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账

　　朱圆把账本摊在石桌上。本子是独眼从镇上买的，黄纸，线装。他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昨天收税：灵米二百斤，铜钱三百文，下品灵石两块。支出：粗盐一包，买柴二十斤，剩……”

　　他掰着手指算。算了两遍，把本子合上。

　　“够吃二十天。”他说。

　　独眼蹲在旁边，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在石头上磨。磨石是粗的，刀磨上去，沙沙响。他磨了几下，用手指试刀刃。不锋利，又磨。

　　“二十天之后呢？”他问。

　　“可以天天收。现在挂靠在清霄仙宗名下，名正言顺。没人敢闹。”

　　周猛从旧营地过来，斧头扛在肩上。他站在石桌边，看着账本。“我不识字。你就告诉我，够不够吃？”

　　“够。”朱圆说。

　　“够就行。”周猛把斧头放下来，靠在桌腿上。“老大呢？”

　　“在谷口。”

　　##二、光

　　王宸站在谷口，把裂渊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照在山路上。山路是土黄色的，被光照成金色。

　　他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一层一层，越来越淡。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吹过来，暖的。

　　他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裂纹还在，浅浅的，像头发丝。他把冰晶放在掌心，凉意从手心往上走。

　　他已经知道，冰狱不是监狱，是她的修炼之地。那里有千年寒冰，适合她修炼绝情禁。清玄子让她待在里面，不是惩罚，仅是禁足。怕她再出去，怕她再掉境界。她为谁掉境界，清玄子不问，他也不说。但都心知肚明。

　　##三、问

　　独眼从外面回来，带回一封信。信封是白的，上面写着“王宸亲启”。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清霄仙宗的。

　　王宸拆开信。里面是清玄子的笔迹：“凌清寒在冰狱静修，勿扰。她一切安好。”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和冰晶放在一起。

　　朱圆走过来。“大哥，清玄子说什么？”

　　“说她安好。”

　　“那就好。”

　　王宸把裂渊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朱圆，药材晒了多少？”

　　“冰灵花二十株，赤炎果十五颗，银线草三十把。”

　　“送一半去清霄仙宗。就说宸影阁的供奉。”

　　朱圆愣了一下。“供奉？我们又不是他们的门下。”

　　“挂靠了就是。名正言顺。”

　　朱圆点头，去打包药材。

　　##四、送

　　第二天，朱圆带着阿木去清霄仙宗。阿木背着布袋，药材塞得满满当当。布袋口用麻绳扎紧，勒在他肩上，硌得疼。他咬着牙，没吭声。

　　到了山门，守山弟子拦住他们。

　　“什么人？”

　　“宸影阁的。来送供奉。”

　　守山弟子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宗主让你们进去。”

　　朱圆走在前面，阿木跟在后面。正殿里，清玄子坐在上首，拂尘放在旁边。他看着朱圆，又看着阿木背上的布袋。

　　“王宸让你们来的？”

　　“是。老大说，挂靠在清霄仙宗名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朱圆把布袋解下来，放在地上，解开袋口。冰灵花、赤炎果、银线草，一样一样摆出来。“宸影阁采的。品相中等，但能用。”

　　清玄子看着那些药材，沉默了一会儿。“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老大忙。峡谷那边离不开人。”

　　清玄子没再问。他点了点头，让弟子把药材收下。

　　朱圆退后一步，抱拳。“告辞。”

　　##五、远

　　朱圆走后，清玄子坐在正殿里，看着那些药材。冰灵花的叶子是银白色的，边缘有霜。赤炎果红得像火，握在手心里发烫。银线草的根须细如发丝，缠成一团。

　　他拿起一株冰灵花，放在鼻下闻了闻。

　　一个弟子从殿外走进来。“宗主，王宸的事，要不要继续查？”

　　清玄子把冰灵花放下。“查什么？”

　　“他的体质。北域都在传，他是万化帝道体。”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查了，仙王境，两年从哨兵到仙王。不管什么体质，都是天才。天才，要交好，不能对立。”

　　“那凌师姐的事——”

　　“她的事，她自己知道。”清玄子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她不说，我不问。你们也不许传。”

　　弟子低头。“是。”

　　##六、守

　　峡谷里，王宸坐在石桌边，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裂纹还在。他把冰晶贴在胸口，凉。心跳传到冰晶上，冰晶没亮。它不会再亮了。但他还是每天拿出来，看一会儿。

　　朱圆从清霄仙宗回来，把经过说了一遍。

　　“清玄子收了药材，没说什么。就问了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王宸把冰晶放回怀里。“你怎么说的？”

　　“说你忙。”

　　王宸没说话。

　　朱圆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大哥，你其实想去吧？”

　　王宸没回答。

　　“想去就去。你现在是仙王了，不比她差多少。”

　　王宸站起来，把裂渊刀扛在肩上。“现在不是时候。等峡谷稳了，等宸影阁壮大了，等我能平等站在她面前，不给她丢人。”

　　他走进洞里。裂渊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照在院子里。有人在磨刀，沙沙沙。有人在打呼，呼噜呼噜。有人在翻身，干草窸窸窣窣。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七、根

　　天还没亮，王宸就起来了。他站在谷口，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在晨光里很淡。他把刀举起来，对着东方的天空。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第一缕光照在刀上，刀亮了。光从刀身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峡谷。

　　朱圆从厨房探出头。“大哥，今天干什么？”

　　“干活。收税、采药、砍柴、练刀。把根扎深了，才能长高。”

　　他走进院子，把裂渊刀插在石桌边。他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

　　“烈小小，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说。

　　影子跳了两下。笑声传出来，很轻，像铃铛。

　　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温的。他把春种放回去。

　　他坐下来，拿起账本，一页一页翻。字歪歪扭扭，但他能看懂。收了多少，支了多少，剩了多少。一笔一笔，都是根。

　　他把账本合上。

　　“吃饭。吃完干活。”

　　粥端上来，一人一碗。勺子碰碗的声音，叮当叮当。吸溜粥的声音，呼噜呼噜。风从谷口吹进来，暖的。太阳升到头顶，照在院子里，暖的。

　　王宸把碗放下。

　　“朱圆，下午再去一趟清霄仙宗。送药材。”

　　“又送？”

　　“送。以后每个月送一次。不能断了。”

　　朱圆点头。

　　王宸站起来，把裂渊刀扛在肩上。刀柄硌着肩膀，他没松。

　　“等她出来了，看到我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走进院子里，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金色光闪了一下。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金光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