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收
##一、报
独眼从外面回来,把刀插在石桌边。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简图,标注了几个红点。
“老大,北边三十里,有个散修窝点。领头的是个仙将初期,叫赵铁山。手下三十来号人,占了条灵脉,收过路费。咱们的人从那边走,被扣了货,还打伤了人。”
王宸看着简图。“扣了什么?”
“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瓶疗伤丹。打伤两个兄弟,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肋骨裂了。”独眼把刀拔出来,又插回去。“人抬回来了,朱圆给包扎的。”
王宸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伤得重吗?”
“断胳膊的那个,骨头接上了。肋骨裂的那个,躺着不能动。”
凌清寒坐在旁边,把剑靠在桌腿上。她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小金趴在她肩上,尾巴卷着她的衣领,眯着眼。
王宸把简图折起来。“明天去会会。”
“我跟你去。”凌清寒说。
王宸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她把剑拿起来,挂在腰间。
##二、教
夜里,人都散了。王宸坐在石桌边,把裂渊刀靠在桌腿上。凌清寒从洞里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是白的,眉眼清冷。
“你知道怎么收服他们吗?”她问。
王宸想了想。“打服。”
“打服了,心不服。你走了,他们还会反。”
她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宗门收人,三步。第一步,立威。让他们知道打不过你。”她看了他一眼,“第二步,立规矩。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好处,不跟着你有坏处。”
王宸想起她之前立的规矩。“不抢、不偷、不欺。”
“那是底线。还要有奖惩。做得好,赏。做得不好,罚。赏什么,罚什么,要提前说清楚。”
王宸点头。她继续说。“第三步,收心。让他们觉得这里比外面强。有饭吃,有安全,有盼头。他们就不会走。”
她把手收回去。“你收周猛的时候,只做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都没做。周猛还跟着你,是他没地方去。不是因为你做得好。”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管过人?”
“宗门里管过。门内弟子,一百多人。”她站起来,“明天你说话,我站着就行。”
##三、路
天还没亮,王宸就起来了。裂渊刀背在背上,刀柄硌着肩膀。凌清寒站在院子里,剑挂在腰间,头发用玉簪挽着。小金趴在她肩上,看到她出来,竖起头,“唧”了一声。
独眼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刀。三个人走出谷口。雾很薄,贴在地上。凌清寒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王宸走在她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独眼跟在最后面,刀扛在肩上。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赵铁山的地盘。一片乱石岗,几间破木屋,中间竖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一把锤子。门口站着两个拿刀的汉子,看到他们,把刀举起来。
“什么人?”
凌清寒没停。她继续往前走。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刀举得更高了。“站住!再走一步砍了!”
她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她比他们矮半个头,但两个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她身上有一股冷意,不是杀气,是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冬天的风。
“叫赵铁山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两个汉子腿软了。一个转身跑进去,一个站在原地,刀举着,手在抖。
##四、战
赵铁山从木屋里走出来。大块头,光着膀子,胸口长着黑毛。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斧刃有缺口。他看了凌清寒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王宸。
“你就是王宸?”
“嗯。”
“你来干什么?”
“还东西。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瓶疗伤丹。伤了我的人,赔医药费。”
赵铁山笑了。“灵石花了,丹药吃了。怎么还?”
凌清寒往前走了一步。赵铁山看着她,笑容收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他感觉到了。不是冷,是压迫。
“你——你是谁?”
“凌清寒。”
赵铁山的脸白了。清霄仙宗的圣女,仙王。他听说过。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她站在王宸旁边。
但他没退。他握紧斧柄。“清霄仙宗管不到散修的事。”
王宸往前迈了一步。“管不管得到,打了再说。”
赵铁山抡起斧头,朝王宸劈下来。斧刃带着风声,又快又沉。王宸侧身,斧头擦着胸口过去,衣服划开一道口子。他没退,拔刀,一刀砍在斧柄上。裂渊刀的金光炸开,斧柄裂了一道缝。赵铁山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
王宸第二刀砍过去。赵铁山举斧格挡,刀斧相撞,火星四溅。赵铁山退了三步,斧柄上的裂缝又大了一圈。
王宸第三刀没砍。他收刀,站着。“还要打吗?”
赵铁山低头看着斧柄。裂缝从中间裂到两头,再砍一刀就断了。他把斧头插在地上。
“东西,还。医药费,赔。”凌清寒说。
赵铁山咽了一下。“还。我让人去凑。”
##五、收
赵铁山让人从屋里搬出二十块下品灵石、三瓶疗伤丹,又凑了十块灵石当医药费,放在地上。独眼蹲下来,把灵石捡起来,一块一块对着光看。是真的。他把灵石装进袋子里。
“老大,齐了。”
王宸没动。他看着赵铁山。“过路费,以后别收了。打人,别打了。”
赵铁山握着斧柄。“不收,兄弟们吃什么?”
“加入宸影阁。有饭吃。”
赵铁山愣了一下。“有什么规矩?”
“三条。不抢,不偷,不欺自己人。”王宸看着他。“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有罚。每个月按劳分粮,多劳多得。”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赏什么?罚什么?”
“赏灵石、灵米、丹药。罚扣粮、罚巡逻、逐出去。”王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你自己选。”
赵铁山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三十来号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都在看他。他又看了看王宸,又看了看凌清寒。凌清寒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好像这里的事跟她没关系。但她的寒气还在,笼罩着整个乱石岗。
赵铁山把斧头插在地上。“行。我跟你。”
##六、回
回到峡谷,天快黑了。赵铁山带着三十来号人站在谷口,不敢进来。独眼先进去通报。王宸站在谷口,看着他们。
“进来。”
赵铁山第一个走进来。他的手下跟在后面,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他们站在院子里,挤成一堆。朱圆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么多人,缩回去。周猛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靠墙边放好。阿木蹲在墙角,端着碗,没敢喝。
凌清寒从后面走进来,走过赵铁山身边。赵铁山低下头,不敢看她。她走到石桌边,坐下来,把剑靠在桌腿上。小金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桌上,歪着头看那些人。
“朱圆,做饭。多加米。”王宸说。
朱圆从厨房探出头。“米不够。”
“去买。现在去。”
独眼接过钱袋,带着阿木去买米。赵铁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他的手下也看着。没人说话。
##七、教
天黑了。独眼买米回来,朱圆煮了一大锅粥。每人一碗,蹲在院子里喝。赵铁山蹲在墙角,端着碗,喝了一口。粥是稠的,稠得能立住筷子。
王宸坐在石桌边,凌清寒坐在他旁边。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你今天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吗?”她问。
王宸想了想。“做对了什么?”
“立威。你站在那里,他不敢动。三招打服他,比我说一百句话都管用。”她看着他,“做错了什么?你说了赏罚,但没有说标准。什么叫做得好?什么叫做得不好?谁说了算?”
王宸没说话。
“回去想。明天告诉我。”
她站起来,走回洞里。小金跟在她后面,飞到洞口,回头看了王宸一眼,“唧”了一声,钻进去了。
##八、夜
王宸坐在石桌边,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收了三十个人。”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
他把春种贴在胸口,放回去。他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靠在桌腿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他想着凌清寒说的话。赏罚的标准。谁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回洞里。褥子铺好了,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他把裂渊刀插在床边,躺下来。
隔壁洞里没有声音。他知道她没有睡。她在想明天的事。他在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