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士道疲惫地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中，目光所能及的每一处角落都被无边的黑暗填充，只有他的身体表面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所谓黑暗不过是人类粗鄙的认知为了填充虚无而赋予的幻象，客观逻辑上，所谓黑暗之处是绝大部分智慧种所能理解的“无”，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虚空，是相对世界倒影的虚数之海的更“底端”，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夹缝。

　　这里本就不该存在任何事物。

　　即便五河士道已经升华为始源精灵这种纯度的强者，也会很快被虚无侵蚀干净，成为无法被识别的资讯基础单元。

　　要想在虚空中存续，构建阻断资讯与虚空交互的壁垒是最基本的要求，很多世界直到热寂也无法诞生制造资讯壁垒的个体或文明，五河士道自然不是其中之一。

　　赋予五河士道行走于虚空能力的正是他身体表面那层薄光，来自冯世的馈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光层中有一串串字符宛若活物流淌蜿蜒，任何读取性质的行为，都能获得同质的信息。

　　【有和无的界限】

　　每每想到冯世魔法全开，狂笑着将一道道术式打入自己体内，缠绕骨血，根植灵魂宝石，五河士道的神经就忍不住痉挛。

　　毫无疑问，那是极其糟糕的手术体验，丝毫不追求舒适度，堪称只注重效率的暴行，颇为符合对毛子造物的刻板印象，甚至青出于蓝，沾染些许废土风格。

　　主打一个有啥用啥，先凑合再说，部分魔术的媒介和基材甚至直接取自五河士道本身，现点现割。

　　更让五河士道无法、也不想理解的是，冯世·本体为什么要在自己身边放置一圈钢丝球，还嘀嘀咕咕着“隐忍和福贵”。

　　算了，冯氏靠谱是这样的，在达成目标的同时一定会附赠各种恶意。

　　而且钢丝球花圈总比手术刚开始时那会儿要强——那时冯世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围绕着被困在手术台上的自己一边转圈一边起舞，一边像个堕落吟游诗人一样，满口都是阴阳怪气、矫揉造作，声音高低起伏，全TM都是一句话：

　　“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啊！”

　　那时的五河士道太过年轻气盛，被魔女轻易的挑拨情绪，少年青涩而发红发烫的脸胜过一切言语。

　　然后冯世就趁五河士道红温的时候，把封存术式的高浓度实质魔力钢钉打进他体内，贯穿灵魂宝石，把所有的骂娘变成了难以忍受的痛苦，还顺便往痛成癫痫的五河士道脑门上插了几根防止灵魂崩溃的封印金针。

　　经此一役，五河士道确信自己已经被冯世PUA成功了。

　　指就算很气也打不过的那种。

　　好在所有的忍耐终有回报，冯世不当人的时候是真的不当人，但靠谱也是真的靠谱，真的给了他这个数据人“从屏幕里跳出来给开发者一拳”的机会！

　　【时间到了！】

　　全新的字符出现在五河士道眼前，紧接着苍白的火光在五河士道面前组成螺旋向上的阶梯，五河士道毫不犹豫地踏上第一节阶梯。

　　一股巨大的重量突然压在五河士道肩上，五河士道快速调整姿势，适应肩上的重要，将另一只脚稳稳地落在阶梯上。

　　【世界】

　　一个词汇出现在他眼前，与此同时，五河士道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压力挤出。

　　一团莹莹蓝光的球体出现在五河士道身前，五河士道能从中感受到五河琴里以及其他魔法少女的气息，双眼一亮，心中充满了决意！

　　果然冯世先生最靠谱了！

　　从孤家寡人秒变顶梁柱，五河士道已经无所畏惧，不论冯世为他准备了什么试炼，他都会昂首挺胸地跨越！

　　【王冠】

　　本属于鸢一折纸的灵结晶析出，五河士道的灵魂就像是被扣掉一块，身体向前踏倒，几乎要无法撑起台阶压下的重量。

　　一只素白的手虚托，帮助五河士道顶住了那份难以承受之重。

　　“士道，请尽情依靠我吧！我会把所有的力量借给你。”

