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浓得化不开,可这份热闹与暖意,丝毫照不进周铭紧闭的房间。
除了吃饭上厕所,周铭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一整天也不吃饭,父母在门口叫了一遍又一遍,他也没应声。
他脑子里一直都是和阿伟串通演戏的过程。
与高风分手的画面日夜反复在脑海里盘旋,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与决绝,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外壳,褪去之后,内里全是翻涌的思念与蚀骨的不舍。那些和高风朝夕相伴的细碎过往,此刻都变成了凌迟他的刀刃,每回想一分,心口就绞痛一分。
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想起无数个温馨的夜晚,晚风轻拂,灯光温柔,高风抱着吉他坐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低沉的嗓音缓缓唱着那首专属他的《守你一辈子》。旋律缓慢又深情,字字句句都是许下的诺言,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羁绊。
那时的高风眼里满是他,歌声里藏着满心偏爱,笃定地说会一直陪着他,跨过山河,熬过风雨,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而今歌声还在,承诺犹在耳边,两个人却硬生生走到了分岔路口。
手机里单曲循环着这首录音,是当初高风发给他的。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熟悉的曲调落在周铭耳中,却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悲凉。
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年味与光亮,周铭蜷缩在床角,怀里抱着高风曾经留下的一件薄外套,衣物上残留的清淡气息日渐淡去,就像他们慢慢走远的感情。
泪水总是猝不及防地落下,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潮湿。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无声的眼泪肆意流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委屈与思念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离开高风,从来没想过要放手这段倾尽真心的感情。可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层层阻碍无法逾越,现实的压力、无法言说的应允,逼得他别无选择。
唯有装作绝情,主动推开,才能让高风彻底死心,才能让往后的日子,少一些拉扯与为难。道理他都懂,理智也在不断提醒他这样做是唯一的出路,可心上的人刻进了骨血里,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放不下朝夕相处的温柔,放不下无微不至的偏爱,放不下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高风。万般不舍,万般眷恋,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无可奈何,被迫离别。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邻里亲朋走亲访友,欢声笑语不断,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里。唯独周铭,隔绝了所有热闹,他呆滞地坐在房间里,望着空荡荡的角落发呆,脑海里全是高风的模样。夜里,他总会梦见和高风相伴的美好过往,可梦醒之后,枕边一片冰凉,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落寞。
脸颊失去往日的红润,面色苍白寡淡,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被无边的悲伤和思念笼罩,日渐消沉。
父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底,满心担忧,却又束手无策。
往日里性格温和开朗的儿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封闭阴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日渐消瘦,日渐颓废,做父母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们隐约猜到,这一切变故,定然和高风有关,两个孩子好好的感情,突然闹到决裂,其中必定藏着隐情。
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呼唤声,一次又一次,回应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周铭的母亲一次次拍打着门板,一次次焦急的轻声问到:“小铭,你到底咋了?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有啥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跟妈好好说说,天大的难处,家里都陪着你扛,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一旁的父亲眉头紧锁,脸色沉郁,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急又疼,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与严肃,也轻声开口问道:“小铭,是不是高风欺负你了?还是你们两个闹了什么无法化解的矛盾?你别一个人硬扛着,受了委屈就告诉我们,我和你妈还在,定会为你做主,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一柔一刚的询问,满是为人父母的牵挂与心疼。
门外是父母焦急的等候,门内是周铭崩溃的隐忍。他靠在门后,清晰地听见父母担忧的话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多想打开门,扑进父母怀里好好痛哭一场,诉说所有的委屈与无奈,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那些藏在分手背后的隐情,那些无法言说的顾虑与苦衷,他没办法开口,也不能开口。
就这样,房门依旧紧闭,任凭父母如何劝说呼唤,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门外的父母就那样静静守着,满心焦灼,生怕屋内的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屋内的周铭,在无尽的悲伤与挣扎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天色从昏暗的清晨走到沉暗的黄昏,又熬过一整夜的寂静。
终于,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慢打开,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昏暗的房间,周铭下意识眯起双眼,身形摇摇欲坠地站在门口。
短短几日的自我封闭,将他彻底拖垮。双眼红肿不堪,眼尾泛红,布满泪痕,原本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消瘦,下巴线条锋利,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往日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与麻木。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父母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揪,瞬间红了眼眶,满心的心疼铺天盖地涌来。
两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太过催促,轻声追问,一遍遍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和高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所有的伪装、隐忍、硬撑,尽数瓦解。
周铭望着父母满眼担忧的目光,喉咙哽咽酸涩,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悲凉,将所有实情缓缓道出。
他没有隐瞒,说起两人被迫分开的缘由,说起现实的阻碍,说起高风父母的顾虑与无奈,说起自己狠心提分手的逼迫与煎熬,说起自己所有的身不由己。
一字一句,沉重又心酸,道尽了这段感情的遗憾与无奈。
听完所有原委,夫妻俩久久沉默,心头又酸又疼,满心都是对儿子的心疼。看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憔悴崩溃的模样,他们满心怜惜,满心不舍,却终究无法贸然去找高风的父母对峙发难。
同是为人父母,换位思考,他们渐渐读懂了对方家长的顾虑与难处,也明白世间诸多感情,从来都不是相爱就能圆满。
良久的沉默过后,周铭的父亲缓缓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又沉重,褪去了往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通透与释然。
母亲走上前,轻轻将消瘦的儿子揽进怀里,温柔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
最终,两位长辈慢慢想通了其中关节,对着情绪崩溃的周铭,缓缓开口,“小铭,我们都知道了,也明白你们两个人的不舍与痛苦。我们理解高风父母的苦衷,换做任何人,或许都会有一样的考量。”
“事已至此,再多遗憾,再多不甘,都要学着面对现实。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遇见一个拼尽全力去爱的人。能够好好相守是福气,若是缘分不够,没能走到最后,也不必耿耿于怀,不必满心遗憾。认真爱过,真心付出过,就足够了,不留后悔,不留遗憾。”
周铭听着父亲的话,心里越是难过。
他和高风,都困在离别之苦里,在漫长的思念里,各自承受,默默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