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

　　天没亮，地动了。

　　不是地震。是灵脉破土的那种动——从地底下往上拱，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王宸从洞里出来，站在院子里，脚底板能感觉到地面的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独眼从外面跑进来，刀没插好，在腰间晃。“老大，北边！地裂了，冒光！”

　　王宸把裂渊刀背到背上。“走。”

　　凌清寒从洞里出来，剑已经挂在腰间。她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小金从她肩上飞起来，朝北边“唧”了一声。

　　##二、赶

　　三人往北赶。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是灰的，北边的天是金的。

　　峡谷离灵脉只有三十里。王宸选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地下有灵脉支脉。他修复过那条小脉，知道主脉就在北边。他们是最近的。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几十丈长，一丈宽。裂缝里冒着金色的光，灵气浓得像水雾，吸一口，肺里都是甜的。

　　王宸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帝道金光从掌心渗进土里，往下走。灵脉在底下，像一条活的龙，在挣扎，在跳。他感知到它的结构——外围是稀薄的灵气，核心是一团浓烈的、凝实的精华。

　　他站起来。“两层。外围空壳，核心有东西。”

　　凌清寒问：“什么东西？”

　　“灵脉在地下走得久了，会凝出精华。不是每条都有。这条是龙形，走运。”

　　她看了他一眼。“龙气？”

　　“嗯。”他没多解释。龙气的事，现在说太早。

　　他重新蹲下，手按在地上。金光灌进去，稳住灵脉边缘。灵脉刚出世，不稳。不稳住，灵气会散，地下的东西会跑。“给我一炷香。”

　　凌清寒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捏碎。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叫人了？”王宸问。

　　“清霄仙宗该拿一份。师父说过，宸影阁的事就是宗门的事。”

　　他没说话。分成的事早就谈好了。

　　##三、围

　　王宸刚稳住灵脉，第一拨人到了。

　　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北边山沟里钻出来的——十几个人，灰白色袍子，袖口绣着风纹。领头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仙王初期。女的四十来岁，脸瘦，眼睛尖。男的年轻些，三十出头，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烈风仙府的。他们早就在附近蹲着了。大宗派有专门探脉的人，灵脉一动，他们比谁都快。

　　女人走到裂缝西段，蹲下来，手按在地上感知了一下。她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西段三成，是我们的。布阵。”

　　她的人开始在西段插旗、布阵。

　　女人转过身，看了王宸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个人……我见过。”

　　她身后那个年轻男人也看过来。“几年前，他来府里看烈小小。府主亲自见的。”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烈风穹亲自见的人，不多。她记得这件事。

　　王宸没说话。他蹲在裂缝边上，手还按在地上，维持灵脉稳定。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站起来，把外衣脱了，搭在石头上。动作太大，怀里一个东西掉出来，落在地上。

　　叮。

　　黑铁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烈”字，背面刻着风纹。落在地上的石头上，弹了一下，面朝上。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那块令牌，瞳孔缩了一下。烈风穹的府主令。失踪多年的府主令。

　　“府主令怎么在你手上？”

　　王宸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从怀里掉出来了。他弯腰捡起来，没藏，直接揣回怀里。

　　“烈风穹给的。让我转交。”

　　女人身后的年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把令牌交出来。那是烈风仙府的东西。”

　　女人抬手拦住他。“现在不是时候。”

　　她的眼睛还在王宸怀里。但她没动手。大长老要是知道令牌在王宸手上，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她不是大长老的人，犯不着替他卖命。

　　她转身走了。年轻男人瞪了王宸一眼，跟上去。

　　王宸把外衣穿回去，手指碰到怀里的令牌，按了一下。收好了。

　　##四、续

　　第二拨到了。从东边来的，二十几个人，黑衣，胸口绣着骷髅。仙庭遗老。领头的白发老头，仙王中期。旁边站着一个灰袍中年人，仙王初期。

　　白发老头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烈风仙府插的旗。然后他看到了凌清寒。

　　他停下来。

　　“清霄仙宗也来了？”

　　凌清寒没说话。她把清霄仙宗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挂在腰间。白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字。