　　鸢一折纸悬浮，洁白的灵装不知为何染上灰尘，并且变得破破烂烂，就像是从刚什么遗迹或墓地里爬出来的不死人一样，不过她的心情却意外地不错。

　　素白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五河士道隐约能听到虚空中有人冷哼。

　　五河士道虚弱地笑笑，在鸢一折纸地注视下，咬牙踏上第二层台阶。

　　【智慧】

　　“哟~少年！辛苦咯！”

　　本条二亚打着哈欠出现，在上一级台阶鸢一折纸面无表情，却不言自明地威胁的注视下，哭唧唧地扛起自己的那份重量，忍不住直哼哼。

　　“我可是弱小的文职人员，没有你们那种强大的力量，能不能让我跟着士道你摸鱼啊？！”

　　“闭嘴！”

　　“哦……”

　　身后鸢一折纸怒喝唯唯诺诺的本条二亚的小剧场让五河士道会心一笑，顶着重力继续向上。

　　【理解】

　　“嘿嘿！我来咯！”

　　时崎狂三和一道苍白的身影同时出现，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紧握，空着的手一同撑起这份重量。

　　“冯世先生给我的报酬只够我回馈到这啦，剩下的可就交给你啦！”

　　时崎狂三分出一个分身向五河士道打招呼，两只时崎狂三身旁的少女也朝五河士道笑笑，女王的打扮和邻家少女的气质格格不入，让五河士道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然后，继续向前。

　　【慈悲】

　　四糸乃羞涩地朝五河士道道歉，说着什么“大哥哥下手太狠了真是不好意思”之类的话，让五河士道死了一半。

　　指社死。

　　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手术过程大抵是被直播了。

　　如果这就是冯世给予自己的试炼，也好。

　　……

　　……

　　每踏上一道台阶，五河士道的本质都会被仪式的重压拆解一部分，与之对应的魔法少女/精灵便会出现，留在那级台阶上，帮助他承担螺旋阶梯的重力。

　　当踏上最后一道台阶，【愚者】两个字出现在五河士道面前时，五河士道几乎变回了最初那个自己。

　　脆弱，没有力量，和凡人无异的原胚，但五河士道的双眼却比此前更加明亮，名为希望的火光在他眼中燃烧。

　　他看到了，在与台阶相连的金色的巨大平台上，冯世正微笑地站在一个灰色岩石的造物旁等待。

　　那造物如此庞大，散发这古老而玄妙的气息，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经过人工雕琢后变得如此方正，就像是一尊王……嗯？

　　怎么会是方正的马桶？！

　　五河士道猛然失色，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冯世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五河士道，把他摁上灰色岩石马桶，上方庞大的压力和下方巨大的吸力将五河士道牢牢固定在灰岩马桶上，不容许他逃脱。

　　五河士道奋力挣扎，最后一级台阶上的夜刀神天香目眦欲裂，可巨大的压力让她同样无法移动，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冯世！为何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忘记我们的过去了吗？”

　　“首先，那是你和我分身的过去，其次，我已经和崇宫澪谈妥了！”

　　“吔？！冯世你这狗驴背叛了我吗？！”

　　冯世阴恻恻地加大手上的力气，将那枚蓝色荧光的球体重新塞回五河士道体内，“你、夜刀神、鸢一折纸和诱宵美九还真是一对对苦命鸳鸯啊！

　　这可是自星球诞生之初遗留下来的星之结晶，一直保存着星之内海中，四舍五入就是盖亚本亚，必然能给你带来独特的体验，其中的术式和神秘更是技惊四座吔！

　　总之，好好享受吧，少年！

　　时间要开始加速了！

　　天球制造！”

　　“哼哈啊啊啊啊啊！”

　　五河士道惨叫，就像是被摁在了电椅上的倒霉蛋，但通过他身体的远不是电流那种温柔的东西，而是蕴含【盖亚从诞生开始至今的所有记录】的真以太。

　　经过五河士道转码的真以太尽数注入蓝色荧光的小球中，小球飞速膨胀，蓝光暗淡，暴露出内部封装的物品。

　　一枚由盖亚和阿赖耶共同铸造的地球模型。

　　螺旋阶梯裹挟着所有灵结晶和精灵们的意识再度回归五河士道身前的地球模型中，张开双手，主持沟通两个世界的宏伟仪式。

　　与此同时，精灵世界。

　　崇宫澪歪了下头，她从冯世给予的信标中感受到了五河士道的气息。

　　但一想到五河士道已经和其他魔法少女被自己一起打包卖给冯世，顿时没有继续深究的念头。

　　崇宫澪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天空，身侧的苍白光树急剧膨胀，向天穹生长，直至戳穿大气，触及同步轨道才停止。

