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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煞侵袭

星图巡狩 峰入云 3287 2026-04-25 15:44

  李成城在感到头脑昏沉之时,体力状态也如瀑布般狂泻不止,仿佛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张大合的呼吸,外界阴邪随之入体,迅速消耗他体内的生命热能。他连开口回应骁勇一声的时间都不敢耽搁,立时回到草席上盘膝坐定,并强行调动丹田内息,沿着奇经八脉运行周天,试图靠内功修为阻断入体风寒路径,并将入体风寒一一炼化。

  一时间浑身滚烫如火炉,先前汗湿的衣襟都蒸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水汽,但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失去血色。应对外邪侵体,不比应对走火入魔轻松,稍有大意,轻则半瘫、重则身死道消。运功修行本就是走钢丝,此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身内力的快速消耗,如同在体内发动了一场反侵略战争。

  骁勇得不到李成城的回应,一时心感不妙,再顾不得其他,快步闯入洞内。

  当看到李成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时,骁勇就大致清楚了李成城所面临的处境。身负修为之人与常人自是不同,能时常内视观照已身,好似神明于高空俯瞰山河,对自身的掌控随着修为的坚深而越发透彻,应对外邪入侵时,则好似城防对垒,又好似两军交战,消耗的往往是自身的修为底蕴。

  骁勇见此顿感棘手,在原地急得转圈踱步,又忍不住以拳击掌,这种情况下别说他一介武夫没办法,就算太医来了也束手无策。李成城此时的状态处于一种剧烈波动的平衡状态,不能有任何外部刺激,否则就是加大外部袭扰,一旦打破脆弱的平衡,李成城立时重伤,甚至可能不治身亡。这也是修士与常人的不同,只不过常人在面对外邪入侵时往往如待宰羔羊,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待药石介入,生死全看医者医术是否高明,或者看天命是否眷顾。

  骁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前途命运都压在太子身上,最是不愿看到李成城身陷险地而自己只能袖手旁观。他眯眼看向李成城放在一旁的森罗水晶球,平时这颗水晶球如同太子禁脔,那是比太子妃还要宝贵珍惜的存在。他当然不是好奇心起打算拿起来观摩一番,而是想到这类法宝,必然拥有某种玄妙之处,能够护主平安,此时或许需要外力激发才能产生功效。

  可他只是武夫,并非练气士,对占星术这类玄妙法门更是一窍不通,一身修为也全在身手之上,如何激发水晶球乃至让其护主,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他突的灵光一闪,便说做就做。

  不多时,两名少男少女就被他引入李成城所在洞窟,正是和太子同乘吊篮的赵知深和阮知音。

  两人小小年纪竟都身负修为,虽然内息深度在骁勇眼里稚嫩如雏,不过两人却是占星一脉,算起来和李成城同根同源,在此时恰到好处。

  “情况我给你们说了,看看有何应对之法。”骁勇凝眉向两人看去,凝练到极致的武夫气魄让两人如山岳压顶。

  “大人,我俩可作为媒介,借助森罗水晶球,牵引转化大人的精纯内力并传导至太子体内,助其一臂之力。”赵知深思绪急转,开口说道,一旁的阮知音睫毛微微一颤,面上却丝毫波动也无。

  “渡气传功可是修行大忌,搞不好你们两条小命说没就没了。”骁勇的声音冰冷异常,不带丝毫情感,却又问道:“有几成把握?”

  “大人不必担心太子,有占星至宝森罗水晶球护体,太子必然安然无恙,若行之无效,大人也可随时收功,损害之处全在我与阮知音身上。”赵知深拱手一礼道:“我二人必定竭尽全力,不敢存丝毫私心。”

  骁勇沉默不语,渡气传功之法虽说是修行者的大忌,可偏偏行此之事者在江湖上并不罕见,只是非同宗同门不可为。

  看向阮知音,骁勇冷冷地问道:“你们有何依仗,能承接住我的内力,并转化传输给太子?”

  阮知音看向太子,又看向其身侧的森罗水晶球,沉思片刻后反问了骁勇一句:“敢问骁统领的内力修为比之太子如何?”

