木料够了。他用灵力打磨木桩，钻孔，穿藤条绑紧。三间窝棚，半天搭好。每间都朝南。

　　温言布迷踪阵。阵旗插进土里，掌心按在旗杆上，灵力灌入。灵力顺着旗杆往下走，在地底扩散，和相邻的阵旗连成一线。三十六面旗，每一面都要输入灵力，每一面都要校准方向。布完阵，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王宸去泉眼取水。金光把水从泉眼里引上来，水团悬浮在空中，像一颗透明的水球。他走在前面，水团跟在后面，飘到水缸上方，水团散开，落进缸里。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萧烈用灵力生火——手指一点，枯枝上窜起火苗。

　　萧烈把最后一点糙米煮成了粥，分了三碗。

　　“老大，咱们这据点叫什么？”

　　温言说：“宸队。”

　　“宸是他的名。队是我们。”

　　萧烈找了块木板，用灵力在木板上刻字，插在窝棚门口。

　　王宸走到入口处，从怀里摸出一颗种子。蹲下，埋进土里，用灵泉浇了浇。金光催生——种子裂开，根须往下扎，嫩芽往上拱。几个呼吸间，一株幼苗破土而出。

　　##三

　　第七天夜里。

　　王宸被一阵温热唤醒。不是篝火的温度——是从怀里传来的。他把蛋掏出来。

　　蛋壳不再是灰暗的。通体金色，像一盏灯。光从蛋壳里透出来，上面浮现出符文。

　　他感觉到蛋在主动吸取他的金光。不是他输入——是蛋在吸。金光从他体内往外流，顺着掌心进入蛋壳。

　　“要出来了？”萧烈被光惊醒。

　　蛋壳炸开。一道金光从裂缝中射出，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金光在窝棚里炸开，把整个山谷照得通明。那光不是王宸的帝道金光——是太古金龙出世时的先天灵光，比帝道金光更纯粹、更古老，带着上古神兽的威压。

　　一条小龙从金光中飞了出来。巴掌大，浑身金色的鳞片，在光中闪闪发亮。它在发光——鳞片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火焰，又像雾气。

　　它在空中飞了一圈，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温言脸色一变。“它的光——”

　　话音未落，那道先天灵光冲出了山谷，冲出了迷踪阵。

　　迷踪阵能挡住神识探查，但挡不住这种上古神兽出世的气息。不是阵法不够强——是太古金龙的血脉太古老，它的先天灵光与天地共鸣，阵法只能削弱，不能隔绝。

　　三个呼吸后，金光暗下去。小龙一头扎进王宸怀里。

　　“唧！”

　　##四

　　温言快步走出窝棚。片刻后回来，脸色发白。

　　“金光冲出去了。迷踪阵挡不住太古金龙出世的气息。”

　　“被发现了？”萧烈问。

　　“不一定。但——有人可能在找。”

　　温言指着小龙身上淡淡的金光。“它的气息在覆盖你。你试试——引动一丝帝道金光。”

　　王宸引动，掌心亮起金色的光。但这一次，那光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出去——小龙身上的光晕扩散开来，把王宸掌心的金光裹住，像一层薄膜。帝道金光的气息被压了下去。

　　“它知道帮你藏。”温言的眼睛亮了，“太古金龙天生能掩盖气息。你的帝道金光，它能压住。但你平时不用力量的时候，气息是内敛的，不需要掩盖。一旦你使用帝道金光——战斗、修复灵脉——气息就会外泄。那时候，需要它来压。”

　　王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金。它已经安静下来了，趴在他胸口，尾巴卷着他的手腕。

　　“以后叫你小金。”

　　##五

　　与此同时。

　　清霄仙宗的议事殿里，一名中年修士盯着北方。那道金光虽然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但他还是捕捉到了。是太古金龙出世时的先天灵光，与天地共鸣，万里之外都能感知到。

　　“北边……有上古神兽出世。”他问。

　　身边的弟子摇头：“迷踪阵的痕迹，看不清具体位置。”

　　“迷踪阵？”中年修士眯起眼，“有人在那边布了阵？”

　　“是。级别不低，至少是天机师的手笔。”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界壁裂缝、帝道体、太古金龙——三者同时出现在北境，不是巧合。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烈风仙府的探子蹲在雪地里。领头的黑衣人也看到了那道金光。他活了两百年，认得那种光——不是帝道金光，是太古金龙。上古神兽。

　　“他还活着。”黑衣人说，“而且……他手里有金龙。”

　　“追？”

　　“不急。”黑衣人站起来，“帝道体和金龙在一起，不是我们能动的。回去禀报府主。”

　　他带人撤了。不是放弃，是换更大的网。

　　第三拨人，是那个白衣女子派来的。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修士，不急不慢地走着。北方的金光他看到了。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太古金龙——那个人身边有太古金龙。

　　“找到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是去看他。白衣女子让他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活着就好。

　　三拨人，三个目的。

　　王宸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小金趴在他胸口，很暖。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要站到所有人之上，要打破那个诅咒。

　　天亮了。他坐起来，把小金放在肩上，走出窝棚。

　　阳光照在小金的鳞片上，金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