　　借由冯世悖逆魔法制造的【冯世=雪之下逢世=五河士道=崇宫士道=崇宫澪】的谎言链路，崇宫澪源源不断接受月世界地球的情报，并借由第二天使【轮回乐园】将这些情报重组。

　　恰如冯世所选取的名字，真实世界的世界上空开始孕育第二颗地球的虚影。

　　岩浆和火的演变极为漫长，这个时间段对于盖亚也太过久远，需要依靠精灵世界地球的数据比对、同步和补全，因此耗时漫长。

　　而后非星之内海生命的诞生和演化月世界记录详明，两个世界发展也大致相同，因而转瞬即逝，甚至连人类文明兴起后，表里世界的发展趋势都大致相同，大大加快了【虚造天球】的构建速度。

　　当然，这是基于整个星球的尺度得出的结论，对于星球上的人类文明来说，这完全可以称得上黑暗的17天。

　　“得益”于某个国家习惯性地造假和掩饰，DEM社和崇宫澪在天宫市制造的动荡压根没有引起人类文明注意。

　　等到人类文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大约1/7的日本列岛已经完全沦为【轮回乐园】的地基，这部分地区的居民陷入生死不明的状态，人类文明无法获取他们的情报。

　　官方派遣的调查小队大部分因为类似“空气墙”的结界无功而返，少部分试图对“空气墙”施加暴力的调查小队则直接物理意义上的人间蒸发，除了各种烧焦的味道什么都没能留下。

　　好在天空中的虚造天体和地球保持着诡异的同步，再加上没有质量效应，没有撕裂地壳这种可怖的事情发生，只是单纯地给天空增加了一层特效。

　　此次天球交汇对人类文明影响最大的反倒是社会思潮的改变，大量的邪教以此为神迹走向前台，并将东瀛视作“圣地”，试图以各种方式圣地巡礼。

　　以至于从东瀛官方得到部分真相的联合国不得不建立隔离区，并且派遣部队驻扎，防止出现大量死亡造成进一步的动荡。

　　这段特殊的历史时期被后世定性为【天球交汇】，不过民间更喜欢另一个俗称，即神秘/灵气复苏。

　　虚空中转站，灰岩马桶处。

　　冯世将几乎瘫软成泥的五河士道拖下马桶，以魔法洗干净后，放在准备好的睡袋中。

　　经过17天的漫长转码后，【虚造天球】已经构建完成，但【虚造天球】只是个开始，相当于一栋建筑的手脚架，是传输信息前必须搭建的基站。

　　对于盖亚来说，真正重要的部分反倒是人类文明几乎无法接触的星之内海。

　　这部分资讯五河士道承担不起，也没有那个位格承担，说到底，如果不是需要一个因果纠缠足够强烈的媒介，五河士道应该和其他魔法少女一起摆pose，安心等待新世界到来即可。

　　灰岩马桶，从一开始就是抑制力为冯世这个双料代行者准备的魔法放大器。

　　只有冯世的悖逆魔法才能真正消除两个世界细小法则的差异，消减两个世界间、星球尺度的排异反应，让月世界的地球真正降临并长期稳定存续与精灵世界中。

　　“完成契约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冯世向抑制力们交代完，坐上灰岩马桶，魔法全开，狂暴的信息流冲刷他的灵魂宝石，被点亮的六道卦象分流、转码、压缩、打包，一一投送进【虚造天球】。

　　在近乎折磨的苦痛中，灵魂宝石上灰暗圆面上，上两实线，下一虚线的卦象逐渐发出微弱的光芒！

　　——咕言咕语·这几章开写前的暗投——

　　【古树：构建[虚造天球]耗费的时间是（单位/天）：

　　骰娘：1d21 = 17，天

　　古树：星之内海迁移需要的时间（单位/年）是：

　　骰娘：1d10+5=7 + 5=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