  骁勇眼中精芒暴涨,一瞬即敛,“我乃家门武学,自幼修习,兼得师门长老灌顶传功,内力修为不下甲子之数。”

  听得骁勇竟身负甲子修为,阮知音两人眼中均露出吃惊之色。一甲子便是六十年,但甲子修为可不是说修行者或武夫活了六七十岁便有的,一般而言,内息于体内运转周天,一周天便积得一分内力修为,日夜不缀的修习六十年,且在内力不消耗、不散失,只进不出的情况下,方能得甲子修为。但这种情况太过理想,现实中根本没可能实现,正常情况下,江湖中五六十岁的武道宗师也不过半甲子修为便到头了,毕竟真到了六十岁,随着年龄的增长,修为必不可免的下滑,即使活到八九十岁仍致力修行,也很难触及金瓯无缺的甲子修为瓶颈。甲子修为即是非凡门槛,具备生生不息的特性,不论怎样获得的甲子修为,拥有者其实已非凡人了。

  “明白了,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太子现在以自身修为硬扛风煞侵体,内外交攻下,太子应该不曾兼顾体修,五脏六腑都很脆弱,实在承受不起药石冲击,但同源内力灌注,如久旱甘霖,却正是其当前所需。”阮知音结合李成城展现出的状态分析道,并直视骁勇的眼睛,“森罗水晶球一般修士无法激发,如果我们能激发,说明我们有资格为太子助力,不是吗?”

  “这事的风险看来你们也清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太子出了差错,你们乃至这里的所有人,都得陪葬。”骁勇也不再多言,让两人开始准备。

  赵知深与阮知音盘膝坐于李成城身后,各伸一手上下贴在森罗水晶球上,同时将另一只手平抵在李成城肩背大穴,骁勇则在两人身后,单掌抵在两人背心。

  随着三人齐齐闭眼运功,不可见的内力流转于经脉之间,而森罗水晶球却是缓缓亮了起来,香炉内的熏香仍在默默燃烧,中正平和的檀香与淡雅柔和的花草香弥漫在这狭窄的洞室,为四人平复着精神上的躁动。

  深渊风煞一旦侵体,可不是简单的感冒扛一扛就过去了那么简单。

  深渊上部大本营中,受到龙卷风煞侵袭并伴有感冒症状的人比李成城所部要多得多,日常很多人都会在崖壁站台上透气,毕竟一直待在洞室内和囚犯差不多,这些较好的洞室原本就是天牢监狱,关押重囚犯所在。深渊龙卷虽来得突然,但早有卫兵示警,不过体质稍差的人即使提前避险,哪怕只是接触穿透门窗进来的恶风,只要自身免疫力不济被风煞突破,发病就是早晚的事。

  李成城的长姐李茂平已经感冒发烧了,在软塌上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她所在的洞室处于大本营最上面的区域,相距地面也属于几十米之下的深处,刚好是深渊龙卷顶端到达的区域。

  驸马郑乾和一直陪在李茂平身边,一手握着长公主的手,一手拿湿布敷着妻子滚烫的额头。郑乾和脸庞瘦削、鼻梁挺直,浓黑剑眉下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此时他默默的看着床榻上说着胡言怪语的女人,表情却是极为平淡。

  “乾和、乾和,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我不能没有你。”郑乾和能听出她说的是什么,知道长公主虽然发烧严重,但还保留着基本的自制力和防备心,但内心防线在近两个月天牢深渊生活的侵蚀下,已经摇摇欲坠。他对她隐藏的秘密一点也不介意,但正因为他的不介意才令她如此在意,进而成长为了心魔。

  “别怕,我在这里,你怀了我的孩子,所以即使来到这天牢深渊,我也不会离你而去。”郑乾和温和的说道,“你已经喝过了药,就安心的睡去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不、不,我不要睡去,这里太黑了,晚上做梦都是黑的,我们的孩子也是黑的,我好怕,怕孩子不是我们的。”李茂平死死地抓住郑乾和的手不放,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郑乾和眸子眯了起来,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说什么胡话呢,孩子还没成型呢,你要再胡言乱语,我可就不管你了。”

  “不要不管我,我不乱说了。”李茂平眼角流出一行泪,顺着耳畔滴落到丝绒枕上。

  看着李茂平终于昏睡过去,郑乾和才放下她的手,来到临渊的窗前。窗子是被封死的,他不能透过窗子看到外面,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框,看向了无底的深渊。

  “我本是向往自由的鹤,却终成了池鱼,没有飞抵洁白的天池,反是滑向深渊,所谓放下了执念与欲求,却似离遥远的天边更加遥远。”四下里并无人声,他的话也只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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