　　白发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清霄仙宗，北域第一大宗。凌清寒，仙王中期，清霄仙宗圣女。她一个人就代表一个宗派。

　　他抬手，指向裂缝东段。“东段，仙庭遗老的。插旗。”

　　他的人开始在东段插黑旗。没敢往中段伸。

　　第三拨到了。从南边来的，十几个人，红袍，胸口绣着丹炉。药王谷的。领头的是个中年人，仙王初期。

　　他看了一眼东段的黑旗，又看了一眼西段的灰旗，脸色沉下来。然后他看到了凌清寒腰间的白令牌。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凌清寒。清霄仙宗也要分？”

　　凌清寒看着他。“灵脉在宸影阁地盘上。宸影阁是清霄仙宗附属。你说呢？”

　　中年人咬了咬牙。清霄仙宗他得罪不起。但他又看了一眼王宸——这个人，宸影阁的丹便宜，抢了药王谷在枫林渡的生意。谷主的师弟，被派来夺回市场，结果灵脉出世，他顺势来抢。

　　“是你们。”他说。“枫林渡的丹，是你们卖的。”

　　王宸看着他。“是。”

　　中年人盯着他，没说话。手按在丹炉上。

　　“中段。占了。”

　　他的人走到中段，开始插红旗。

　　北边，蹲着几十个散修。他们本来就是在这片混的，灵脉一冒光，他们比谁都快。但没人敢上前插旗。

　　领头的蹲在石头后面，对身边的人说：“等。等他们打起来，我们捡漏。”

　　裂缝正上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蹲着一头黑豹。比牛还大，浑身黑毛。身上有伤口，有的还在渗血。它蹲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盯着裂缝，不动。

　　凌清寒看了那黑豹一眼。“三阶。仙王后期。身上有伤，实力跌了。仙庭遗老的剑伤。”

　　“它来干什么？”王宸问。

　　“龙气。妖兽吸了能疗伤，能进阶。”她顿了顿，“它从荒古来的。那边灵脉枯了，妖兽都在往外跑。”

　　黑豹没有插旗。它不看任何一方，只盯着裂缝。

　　##五、算

　　王宸蹲在裂缝边上，手按在地上，维持灵脉稳定。他的脸色白了一分。

　　凌清寒站在他身边。她的令牌挂在腰间，白底黑字，谁都能看到。

　　烈风仙府占了西段三成。仙庭遗老占了东段四成。药王谷占了中段两成。散修没占。黑豹没占。

　　留给宸影阁的，只有裂缝边上这一小块。但王宸要的不是地面上的份额——他要的是地底下的龙气。只有他能取到。

　　但他也要灵石。宸影阁一百多号人要吃饭。

　　他站起来，看着三方。

　　“灵脉在宸影阁地盘上。宸影阁要两成。从中间抽。”

　　药王谷的中年人笑了。“你一个仙王初期，凭什么？”

　　王宸把手按在地上。金光灌进裂缝，灵脉震了一下。裂缝里的金光忽明忽暗。

　　“凭我能稳住灵脉。凭我能引爆它。”

　　中年人的笑收了。

　　白发老头看了他一眼。“行。两成。但你得稳住灵脉。”

　　烈风仙府的女人站在西段，没说话。她已经拿到三成了。

　　药王谷的中年人咬了咬牙。“两成太多了。最多一成。”

　　王宸看着他。“那你来稳灵脉。”

　　中年人没说话。

　　白发老头看了中年人一眼。“两成。就这么定了。”

　　##六、等

　　天亮了。阳光照进峡谷，照在裂缝的金光上。

　　各方都没动。都在等。

　　仙庭遗老在等药王谷先动手。药王谷在等烈风仙府先动手。烈风仙府不动，她已经拿到三成了。散修在等所有人先动手。黑豹在等灵脉自己开。

　　王宸蹲在裂缝边上，手按在地上。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小金趴在他肩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它感觉到了底下的龙气。它的眼睛盯着裂缝，瞳孔缩成一条线。

　　凌清寒看着远处。天边有一个黑点。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白袍，胸口绣着“清”字。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