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成功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

　　那架 X-91原型机在雷达屏幕上短暂地转向了错误方向——仅仅一秒的迟疑，但对夏明瑞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他猛地推动操纵杆，“星尘号“从陨石后方全速冲出，直扑敌舰的盲区。

　　苏婉琳已经将武器系统全部充能完毕。紫色的能量在她指尖流转，像是某种活物般跳动。她的金色长发随着飞船的剧烈震动而飞舞，那双异色瞳孔里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我来干扰他们的瞄准系统。“她说，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吟唱某种奇怪的音节——那不是人类语言中任何一种已知的词汇结构，更像是直接对宇宙基本法则的呼唤。声音很低，但在驾驶舱内回荡得清晰可闻。

　　【警告：检测到心能频率异常波动】

　　【来源：副驾驶位】

　　【强度:L2.5级(突破前次检测峰值)】

　　诺瓦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成分：“她的觉醒程度比之前检测到的要高得多。根据数据库比对，这种能级通常需要至少三年的强化训练才能达到。“

　　“什么时候发现的？“夏明瑞一边驾驶一边问，双手稳稳地操控着飞船穿梭于密集的陨石之间。

　　“三小时前。在她睡着的时候。“诺瓦回答，机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人性化的犹豫，“但我没有汇报，因为……她醒来的时候明确说过不想让你知道真实能力水平。这是她的底线之一。“

　　夏明瑞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金色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信任是一种奢侈品，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一个错误的判断，就可能让整艘船变成太空中的碎片。

　　“值得吗？“他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

　　“为我冒这个险。暴露你的真实能力，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织网组织一旦知道你这样的 L2.5级心能者存在，只会把追捕力度提升到最高级别。“

　　苏婉琳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仿佛她已经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并且早就想好了答案。

　　“因为我们是一伙的了。“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而且，我欠你一条命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把我从冷冻舱里救出来，我现在还在那里沉睡，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

　　夏明瑞也笑了。那是这几天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一点点少年人本应有的青涩和真诚。

　　就在这一刻，X-91发现了诡计。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调转航向，一道刺眼的红色能量束直奔而来。那是等离子加农炮——足以瞬间蒸发一艘小型巡逻舰的重武器。

　　“护盾！“夏明瑞大吼一声，本能地拉动紧急防御拉杆。

　　来不及了。那道光束擦着飞船的外壳掠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要害部位，但激起的冲击波还是让整艘船剧烈颤抖起来，所有仪表盘都在疯狂闪烁红光。

　　“左侧引擎受损百分之三十！护盾发生器效率降至四十五度！“诺瓦汇报道，“建议立即停止前进进行紧急修复，或者放弃左舷所有非必要设备以减轻负载。“

　　“继续前进。“夏明瑞咬牙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们不能停在这里，他们还有增援会来的。“

　　“前面是密集小行星带。“苏婉琳看着导航图，眉头紧锁，“盲飞进去太危险了。那些岩石的运动轨迹很不规则，就算是军用导航系统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来计算安全路径。“

　　“那就不要盲飞。“夏明瑞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块星核碎片，感受着里面那股躁动不安的能量，“我来开路。“

　　他将手伸出舷窗外——完全无视真空环境对人体的致命威胁，掌心对准前方那片黑暗虚空。银白色的光芒再次绽放，这一次不是攻击性输出，而是感知延伸——他能“看见“那些岩石的运动轨迹，就像它们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那样自然流畅。

　　“左边偏航十五度。前方五百米有块大石头绕过去。右边那个缝隙可以穿过，宽度刚好够我们通过。“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连接中，仿佛整个宇宙的秩序都在他眼前展开。

　　苏婉琳盯着他的侧脸，震惊地发现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那不是普通的虹膜变色现象，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进化标志。在历史文献中有记载，某些古代文明称这种现象为“神视之眼“。

