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据点建成后的第四天。

　　王宸盘坐在窝棚里，掌心朝上，金光在指尖流转，像一条细细的线。断刀插在身边的地上，刀刃卷得厉害。灵脉修复后，谷底的灵气浓了一些，但还不够。他的金光比之前稳了，但还是薄，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小金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身上的光晕随着呼吸明暗交替。它出生才几天，长得慢，还是巴掌大。

　　温言在谷口加固阵法。他点了三盏灵灯，火光映着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断骨的手臂还没好全，他只能用一只手插旗。阵旗插下去，灵力灌入，地面亮了一下又暗了。

　　“预警阵好了。”他走过来，“三里之内，任何东西靠近，我都会知道。”

　　萧烈没在窝棚。他在谷口的巨石上坐着，刀横在膝盖上，看着北方。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王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萧烈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谷口外面黑沉沉的荒野，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雪，不是土，是腥。

　　“不知道。”他说，“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萧烈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兵来将挡。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二

　　下半夜。

　　预警阵炸响的声音像骨头断裂，在峡谷里来回弹了三次才消失。

　　王宸从窝棚里弹起来，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断刀。小金被他惊醒，“唧”了一声，身上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温言已经冲到了谷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按在地上，灵力探入阵基，感知敌情。

　　“二十头。不，二十四头。最前面那头——妖将境初期。”

　　“比矿洞里那头厉害？”萧烈问。

　　温言没有回答，继续说：“而且它们不是路过——是冲着谷口来的。”

　　王宸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上。金光入地，顺着灵脉往外扩散。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光触摸。黑压压一片，幽绿的眼睛，像鬼火。最前面那头妖将比普通妖灵大一倍，浑身黑色鳞甲，眼睛是血红色的。它的左前腿上有一道旧伤，但已经愈合了。它的弱点在脖子下面——有一块鳞片颜色发暗，像没长好。

　　“脖子下面，有块暗色鳞片。”王宸说，“那是它的弱点。”

　　温言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布了三层阵。第一层迷踪，第二层困阵，第三层杀阵。但它们太多，可能撑不住太久。”

　　萧烈说：“够了。我守住正面。”

　　“你一个人守不住。”王宸说，“我和你一起。”

　　萧烈看了他一眼。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伸向王宸。

　　“刀给我一把。”

　　王宸把断刀递给他。萧烈接过，掂了掂，把断刀插在腰间。王宸手里空了，只剩腰间那个空刀鞘。

　　“走吧。”

　　##三

　　第一层迷踪阵挡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头妖灵。它们在阵里打转，互相撕咬，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后面那些更聪明的绕过了阵眼，从两侧包抄。

　　“左侧三个！”温言喊。

　　萧烈冲过去，右手一刀砍翻最近的一头。刀刃卡在骨头上，他没拔，左手抽出腰间的断刀，又砍了一刀。第二头妖灵扑上来，他用断刀挡住利爪，刀身被压弯，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王宸在右侧。他手里没有武器，但金光能感知妖灵的攻击方向。第一头扑过来，他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妖灵脖子上，金光灌入——不是伤害，是扰乱。妖灵体内的灵力乱了，身体僵了一瞬。他抓住机会，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在妖灵头上。妖灵惨叫一声，退了两步，被萧烈一刀砍翻。

　　“右边破了！”温言在远处喊。

　　困阵被三头妖灵同时撞击，阵旗开始晃动。第四头妖灵撞在同一个点上，阵旗折断，灵光暗了。困阵撑了一炷香，碎了。

　　萧烈被六头妖灵围住。他一个人顶在前面，右手刀左手断刀，刀光闪烁，砍翻了三头，但身上也添了伤口——左肩被利爪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后背被撞了一下，肋骨闷响了一声，他咬着牙没吭声。

　　“萧烈，退！”温言喊，“我启动杀阵！”

　　萧烈一刀逼退面前的妖灵，转身就跑。三头妖灵追上来，刚跑出三步，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灵光。雷火从地面升起，劈在三头妖灵身上。两头当场毙命，一头重伤倒地。

　　但杀阵只用了这一次。阵基不稳，灵石耗尽。

　　“后面的阵撑不住了！”温言的声音开始发抖。

　　##四

　　那头妖将一直在谷口外站着，没动。

　　它在看。在看王宸。

　　王宸感觉到了。那头妖将的血红色眼睛一直盯着他，像在看猎物。

　　“它知道我是谁。”王宸说。

　　温言愣了一下。“不可能。荒古妖灵不该认人。”

　　“它在等我露破绽。”

　　妖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剩下的十五头妖灵不再硬冲，而是散开，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急着杀，在耗。

　　萧烈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还握着刀，左手还攥着断刀，但手在抖。

　　“老大，它想耗死我们。”

　　王宸没说话。他在感知。金光往外探，碰到妖将脖子下面的那块暗色鳞片。他能感觉到旧伤——那里的灵力流动比别处慢了半拍，防御最弱。但妖将不会让他靠近。

　　“我需要靠近它。”王宸说，“十步之内。”

