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风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些刺痛的证据: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深夜不断的通话时长、去往合肥的高铁票。可心底深爱多年的执念,让高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周铭会毫无征兆地背叛自己。他不停地质问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
朝夕相守的真心,并肩走过的艰难,彼此托付一生的心意,难道全都不堪一击吗?为什么突然变心,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打碎两个人所有的未来。
白天上班,高风心神恍惚,频频走神失神,手头的工作频频出错,眼前总是浮现两人过往甜蜜的画面,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夜晚回到独处的房间,更是彻夜难眠,漫漫长夜被无尽的心痛、委屈与迷茫填满。思念与不甘交织,痛苦与困惑缠绕,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给周铭发送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哀求与不解。
他只想听到一句实话,哪怕是周铭冷漠地亲口说出不爱了,哪怕是直白地道一句我们分手吧,也好过现在这样无声的冷暴力。
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周铭极致的冷漠与绝情,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点点割裂高风所有期盼,一点点耗尽他所有温柔与执念。日复一日的沉默,让满腔热忱的爱意,慢慢被失望浸透,一点点冷却、结冰、枯萎。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寒意笼罩整座南京城。
心灰意冷的高风,最后一次回到他们曾经共同居住、满是温暖回忆的小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寂静无声,冷清得刺骨。
往日烟火氤氲、欢声笑语,处处都是两人相依的痕迹,如今空荡荡一片,再也没有半点热闹气息。周铭早已悄无声息搬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打过一通告别电话,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桌椅擦拭干净,地面整洁光亮。属于高风的衣物、随身物件、日常用品,全都被仔细整理、叠放整齐,小心翼翼打包收纳好,一丝不乱。
高风站在原地,鼻尖骤然发酸。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一定是周铭做的。
若是真的狠心不爱、彻底放下,大可一走了之,肆意凌乱,不必费心打理,不必细心善后。正是因为心里还有牵挂,还有不舍,还有深藏心底的爱意,才会临走前,把一切收拾妥当,妥善安放他所有东西。
明明心里还有彼此,明明爱意从未消散,明明舍不得放手。
可他偏偏要不辞而别,偏偏要用背叛的借口割裂所有牵绊,偏偏用最冷的态度推开自己。
无数委屈涌上心头,高风蹲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满心茫然与崩溃。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周铭宁愿互相折磨,宁愿背负背叛的骂名,宁愿断绝多年情深,也要执意分开。
良久沉默,他黯然收拾好自己仅剩的物品,落寞地离开这间承载了所有甜蜜与伤痛的屋子,转身回到冰冷空旷的公司宿舍。
曾经有家可归,如今孤身一人。
转眼寒冬落幕,新春将至,高风踏上回乡的路途。
从前每次过年回家,他眉眼舒展、开朗鲜活,浑身都带着少年意气,满心欢喜。可这一次归来,整个人黯淡沉默,神色憔悴疲惫,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僵硬又刻意,没有半分真心快乐。
往日灵动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整日沉默寡言,很少说话,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心事重重。
父母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心里早已清楚缘由,却故作不知,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怎么回家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在外受委屈了,不开心吗?”
高风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平静又无力地吐出一句话:“分手了。”
高父高母猛地心头一紧,瞬间慌乱起来,连忙急切追问:“分手了?跟谁分手?哪家女孩子?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高风抬眼,眼底一片悲凉,缓缓说道:“周铭。”
两个字,熟悉的名字,让二老瞬间愣住,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短暂沉默之后,高父轻轻叹气,语气淡漠又理所当然:“分了就分了吧,你们两个人,本来就不是正道,走不长的。”
一句话,彻底刺痛了高风积压已久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怒火翻涌,当场就要发作。
可话到嘴边,他猛然瞥见父亲日渐佝偻、憔悴苍老的背影,看见母亲小心翼翼端过来的饭菜,满眼忐忑不安的样子。
满腔怒火,硬生生被他咬牙压了下去,所有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有爆发出来。
他只能沉默坐下,低头无言,任由心酸与无力席卷全身。
春节里,父母依旧给他安排了相亲,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对方是邻里介绍的姑娘,名叫彭悦,说是也在南京工作,性格温顺文静,长相大方得体,是正经的结婚人选。
见面全程,高风平静淡然,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漠。
面对父母殷切期盼,面对姑娘温和友善,他只是淡淡开口,答应慢慢相处,互相了解,顺其自然。
看见高风态度转变,愿意接受相亲,愿意接触异性,愿意回归正常世俗生活,高父高母满心欣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他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以为儿子终于走出那段不合世俗的感情,终于愿意走上安稳平凡的人生。
可没有人知道,高风心底深处,从来没有放下过周铭。
那场不明不白的背叛,那场悄无声息的离别,那份无解的遗憾,日夜折磨着他。他顺从父母相亲结婚,不过是向现实低头,向家庭妥协,向破碎的感情认输。
新年烟火漫天绽放,热闹温暖笼罩家家户户。
唯有高风心里,一片荒芜冰冷。他被迫接受世俗安排,一步步走向父母期盼的人生,可那个不辞而别、狠心离开的人,依旧牢牢占据着他整颗心脏,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