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待

　　禁地里没有白天黑夜。王宸不知道在石室里待了几天。灯油早就烧完了，石台上的残余光也灭了。石室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能听到呼吸声，萧烈的，蓝惜玉的，阿狸的，陈晚晴的，朱圆的，独眼的，卫七的。

　　他靠着石壁，左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陈晚晴每天换药，新肉长出来，痒。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春种。温的。

　　阿狸的狐尾缠着他的手腕，尾巴尖在轻轻颤。她在睡觉，但没睡熟。她的手指动一下，他的手腕就被勒一下。

　　萧烈的呼吸从通道口传来。他坐在那里，刀横在膝盖上。刀断了，半截，没开刃。他每天擦，用袖子擦，擦到绷带上的血都蹭掉了，刀身发亮。

　　蓝惜玉的腿好了很多。她能站起来了，但走路还瘸。她每天在石室里走，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走累了，靠着石壁喘气。

　　陈晚晴的药箱快空了。她把最后几瓶药拿出来，放在石台上，看着它们，又放回去。

　　朱圆每天把传送符拿出来，看看裂缝，又放回去。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独眼的小腿消肿了。他每天用刀刮胡子，刮得很慢，刀钝，刮不干净。

　　卫七每天擦刀。萧烈给他的断刀，刀柄上的绷带干了，硬了。他用手指摸着绷带上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

　　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比几天前快了一点。他把春种贴在胸口。

　　##二、外面

　　禁地外面，山脊上，姜玄站在大石头上面，盯着雾里的禁地。他站了好几天了。每天来，每天走。今天没走。

　　“大人，还要等多久？”旁边的仙将问。

　　“不等了。”姜玄从石头上跳下来，“派人进去。从侧翼绕，走之前探过的那条路。”

　　“里面那些东西——”

　　“带火晶石。绑在靴子上。冰噬藻怕热，火晶石是热的。”姜玄看着雾里，“一个人不够。多派几个。死几个，总能进去。”

　　仙将愣了一下。“大人，火晶石是从烈风仙府弄来的，总共五块。”

　　“全带上。进去找到他们，杀了。帝经在他们身上。”

　　仙将领命，转身走了。

　　姜玄站在雾的边缘，看着禁地方向。他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里面的人也在等。

　　##三、石头

　　石室里，萧烈第一个听到声音。不是从通道里传来的，是从石壁后面。有人在挖石头。声音很闷，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石头上。

　　他站起来，把断刀握在手里。

　　王宸也听到了。他从石壁上摸到那个后门的位置。石头是凉的，但摸久了，能感觉到震动。

　　“他们从后面挖。”王宸说。

　　蓝惜玉把枪握紧。“几个人？”

　　阿狸闭上眼睛。她的狐尾竖起来，尾巴尖在轻轻颤。几息后，她睁开眼。“五个。仙将带队。靴子上绑着东西，热的。冰噬藻不敢靠近。”

　　王宸的眉头皱了一下。火晶石。他们有火晶石了。

　　萧烈把断刀举起来，刀背朝外。“老大，你们从前面走。我守后面。”

　　“前面有追兵。”

　　“前面只有一个仙将。你们能打过。”萧烈转身，走进后门的洞口。洞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他站在洞口里面，背对着石室，面对着挖石头的声音。

　　“走。”他说。

　　##四、爬

　　王宸钻进前门的通道。通道很窄，肩膀蹭着石壁。他爬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阿狸，跟上。”

　　阿狸爬进去。她的狐尾拖在后面，尾巴尖在石壁上扫。陈晚晴第三个，把药箱绑在背上，箱子磕在洞顶上，她低下头。朱圆第四个，他爬得慢，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吸冷气。蓝惜玉第五个，右腿还瘸，她用左腿蹬，手抠石缝。独眼第六个，小腿的伤好了，但不敢用力。卫七最后一个，他把断刀叼在嘴里，刀柄硌牙。

　　身后，后门的方向，传来石头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雷。然后是刀砍在石头上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叫。

　　卫七停下来，回头。洞里很暗，什么都看不到。

　　“走！”王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卫七转回头，继续爬。

　　##五、门

　　通道尽头是石门。王宸推开石门，雾涌进来，灰白色的，凉。他走出去，站在禁地里。冰晶在飘，刮在脸上，生疼。他把金光催动，光很暗，但够用。冰噬藻退缩了一丈。

　　阿狸跟出来，狐尾竖着。陈晚晴跟出来，药箱背在肩上。朱圆跟出来，传送符攥在手心里。蓝惜玉跟出来，枪撑着身体。独眼跟出来，刀横在身前。卫七最后一个出来，断刀握在手里。

　　王宸数了数。六个。加上萧烈，七个。少了一个。

　　“萧烈没出来。”卫七说。

　　王宸看着石门。石门开着，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到声音。刀砍在肉上的声音，闷。有人在喊，有人在叫。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一声巨响。石头炸开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雷。石门震了一下，灰尘从门缝里掉下来。