　　“你疯了？”萧烈说，“你没有武器。”

　　“捡地上妖灵的爪骨。”

　　“它的弱点是脖子下面。但需要近身。”

　　温言沉默了片刻。“我能把它困住三个呼吸。三个呼吸之后，阵就彻底废了。”

　　“够了。”王宸说。

　　##五

　　温言把最后几面阵旗插在地上，双手结印。灵力从指间涌出，阵旗开始发光。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三息之内，别靠近它。”温言说完，猛地压下手掌。“困！”

　　地面亮起一圈灵光，妖将脚下的土突然陷了下去。方圆三丈的范围内，灵光交织成网，把妖将钉在原地。它挣扎着，身上的鳞甲泛起黑光，灵网被撑得变形。

　　一息。王宸冲出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妖灵爪骨，握在手里。爪骨很沉，一端尖锐，像一把匕首。

　　两息。妖将的左前爪挣开了灵网的束缚，朝王宸挥过来。利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没停。

　　三息。王宸蹲下来，滑铲到妖将腹部下方。他看到了那块暗色鳞片——就在喉咙下面，巴掌大。他把爪骨捅进去。

　　鳞片碎了。爪骨穿透了妖将的喉咙，从脖子后面穿出来。它的身体僵住，血红的眼睛瞪大，然后暗淡下去。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阵碎了。温言瘫坐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剩下的妖灵没有了头领，开始四散逃跑。萧烈追上去砍了两头，其余的消失在夜色里。

　　战斗结束。

　　##六

　　王宸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全是血。不是他的——是妖将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抖。爪骨还握在手里，上面沾着黑红色的血。他扔掉爪骨，把干粮袋从怀里掏出来。袋口被划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干粮碎了几个角，但还在。他把干粮袋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萧烈走过来，左臂垂着，血滴在地上。他蹲下来，右手还握着自己的刀，左手把断刀抽出来，递还给王宸。

　　“你的刀。”

　　王宸接过，插回腰间的空刀鞘里。

　　萧烈咧嘴笑：“还你。”

　　王宸看向萧烈的左臂，血还在滴，把地上的土洇成暗红色。

　　“伤得重吗？”

　　“死不了。”萧烈把刀插回鞘里，用右手按着左肩的伤口，“骨头没事。”

　　温言从远处爬过来，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满地的妖灵尸体，沉默了很久。

　　“妖将初期的妖丹。”他说，“至少值一百灵石。”

　　“你还能动吗？”王宸问。

　　“动不了。但值了。”

　　萧烈开始剥皮取丹。他的左臂动不了，只能用右手。刀在手里不稳，他割了好几次才把妖将的颅骨撬开。妖丹有鸡蛋大，通体暗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他把妖丹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值钱。”

　　他们把十二头妖灵的妖丹、皮毛、利爪都收了。妖将的鳞甲剥下来，卷成一卷，用藤条绑紧。

　　温言靠着石头，忽然说：“妖将是被人驱赶来的。”

　　王宸抬头看他。

　　“它的行径方向不对。”温言指着地上妖将的脚印，“从东北方向来的。那边的灵脉早就枯了，不该有妖将级别的妖兽。除非——有人把它赶过来。”

　　“谁？”

　　“不知道。但有人在试探我们。”

　　##七

　　天亮了。萧烈把妖灵的肉烤了，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小金趴在王宸腿上，啃着一小块烤熟的肉。它吃得很慢，嚼不动就含在嘴里。

　　“老大，还会来吗？”萧烈问。

　　“会。”温言说，“这次是试探，下次就是真的。”

　　王宸没说话。他把干粮袋从怀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袋口的划痕还在，他用手指摸了摸。

　　“温言，阵要重修。”

　　“知道。”

　　“路要挖陷阱。”

　　“知道。”

　　“我要炼刀。”

　　温言看了他一眼。“妖将的鳞甲能当材料。它的爪骨也能磨成刀尖。”

　　王宸点头。他把断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刀刃卷得厉害，好几处缺口。他用手摸了摸刀刃，很钝。

　　“这把刀跟了我很久。”他说，“该换了。”

　　萧烈看着他，没说话。

　　小金从王宸腿上站起来，跳到刀旁边，用爪子拍了拍刀身。“唧”了一声，像是在说“换把好的”。

　　王宸把小金捧起来，放在掌心。它冲他“唧”了一声，身上的光晕闪了一下。

　　“下次，你不能再藏了。”王宸说。

　　小金歪着头看他，不明白。

　　“你要帮我们。”

　　小金“唧”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尾巴卷住他的手指。

　　远处，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谷口的妖灵尸体上，照在折断的阵旗上，照在三个人疲惫的脸上。萧烈的左臂缠着布条，布条是温言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有血。温言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他在笑了。

　　王宸站起来，把断刀插回腰间，把干粮袋塞进怀里，把小金放在肩上。他看着谷口的方向。那里躺着十几头妖灵的尸体，还有一头妖将。

　　“修阵，挖陷阱，炼刀。”他说，“下次，不能让他们靠近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