　　“小心！“她突然喊道，某种直觉让她猛地向前探身。

　　太迟了。一枚微型导弹从小行星背后悄无声息地窜出来，直奔他们而来。

　　爆炸。

　　剧烈的震动让两人几乎被甩出座椅。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警报声响成一片，所有的仪表都在疯狂闪烁红光或蓝光的交替模式。

　　“报告损失！“夏明瑞挣扎着坐直身体，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应该是刚才撞伤了口腔内壁。

　　“主动力炉离线。生命维持系统降至百分之四十效率。通讯设备完全损毁。导航计算机部分模块烧毁。“诺瓦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冰冷，“我们变成了一艘真正的太空棺材，预计存活时间：十二至十八小时。“

　　夏明瑞看向苏婉琳。她也看着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优雅，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种直面死亡时人类最原始的应激反应。

　　“还有希望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有。“夏明瑞指向那块在他手里发烫的星核碎片，“只要它在，我们就有机会。“

　　他将碎片重新激活。这次不再是温和的能量输出，而是彻底的爆发——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彻底打破。整个驾驶舱都被染成了亮白色，连金属外壳都开始发红发光。

　　“你在干什么？“苏婉琳尖叫道，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这样会把我们也撕碎的！超过临界值的空间扭曲会抹除所有物质存在的痕迹！“

　　“闭嘴。“夏明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苏婉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她选择了相信——不是因为理性计算后的最优解，而是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故意害她。而且在这深空之中，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轰隆隆——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飞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而是空间结构的扭曲。所有的小行星、所有的光线、甚至时间本身的流动速度，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他们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坐标确认:木卫二冰层表面】

　　【距离太阳系中心:七亿七千八百万公里】

　　【跳跃距离:约一点五亿公里】

　　【耗时:零点三七秒】

　　【空间曲率承受极限: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四】

　　夏明瑞瘫倒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息着。他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鼻孔里流出了血——那种短距离跨空间跳跃对他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你疯了……“苏婉琳扶住他，声音有些发抖，手指按压着他的太阳穴试图缓解他的头痛，“那种程度的跳跃……普通人早就脑死亡了。就算是有防护装甲的专业星际飞行员也不敢尝试。“

　　“我还活着。“夏明瑞虚弱地笑了笑，勉强坐直身体，“这就够了。“

　　“接下来怎么办？“

　　夏明瑞指了指外面那片无尽的白色冰原，远处可以看到几座巨大的冰川山峰耸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然后……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悲伤，“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父亲到底卷入了什么样的阴谋——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在织网的最高机密档案里？为什么那些人要杀我不死不休？明明他只是为了拯救人类的未来……“

　　苏婉琳沉默了两秒钟，轻轻说道：“也许答案就在那个建筑里。“

　　她点点头，开始检查生存装备的状况。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远处地平线上的一道黑色影子。

　　“等等。“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那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个建筑？人造建筑？“

　　夏明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在冰原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人工建造物的轮廓——但那设计风格和已知的人类建筑完全不同。

　　“在这个鬼地方？“他疑惑道，揉了揉还在作痛的额头，“人类怎么会在木卫二搞建设？而且看那个形状……不像是近年来的工程风格。“

　　“也许是人类建的。“苏婉琳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黑点，“也许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遗迹。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建造的。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者是你父亲留下的。“

　　夏明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却又在某些隐秘的角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在某个梦境的边缘见过类似的场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苏婉琳，“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如果真的和我父亲有关，那我们可能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织网组织不可能在这种偏远地方留下这种东西而不设防。“

　　她转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要闯进去。因为这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真相的机会。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有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记住，我们现在是搭档了——生死与共的那种。“

　　夏明瑞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感激和信任：“好。那就一起走吧——不管前面是什么，至少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破损的控制台启动应急引擎。虽然动力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但应该足够让他们靠近那个神秘的建筑了。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不管里面是什么，“他说，声音里重新燃起了斗志，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都没有选择。去看看吧——也许那是唯一的出路，也许是父亲的最后一件遗物，或者是……开启整个真相之门的钥匙。“

　　苏婉琳握紧了他伸过来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过来，让人莫名地安心：“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我们都尽力了。这就够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