　　王宸把手按在石门上，金光灌进去。石门没动。他又灌了一次。还是没动。洞塌了。

　　阿狸蹲下来，用手扒门缝。石头烫手，她缩了一下，又去扒。

　　“别扒了。”王宸说。

　　阿狸没停。

　　“别扒了！”王宸的声音很大，在雾里回荡。

　　阿狸停下来。她的手在抖，指甲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把手插进土里，土是凉的，湿的。

　　王宸蹲下来，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很慢。

　　“萧烈。”他轻声说。

　　影子跳了一下。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石头是凉的，春种是温的。他把春种放回怀里，站起来。

　　“走。”

　　##六、刀

　　卫七站在石门前，手里握着萧烈给他的断刀。刀柄上的绷带是湿的，有萧烈的血。他把刀举起来，对着雾里的光看。刀刃上有缺口，是崩的。他用手指摸了摸，缺口很深。

　　“走吧。”独眼拍了拍他的肩。

　　卫七把刀插进腰里。刀柄露在外面，绷带被风吹干了，硬了。他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还开着，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到。雾涌进去，又涌出来。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

　　##七、北边

　　他们往北走。禁地深处，雾更浓，冰晶更多。王宸的金光越来越暗，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

　　阿狸走在他旁边，狐尾缠着他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王宸，你撑不住。”

　　“撑得住。”

　　蓝惜玉走在后面，枪撑着身体。她的右腿又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

　　陈晚晴走在她旁边，扶着她。“歇一会儿。”

　　“不歇。追兵在后面。”

　　朱圆走在中间，传送符攥在手心里。符纸裂了两道缝，他用不了了。但他没扔。

　　独眼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雾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听到声音。很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追上来了。”独眼说。

　　王宸停下来，转身。他看着雾里，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灵力波动。五个。仙将带队。

　　“跑不掉了。”他说。

　　蓝惜玉把枪举起来。“打。”

　　王宸把金光催到最亮。光炸开，照亮了周围一丈。冰噬藻退缩了两丈。

　　“就在这里。”

　　##八、圆

　　五个人从雾里走出来。白袍，胸口绣着残缺的太阳。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仙将，靴子上绑着火晶石，冰噬藻不敢靠近。

　　仙将看着王宸，又看着他手里的金光。“你的金光还能撑多久？”

　　王宸没说话。

　　仙将一挥手。“上。”

　　四个人冲上来。萧烈不在。蓝惜玉迎上第一个，枪刺穿那人的肩膀，拔出来，血喷出来。阿狸迎上第二个，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那人惨叫，刀掉在地上。卫七迎上第三个，断刀砸在那人脑袋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独眼迎上第四个，两刀对拼，火星四溅。

　　王宸站在原地，金光撑着。他的左臂在流血，滴在地上，被冰噬藻吞掉。

　　仙将没冲。他站在那里，看着王宸。“你的金光还能撑多久？”他又问了一遍。

　　王宸没说话。

　　仙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走过来。他的靴子上绑着火晶石，每一步，冰噬藻都缩回去。他走到王宸面前，举刀。

　　刀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抓住了刀背。手指粗大，骨节突出。袖子破旧，沾着泥。

　　烈风穹。

　　他站在仙将身后，抓住刀背，手指被刀刃割破，血滴在地上。仙将的刀停住了。

　　“你——”仙将转头。

　　烈风穹一掌拍在他胸口。仙将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烈风穹转身，看着王宸。“走。”

　　“你怎么在这？”

　　“路过。”烈风穹把裂风枪从背上拿下来，枪尖指着雾里，“走。我挡。”

　　王宸看着他。烈风穹的白发在雾里很刺眼，脸上有新疤，还没完全愈合。他的左肩塌着，是上次受伤留下的。

　　“你撑得住吗？”王宸问。

　　“撑不住也要撑。走。”

　　王宸转身。“走。”

　　蓝惜玉扶着阿狸，独眼拉着卫七，朱圆跟在后面。他们往北走。身后，烈风穹站在雾里，枪横在身前。

　　刀砍在枪杆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九、夜

　　他们走到一块火晶巨石旁边。王宸靠着石头坐下来，左臂的血滴在石头上，很快被吸干。他把春种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很慢。

　　“萧烈。”他轻声说。

　　影子跳了一下。

　　“烈风穹。”他轻声说。

　　影子又跳了一下。

　　他把春种贴在胸口。

　　阿狸靠在他旁边，狐尾缠着他的手腕。她的眼睛闭着，但没睡。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滴在王宸的袖子上。

　　卫七坐在石头上，把断刀放在膝盖上。他用手指摸着刀柄上的绷带，摸了一遍又一遍。绷带粗糙，扎手。

　　“师父。”他轻声说。

　　没有人应。

　　风从北边吹来，很冷。冰晶在雾里飘，刮在石头上，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